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星期六/多云/店休
今天是周六,是李虞给自己休息设置的闭店之日,如往常一样,她还是6点出头就爬了起来。
她不喜欢下厨,但好在她家楼下有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馄饨店,鲜香美味,解决了她吃饭的烦恼。
朱榆也吃过,赞不绝口,还说她搬来这个老小区,定是为了这一口。
怎么说呢,这确实也是原因之一,毕竟民以食为天。
“来了,小虞!”
“早上好啊张奶奶!”
“好好,今天还是老样子?”
“是的。”
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每次见着人都是笑着招呼,热情地来一句“来了啊”,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张奶奶口中的老样子,是李虞常点的全家福馄饨,就是名字的表面意思,啥馅的都有,什么玉米鲜肉的、冬菇马蹄的、荠菜鲜肉的......让不喜抉择的人不用纠结。
李虞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背朝里,面朝外,专注的看着门外。
老小区有一个优点,就是不管多早起,总会有晨起锻炼的老年人,是独属于年长者的清晨。
很幸运,她能提前迈入这种生活。
“来,小虞,小心烫!”
一碗热腾腾的红油馄饨端了过来。
李虞回过神,伸出手接了一下,弯起眼看着对方:“谢谢张奶奶!”
“不谢,慢慢吃哈!”说完便笑眯眯的走开了。
赵奶奶做的馄饨皮薄馅儿多,一口下去,从嘴巴到胃都得到了满足。
其实早些年店里只有基础的鲜肉馅儿馄饨,后来老夫妻俩的女儿和他们一起经营,便多了一些花样,以顺应时代的进步。
当然,吃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待最后一个馄饨进入口中,李虞满意地放下了筷子。
今天,她有一个地方要去,是每个星期都不会缺席的约定。
凌云山。
凌云山坐落于陵城的西北方向,山不高,百级阶梯拾级而上,一座历史悠久的灵云寺便隐藏其中。
寺内古树参天,一阵风吹来,檐角上悬挂的青铜铃铛颤动着,与悠悠钟声交响呼应。
其建筑以红色为主,梁柱、廊道、窗户门扇,甚至檐下的榫卯皆是亮眼的朱红。
据说“灰瓦红墙,所求皆所得。”
李虞用了二十分钟一步一步走了上来,饶是如此,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几个年轻的学生,嬉笑着越过她,比她先一步到达山顶,却面不改色。
在以往,信佛念经可能都是中年人士颇多,在如今,寺庙反而成了年轻人的打卡圣地,若问有几分信多少念,他们约莫是答不出来的。
其实,不过是求个心安,有个念想罢了。
远远的便闻见那独属于寺庙的禅香,院里的小和尚正低着头拿着扫把,一寸一寸地清扫着,周边来来往往的香客,皆默契的避开。
李虞和他们一样,进入大殿,取了香,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无所求没有念。
殿内坐着一位师父,一只手敲着木鱼,嘴里念着不知名的佛经,一声接着一声。
待上完香,李虞便入了后院,那里有几间禅房,专供修心之人打坐。
李虞选了一间靠近悬崖的偏房,从窗户往外看,如似云间。
她将鞋子脱下放在边上的架子上,选一个垫子坐下来。
将左脚抵住会阴,右手放在左腿上,脊柱挺直,双臂自然下垂,双手放置于腿上。
排除心中的杂念,呼吸变得平缓均匀,这样大概过了很久,睁开眼时,那种从身体深处升起的轻松、舒适的生命能量,就像身体内部被一双温暖的双手按摩过一样。
医学专家研究,在静坐过程中,我们制心一处,位于脑前区域的额叶活动会有所增强,脑细胞会开始分泌脑内啡、血清素,这些都是帮助人体神经放松、平静的重要元素。
李虞将双腿慢慢支起,用双手揉了揉腿肚,待血液回畅后,缓慢地起身穿上鞋,走出了禅房。
正巧与本院的住持大师照个会面,李虞驻足微微低头,双手合十至于胸前,轻轻启唇:“大师。”
“施主,修心乃去除杂念,绝非断念。”
李虞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仍是低着头,不作辩驳,也不知如何回答。
大师摇了摇头,侧身离去。
李虞这才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身影,忍不住想:有何不同?
此时,寺庙里的人比来时多了好些,那些来求姻缘的人也不放过任何机会。
“美女,你好!”一位戴着眼镜的看不出年龄的男子走到了李虞的面前,只是待视线接触之时,声音有些打颤:“能......能加个微信吗?”
李虞看着对方那毫不遮掩的眼神,默了片刻,问道:“现在几点了?”
“啊?”男子觉得头脑有些转不过弯儿,下意识低头按亮手机,看了一眼,“11点半......了。”
李虞点了点头道声谢,便越过他离开了寺庙。
该吃午饭了,朱榆还约了她去喝酒。
-----------------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待李虞吃完馄饨,去酒吧的路上,接到了朱榆的电话。
说安姨突然造访,硬拉着她相亲去了。
李虞摇了摇头,发了个‘好运’表情包过去。
所以这顿酒局就只有她自己了。
那回家?有点早。也无事。
那就去喝酒吧。
-----------------
“美女,喝点什么?”
