黑夜将至，路两旁的路灯都一一被点燃，街道两旁的商家挂起了彩灯，更有甚者搬来了圣诞树，分明是凛冬，行人却言笑晏晏。
李虞独自站在路边，心里盘算着，她的咖啡馆是不是也得装饰起来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来，男人侧着脸，说道：“上车吧。”
李虞默默地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你住在哪儿？”宋立问道。
“南湖小区。”又怕对方不清楚，解释道：“就是陵城中心医院东边的福华路那边。”
“嗯嗯，我知道，那边是个老小区。”
宋立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况，随意的问道：“怎么选择住那儿？”
因着时间久，总体上都有些破旧，一般年轻人都不会选择住老破小。
李虞垂眸，回了两个字：热闹。
宋立闻言，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探究。
喜欢热闹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热闹本身，一种是热闹的边缘者。
后一种其实是在喧哗中寻求自处，像是人间的旁观者。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间车内很是安静，只听得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车窗外隐隐传进来的汽笛声。
等车开出了缓行的单行道，提了速，宋立忽然开口道：“你的智齿还打算拔吗？”
李虞闻言一愣，这话题怎么突然跳这儿了？
接着转过头看向对方，不知道该说是还是否。
内心肯定是不想的，但是——
“很难决定吗？”宋立见她没讲话，偏头看了一眼。
李虞抿着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宋立不由得笑出了声，“是怕疼？”
李虞被点破，有些尴尬，只得转过头继续望向窗外，只是微红的耳尖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笑话你。”打了个方向盘进入匝道，宋立继续说道：“我那天也和你说过，长歪的智齿如果不拔掉，是会一直影响你的。”
为了具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李虞默默地听着，只微微点头道：“只是最近没时间。”
“真的？”
李虞纳闷地回头，幽幽地反问：“我不记得有骗过你吧？”
宋立笑了，回道：“没有，开个玩笑。”
只是觉得，对方每次和他讲话都很少，所以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闲聊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南湖小区门口。
待车停稳，李虞便拆了安全带，望着对方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头有时间请你吃饭。”
接着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等一下。”宋立见她说完就走，一急之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李虞回头，盯着手腕上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今晚第二次了！
宋立继续说道：“还没加微信呢！不然怎么请吃饭？”
“我——”停了一下，“你先松手。”
宋立扫了一眼，笑着松开了手指，将手臂缩了回来。
李虞缓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伸出手递到对方面前。
宋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操作，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扫码，发送验证，待李虞点击通过验证，主页面显示多了一人。
“好了，早点休息！”宋立将手机放入车内机槽里。
李虞点了点头，回道：“回去注意安全。”
宋立笑着应了一声好。
站在门口李虞，双手放在口袋里，望着远处那汇入车流的一抹黑影，陷入沉思。
接二连三的相遇，让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波澜，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以扰乱心神。
算了，那就且看后续吧，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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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李虞后，宋立便回了家，刚掏出钥匙，就接到了吴斌的电话。
“怎么了？”
“啥怎么了，你不得跟我讲讲那姑娘啥情况啊！你刚才在酒吧里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我可看见了，别给我说没关系啊。”
宋立顿了顿，插入钥匙扭开了门，“不说了吗，朋友。”
“朋友？你没看你自己那怒气冲冲的，像是要掐死对方。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宋立将门关上，站立在玄关，说道：“你要是也被欺辱了，我也会上的。”
“滚犊子，我犯得着被那种孙子欺负。你别给我不承认啊，遵从本心懂不懂，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着急。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错过了，来我这哭啊。我到时候肯定会笑话你的。”
宋立看着挂掉的电话，一时忘记了动作。
刚才在酒吧里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若说不在意，心里又憋着一股气，堵得慌。
若说在意——
“哥，想啥呢？”
宋立想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被这一声怒吼，打断了思绪。
“你不是说和同学出去玩了吗？”宋立皱着眉。
“哎呀别提了，玩一半被她男朋友叫走了，见色忘友的小人。”
宋立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应该不算吧？
宋雨歪着头，呲着笑：“哥，我刚刚好像听到小吴哥说什么姑娘、本心的，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四目相对，宋立不由得错开目光，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说道：“瞎想什么呢！”
宋雨摸了摸头，瞪着一双眼睛：“我怎么是瞎想呢，你知道你多大了吗，马上30了啊，男人30就是一道坎。爸妈有多着急你不知道啊。”
宋立将外套脱了放在衣架上，后面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直跟着他来到卧室。
“我要洗澡了，出去。”
