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范宇彬完全养好身体,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范宇彬这一次受的伤绝对算不上轻,身体的大面积创伤加上精神的枯竭,说他是捡回来一条命也不为过。不过,好在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颇为先进,哪怕是在这个偏僻的避难所内,也配置了医疗仓。
医疗仓可谓是跨时代的发明和造物,它的诞生让意外死亡率大幅度地下降,除了恶魔感染、天使同化这些难以根治的污染,以及几种极为罕见的遗传病和毒素感染,只要能留着一口气进入医疗仓,医疗仓就能在能源充足的情况下进行治疗,至少是让患者保持生命体征存活下来,最高级的医疗仓其诊断结果甚至比起医生还要权威一些。不过也碍于医疗仓大多体积庞大,所需的场地和能源都是不小的负担,因此也难以做到家家人手一台就是了。
略微舒展了一下最近一直没怎么运动的身体,范宇彬换好衣服,便来到避难所内一处空闲的屋子,毕竟这处避难所脱胎于一处废弃的矿坑,安置这些幸存者之外,空闲场地也有不少。今天便是范宇彬与父亲范茂海约好的时间,范茂海将亲自教导范宇彬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比预定的时间约莫晚了十个标准分钟,门“吱呀”一声地打开了,露出的是一脸疲惫的范茂海。范茂海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范宇彬则是有些担忧的看着父亲,“外面情况好像不太好?来这里和我训练不耽误避难所的防御吗?”
“没有什么大事,这里还挺得住,和你训练的这点时间我还是抽的出来的。”
范宇彬看着一脸疲惫,却又故作轻松的父亲,心底流出一丝苦意,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范茂海直接打断了他,“我今天给你上的就是能力者的第一节课,你可要听好了。”
“本来吧,这些应该是你升入中级学院之后,会有专门的老师给你们系统性地讲解,不过嘛,现在这龟地方,我就暂时给你启蒙一下,未来你会在学院之中学到更加系统和全面的知识。别看我是一名星河级能力者,但是我的理论水平可远远不如那些专精于此的老师和教授。”
“我其实教你的东西很多来自于经验之谈,但是最重要的,也是当年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作为能力者应该时刻牢记的两点,现在我也把这两点告诉你。”说着,范茂海举起两根手指示意着。
“第一,能力之间没有强弱之分。”
“第二,能力者是能力的使用者,而不是能力的奴隶。”
“首先,能力是没有强弱之分的。自“黄金终焉”之后这近千年来,诞生的能力者何以亿计,他们所拥有的能力更是种类繁杂,不计其数。但他们之中,有人蹉跎一生,有人则最终问鼎主宰,这是为什么?”
范茂海抛出来一个问题,不过他也没想着让范宇彬立刻解答出来,反而是公布了自己的答案,“每个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各不相同,天资、资源、机遇这些都是因素,但唯独,和能力本身无关。”
“研究人员曾经把能力分为若干类,我也不太懂具体分类的原理,总之就是像念动力类、元素类、能量类、视觉类、精神类等等,还有一些连这些专业人士都不知道如何分类的能力。但这之中,每一种能力都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
“仅仅以每年觉醒的人数最多,第一种可以被人工定向诱导产生的能力‘能量发射’为例。不同级别的‘能量发射’之间如何区别?星尘级的‘能量发射’和主宰级的‘能量发射’难道也是一样的吗?”
看着范宇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范茂海轻轻一笑,“不要不相信,每种能力都有可能问鼎主宰,‘能量发射’更是自有统计以来诞生过主宰级别数量最多的能力种类,这固然和它的庞大基数有关,但绝非是越特殊的能力才越强大,越常见的能力越弱小。能力这种东西,是从来不讲究物以稀为贵的。”
“如今的南部集团军的军团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就是以‘能量发射’成就主宰的,他的全力一击甚至要超越母舰主炮的威力,可以直接击穿一颗星球。”
“而第二点,也是所有能力者必须谨记的一点:能力者是能力的使用者,而不是能力的奴隶。”
“这个教训的背后是无数鲜血凝成的。不要因为获得了能力就决定自己高人一等,哪怕你能举手投足之间改天换地,你依旧是一个碳基生物,你也依旧是一个人类,这是一个能力者的本心,否则,和那些异族又有什么区别?”