“随便,酒精度数不高的就行。”
这是一家新开的清吧,但人不少,三五成群的在一块闲聊,也不会太吵。
李虞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一只手臂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台子上弹唱的青年。
温柔婉转的民谣,悠悠地诉说自己的故事,她是那个听故事的人。
宋立在家正休息,接到了发小的电话,喊他去喝酒小聚。
他说自己不喝酒,吴斌让他看着自己喝。
宋立心想这人的烂癖好又多了一项,但还是应下了。
虞美人,清吧的名字。
宋立看着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见到的那一人一书。
他觉得,咖啡店只卖咖啡就好了。
宋立踏入酒吧,随意地扫了一下周围,前进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毛衣,下身穿着白色宽松的阔腿裤的女生独自坐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一杯酒,半天不见喝一口。
这一次,宋立觉得对方不再是安静,而是若即若离,好像在梦里,她的身影虚实变换,他的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宋立的双手不由自主握了起来,缓了一口气,走过去。
“这里能坐吗?”
李虞抬起头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说道:“可以。”
宋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自己一个人?”
李虞回道:“朋友有事,走了。”
宋立点了点头。
李虞回问:“你是和朋友?”
“对,他们应该在前面。”
“嗯。”李虞不知道说什么,将酒杯移到嘴边喝了一口。
宋立见状继续说道:“要不和我们一起?”
怎么一起,都不熟悉,李虞扯了一下嘴角笑道:“不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宋立也没有强求,回复道:“嗯,有需要可以叫我。”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需要,李虞仍是点了点头。
宋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手机。
约他的人给他发了桌号,他站起身扫了一眼,便径直走过去。
“哟,你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都等你半天了。”吴斌见着人来了,一边调侃着一边将身边的椅子拉开。
宋立没有客气,坐了过去。
“就是就是,罚酒罚酒。”
“你说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忙的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旁边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吐槽。
宋立也没接话,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仰起头喝了下去。
“这水不算啊!”这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又冲服务员喊道:“帅哥,菜单拿来一下。”
“酒喝多了伤脑。”宋立冲着他指了指脑袋。
吴斌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医生吗,就是太扫兴。不是这个伤胃就是那个伤脾的,索性啥也别吃了,活个什么劲儿。”
“吴哥你没听清立哥说的啥意思啊,说你没脑子呢!”
“哈哈!哈哈!”旁边的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去去去,就你懂,你喝的少了!”
他们闹了半晌,吴斌见他不说话,只是面色不虞地盯着右边角落,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瞅啥呢?
越过一个个人,眼神聚焦在一对情侣上,莫不是认识?
不对,不是情侣,虽然他听不清男的说啥,但以他游历情场多年的经验,这只是一场搭讪而已。
而且那个美女根本不愿意搭理那男的。
“哎,宋立你干嘛去?”
“有个事儿,你们继续。”
吴斌还在看戏呢,就眼见着宋立从自己面前快速走过去。
李虞本打算喝完手里的酒就走,微醺的状态,正适合回家睡觉。
但总有一些人以酒的名字,将内心的邪恶展露出来。
李虞依着性子,对他不理不睬,选择冷处理。
但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无赖程度,摇摇晃晃地离着她越来越近,竟还想碰她的手。
李虞腾的站起来,将椅子撞移了位置,随之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后倾的身子得到了支撑。
她低头扫了一眼,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心在那一瞬微微颤动,一股躁意涌上心头。
见她稳住了,宋立便松了手,冲那人厉声道:“想做什么?”
那男的显然也是欺软怕硬的主,眼见着不好惹的,便一脸掐笑着说道:“认错了,认错人了。”
说着就迈开步想溜,但下一秒就动弹不得。
李虞看过去,见着一个微胖的年轻男子,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想溜?不道歉就想走?”
这边动静不小,直接将吴斌几个人引了过来。
眼见着对方人多了起来,那男的只好道了歉。
显然是没有几分真心的,但李虞也不在意,一个无赖而已,就让他走了。
“谢谢。”刚刚多亏了眼前这人,要不然她要费些功夫了。
宋立回道:“你没事儿吧?”
李虞看了他一眼,笑了:“没有。”
吴斌看着俩人这不同寻常的氛围,冲着宋立不停地挑眉:不介绍介绍?
宋立看了他一眼,指着他那些朋友说道:“这些都是我发小。”
李虞闻言,冲他们点点头,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李虞。”又看向吴斌,“刚刚谢谢你。”
吴斌连忙摆手:“哎呦客气客气,既然是立哥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吗?李虞默了一刻,没有多解释。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李虞也没了玩的兴致,说道:“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拒绝的话说了一半。
“我也正准备回去。”宋立说道。
一旁的吴斌附和道:“对对,你不是说回家处理事情吗,正好送一下李小姐。”
他可是见着他这好兄弟刚才一脸怒气的样子,这可真是新鲜!
怎么都觉得,这个李虞于他而言不寻常,所以吴斌也乐呵推一把,万一成了,他可不得坐主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