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倒上热水,拍拍脸蛋,顿时酒醒不少。室内的温热让他头晕脑胀,索性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让他冷静的来面对眼前的陌生女孩。
达南为鹿女孩洗净身体,套上羊毛衬衣,不过衣服太大,几乎盖住了整个身躯。
女孩蜷缩着身体,死死往罗南胸膛靠拢。从年纪来判断,大概和西茜一样大。
“你觉得她是个物灵吗?”伊鲁夫率先询问。“就是那种…会在动物和人之间来回切换形态的…怪物?”
女孩有一头卷卷的乱发,模样精致,表情凶狠的像只驼鹿。
她用桀骜不驯的眼神回应伊鲁夫,颤抖着身体用双臂环着她,给她提供暖和的衣服,并清除她指缝间未洗净的血渍。
大老爷抿了口水。“得找专家来看才行。”
艾列弗骂了句粗话。
“她喜欢你。”达南为女孩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还叫你妈妈?咦,真让人稀奇。”
“一种反射学说。动物的本能,动物遗传的无条件反射。小鹅跟随它母亲身后,会得到最好的保护和照顾,于是,动物“鹅”遗传了跟随第一眼看见的“母亲”的本领。”艾列弗解释。
“最近的怪事还真多。”伊鲁夫插嘴。
“还有什么事?”大老爷问。
“牛棚的牛每晚都要折腾好久才安静,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它们睡觉一样。地下室的酒总被偷,而且我还看见了脚印,结果你们没一个承认。
羊篱笆那个破洞每个月我都得修,但修完去看还是坏得。起初我以为是山猫、狼、或鬣狗也有可能,但除了它们脖子上被咬破的洞,和血液被吸干外,其余什么症状也没有…”伊鲁夫看向女孩,“这不是畜生该干的事,对吧?”
“妈妈?”鹿女孩冲着他防御性呲牙,确是一副‘动物’的本能反应,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她紧紧搂住罗南脖子,几乎喘不过气。
大老爷没有轻易下结论,“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野兽袭击,往年都会发生。”
“往年它们会喝血吗?”
“那倒没有。”
大老爷冷冷瞪他一眼,“长久的安逸毁了你的警觉。”
他回房立马端起双管枪,上好子弹,顺便给了伊鲁夫一把好看的宝剑,但绝不仅仅是好看那么简单。
艾列弗从沙发上蹭的坐起,拿起膛线短手枪,宽大的披风在空中荡了好久。颇有一种小马哥风采。
他们三个一同外出查看,罗南本想跟去帮忙,不过被拒绝了。
“好钢要使在刀刃上,而我们的手脚也没有生锈到不听使唤的地步。”
大老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鹿女孩,然后在后者的目光尾随中,推门而出。
很快,他们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你不能和我一块睡…”罗南说。
“我能。”
达南插话,“你不能。”
“那我就不喜欢你。”女孩恶狠狠地盯着她,用充满稚气地口吻说。
她们之间仿佛有种天生的不对付。
“你想知道,”达南故意板起脸来,装作一副凶巴巴模样。“我是如何对待那些不听话的小家伙?”她弯下腰,湿漉漉的红色长卷发披散在脸颊上,滴着晶莹的水珠。“某天早上,当你醒来,会发现自己不在床上…”
“那我在哪?”女孩用大眼睛回瞪她。
“你会在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捆在树上。你会不停地尖叫,因为你害怕,但没人来救你,因为没人能听见你。但是,有些东西能听见你,它们会来抓你,森林里的那些…”
女孩咽了下口水。“我不知道…”
“你知道…”达南打断她,“它们来抓你时,你跑也跑不掉。它们会撕碎你,生吞活剥你,疼的撕心裂肺。之后,你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没人记得你。或者…”她不怀好意地低头微笑。“你可以保证,只要乖乖听话。”
蜜妮娜打着哈欠,睁开朦胧的睡眼,此时她的脑袋是懵懵的。
原本她应该能吃到那块蓝莓蛋糕的,可却被两个人剧烈摇醒,迷迷糊糊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又迷迷糊糊答应了某个请求。
她半躺在床上,双手撑着身体,呆呆望着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诡异女孩,蓬松的卷发掩盖了她的容貌。只漏出一个人形轮廓的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蜜妮娜试探性地问。
“鹿。”女孩防卫性地说。
“鹿?”