“它们就是自诩为比人类更高等级的物种,在它们眼中,普通的人类不过是牛马罢了。能力者,是操控能力的人,而不是反过来被能力所操控。”
“事件代号‘美好假日’,这是一件影响几位深远,性质极为恶劣的能力者失控事件。”范茂海回忆起自己当初接触到这个事件的时候,尤其是身为一名上校,他能了解到的东西更为深远,同时也让他对这件事件更为地心悸。
“犯人是一名星河级能力者,能力为‘记忆操作’,本身是一名颇有名望的心理医生,曾经治疗过很多从战场上幸存后患有PTSD的士兵,他通过运用自己的能力,对患者加以有限的心理暗示和干涉,来减轻他们的心理疾病。”
“然后,终于有一天,在长久的行医后,犯人出于种种的原因,决定将自己的治疗手段改为向患者植入虚假的记忆,让患者沉浸在幻觉之中,在那里,他们的遗憾、悲伤全都消失,在美好的梦境里面他们会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起度过永无止境的假日。”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还只能说是一起能力滥用,还远远不到能力失控的级别。但接下来,这名犯人不再满足于操控患者记忆去制造幻境,他将目标转为身边的同事、亲人,甚至是路人。他觉得除了他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有心理疾病,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有能力教导每一个人,去治疗每一个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他理想中的世界。”
“然后,他的妻子不再和他争吵,他的孩子不再叛逆,他的同事和他和睦相处,他的下属尽心尽力,城市的每一个人尽职尽责,犯罪消失。”
“后来,在对那些接受过治疗的退役军人进行定期回访时,军部发现了异常。但直到被军队逮捕,犯人依旧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依旧认为自己必须去‘拯救’那些人。而所有受到影响的人在事件结束后全部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有些人一生都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整座城市的自杀率多年以来居高不下。”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谦卑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整个联盟的所有星区,每年都有走上歧途的能力者,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能力中,沉浸在随意操控他人生活乃至生死的快感中。”
“能力意味着责任,尽管现在有些人已经不以为然,”谈到这里,范茂海的脸庞闪过一丝黯淡,“但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你的父亲,我要求你,也希望你,正确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再和你泛泛而谈,什么异族的威胁就在眼前,我想你应该已经亲身体会过,它们就在我们的身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面对它们,正视它们,然后努力地和它们抗争。”
听到父亲的话语,范宇彬深以为然,或许曾经的他对于所谓的“异族”“灾难”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只不过是流于纸面的泛泛而谈罢了,但如今在血与火的洗礼下,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战场的无情和肃杀,在生与死的离别中,他已经脱去了稚嫩。
“作为能力者,在你的整个能力开发过程中,你都要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只有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全面的认知,你才可以针对性地去训练和开发。就比如我,我的能力是‘念动力掌控’,我在刚刚觉醒的时候,不过是只能将驱使念动力抬起一些简单的轻量物品罢了,而现在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意念驱使自己的念动力形成各种形状,来应对各种情况。”一边讲解着,范茂海一边驱动着自己的能力,只见无形的念动力就如同面团一般,随着他的意念变换形状。
“宇彬,你不妨讲一讲你觉得自己的能力是什么?说错了也没关系,顺着你的直觉来就好。别人如何定义你的能力都是别人眼中的,只有你作为操控者才能最为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能力。”
“嗯...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那种...那种,”范宇彬有些语塞,他努力地回想起当时使用能力的感受,“当时我心里的想法就是想把眼前的这群眷属全部杀光,就好像...就好像我手中的那把刀回应了我的想法,我的愤怒可以承载在我的那把刀上......”说着说着,范宇彬的话语越来越小,情绪这种东西也能实质化吗?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其实呢,我和你妈妈对你的情况有些猜测,一般来说,孩子的能力会和父母的能力有所关联,尤其是父母能力越强,这种影响和关联就越强大,有一些少见的强大能力就是如此传承下来的。我和你妈妈的推测是大概率是一种和精神类相关的能力,但是它又有很明显类似的念动力实质化的特征,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能力,可以看作一种另类的念动力操控,只不过你操控的这种念动力里面夹杂着你的情绪。”
“你第一次发动能力时,你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的愤怒情绪上,所以你所具现出来的能力也是以刀这种攻击性很强的兵器为载体。”
“但是,宇彬你要记住,”范茂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份严肃,“就像能力者不能为能力所左右一样,对于所有的精神系或者相关的能力者来说,一定一定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情绪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