宋雨见被漠视，气得哼了一声：“老男人，等着孤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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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1日/星期一/晴/正常营业
又休息了一天，周一，李虞照常开门营业。
同样是早起上班，若说与打工人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松弛感吧。
自己开店自己做主，想松快些便不用那么着急，可以慢一些，不用被各种任务催着赶着。
但同样的，也会受到业绩的影响，没有人就没有钱，无形中产生一些压力。
只能说生活本就如此，只能自洽。
今日的太阳很是明媚，穿过玻璃，照在小屋内，丝丝缕缕泛着金光。
李虞拿着水壶，给角堇喷了些水。这是她为数不多养的不错的花草。
“老板，别浇了，一会儿再淹死。”白杨在旁边瞅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
这已经是他们养的第十盆花了，前几盆，多数断送在李虞的手中，不是病死，就是旱死，还有被折断的，简直就是花的杀手。
实在令人费解。
李虞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略微皱起：应该不至于吧，有这么脆弱？
叶芸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这一幕，搭一句：“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白杨看她一副不了解实情的样子，走过去，悄咪咪的轻声说道：“前九株已经以各种惨状折在老板的手里了。”
叶芸怔住了，抬眼看着李虞的方向，心里忍不住嘀咕：该是怎样的勇气，这么锲而不舍，一株又一株。
说实话她有些佩服这么鲜活的精神了。
这边两人的细语，李虞也看在眼里，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水壶放在角落里。
白杨两人一看，赶紧散开，装作很忙的样子。
笑话，背后蛐蛐老板，不要命啦。
李虞看着两个人的动作，笑了一下也没当回事，生气更是不至于。
“叮铃铃~”
“欢迎光临！里面请。”白杨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挥手示意。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你好，请问有什么推荐的咖啡？”说着，找了个吧台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虞闻言，拿起菜单走过去，一一介绍：“热饮的话，这几款特调都不错，就是略微厚重一些。喜欢水果呢，也可以尝试我们家的果酱拿铁。”
宋雨盯着对方，直到她突然停下，才意识到，便伸出手指随便点了一个地方：“就它吧。”
李虞扫了一眼，微笑点头：“好的，请稍等。”说完转过身向吧台走去。
“对了，再来一个清茶千层。”宋雨突然想起她哥带回家的那两份蛋糕，又加了一句。
“好的。”李虞应下，回到操作台开始做咖啡，对方点了一份柑橘拿铁。
宋雨点完单后，便坐在椅子上，盯着李虞的身影。
她刚刚进来第一眼就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无外乎太漂亮了，她想，准是她没错了，不可能还有别人。
许是她的神色太过反常，白杨也注意到了。
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李虞身边：“老板，这个女生一直盯着你呢。”
李虞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她刚刚给对方介绍单品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方看她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
白杨见她没有说话，便退至一旁，默默观察着。
虽说以前也有不少，但也没像她这么直勾勾的啊，盯得令人发毛。
实在诡异。
“嘶~”想着他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待李虞准备好，将餐点端到桌子上时，对方的眼神少了一些放肆，但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请慢用，有需要再叫我。”李虞装作没看见。
“等一下。”
李虞顿住脚步，望向对方。
白杨也是精神一抖擞，瞪着双眼不敢眨眼。
来了。她终于忍不住了。
宋雨刚刚确实再给自己打气，没办法，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一个没用的老哥呢。
想了想问道：“你是这儿老板吗？”
李虞点点头：“是的。”
“那你有对象吗？”
李虞笑了，如实回答：“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一次李虞没有回复。
对方好像也不在意她的回答，仰着头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有个哥哥，虽然快30了，但人长得不错。虽然平时嘴巴毒了一些，挑剔了一些，但三观正，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作息规律。”
说着说着有些着急了：“哎呀，真的还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旁边的白杨和李芸早已笑弯了腰，有谁这么推销自己的哥哥啊，一半夸，一半吐槽，不知道的以为是仇人呢。
李虞也有些哭笑不得，考虑什么？考虑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问道：“你哥知道你这么做吗？”
“他就是个胆小鬼。”说完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但我哥很有担当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女生相处。”
李虞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目皆染了笑意。
看着对方笑，宋雨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眼神乱瞄。
周围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宋雨的目光一滞。
对了，她还没有给对方看照片呢，万一看中了呢。
下一秒她就自顾在自己的手机上捣鼓一番，将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李虞看了她一眼，缓缓前倾身子，低下头，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宋医生吗？
这是一张证件照，还穿着白色医生制服。
李虞抬起头，望着对方：“你哥叫什么？”
“宋立。立白的立。”
名字一样。职业医生，错不了了。
李虞认命般闭了闭眼，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