她双手放在胸前扣着手指头。
“你在害怕吗?其实…我应该更害怕才对。你知道…正常人…是不会那样的。”
“哪样?”鹿女孩歪头打量她。
“从鹿的肚子里…出来。”
“你说我们不一样?”
蜜妮娜恩了一声,她趴下,思考着说,“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我妈妈再生下我以后也死了。”她把鹿当成了对方的妈妈。
“你妈妈什么时候死的?”
“六年前。别人都说是我杀死了她。”
“那是你吗?”
“我不知道,但别人都那么说。”
“悲伤的故事。”
“是啊,悲伤的故事,你想听点高兴的吗?”
女孩犹豫着搓搓手,最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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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对那女孩讲的故事。你说,它们会来抓你,森林的那些…指什么?”临离开房门前,罗南问她。甚至一度怀疑女孩能不能承受住达南的恐吓。
“骨语者、吞腐者、真菌者、返魂尸,灰烬地的恐怖怪物,寻灰人的死对头。”
她微笑的看着他,视线慢慢移向烛火。“耶里斯都的温床,孕育的邪祟。就像火光的两面,一面光明无所遁形,我们就生活在这,万物的中心:隆多兰大陆。
一面黑暗只会滋生的阴影,然而从不同角度去看,阴影只会更多。隆多兰的另一面,灰烬的世界。恐怖的地方。
我是从火焰里看见的,只要有人问我从火焰里看到了什么,我就会说,真相,真相就在那里。等着人们去看。然而不到山穷水尽,这些人从来不信。”
她耸了耸肩,感叹世间笨蛋太多。
灰烬地充满了怪物,他们是寻灰人发现宝藏的阻碍者。为了获得财富与神秘的力量,从而导致身体变异成了不幸者。
为了不伤害亲人和朋友,被迫自埋在亡者的故乡,防止瘟疫扩散或污染。
但那里的灰烬净化了他们,或者说,改造了他们,让他们死而复生,变成吃人的怪物。
他们是有意识的吗?
目前恐怕没人能解答。
只有几例亲眼目睹者,声称见到了死去的亲人,在灰烬地呼唤着他们。
达南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说。
“观火看预兆从来就很困难。这不是能够后天学来的…阿米莉娅以森林中的灰烬和摇曳的火光为语言,向被她选中的信徒传达预兆。这门语言艰深微妙,必须多加练习才能百分百地熟练掌握。”
她盯着蜡烛很长时间,然后放下梳子,将手掌放在火焰上方。
她把手指放在火苗上烧,企图抓住一瞬消失的炽热。在尝试几次后,竟真让她抓到了。她把手指移给他看,上面是燃烧的火。
她一定用了什么魔法,当然,我早该知道,这一家子都会魔法。
“你能从火焰里看到什么?”
燃烧的白光外覆了一层炽热的橘膜,橘膜四周笼罩着…不,是包裹着,一层阴影。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女巫才会这样做。”
女巫掌握着魔法。为了寻找宝藏几率上升,和减少死亡率。所以,以预兆、占卜为能力的职业诞生了。
这样,就能减少寻灰人前往不必要的危险领域,以预兆的结果为目标。
从早期的观火、经历听星、闻运、到女巫,她们经过数次改变而愈发强大,最终招来了嫉妒。在一场清算中,被永远的灭绝了。
随着达南的手指张张合合,火焰也消失了。可能卧室太热,她习惯性地脱下外衣和鞋子,露出白净的足踝和单薄的粉色内衣。
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心中涌起莫名的火。他突然脸红了,不过火光阻碍了尴尬。
他看着达南喝水咽喉咙,几滴水珠划过下巴,滴到能养鱼的锁骨上。
她忽然很惊喜地说。“哈!这番言论很有意思,我会记录在我的小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