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溪水潺潺,山间小道上一个扛着锄头的少年,从远处走来。
几步之间便到了地头,亩许地,今日就趁着还没日头赶紧锄,等日头高了正好把草晒晒,也免得落地生根。
少年心里默默盘算,手上却也麻利,片刻之后,身后杂草已然倒了不少。
近午,已是汗流浃背的少年直起腰,转身看着已然锄好的田地,本就不如何白静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席地而坐,稍作歇息,少年起身拍了拍满是补丁的衣裳,抄起锄头,沿着来时的小道折返而去。
顺手折下一颗小草叼在嘴边,背影晃晃悠悠,慢慢不见。
不大的山寨,坐落山脚,名曰大洞,据传不知几百年前,曾有仙人落于此地开辟洞府,山寨就因此得名,也许是山民希望得到仙人庇佑,然时间久远,已不可查。
拐拐绕绕,少年这才来到一处小院门口,推门而入,靠墙放下锄头,转身来到瓮边,拿起瓢舀半瓢水,咕咚咕咚几口而下,抹了把嘴,这才走向北屋。
掀开粗布门帘,开口便道:“娘,俺回来了!”又听一妇人说道:“丰收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少年小名丰收,刚过十一,名字是其姥爷所取,寓意五谷丰登,就这名字就比寨子里那些个狗子,二蛋强了不知几凡。
不过丰收也有大号,也是颇好,何元,还是其父用一只山鸡请附近庄子里的老夫子所取的名字。夫子说,其一,元乃始也,其二就是暗含元宝之意。
听夫子这么说,何父心里也是极为满意,其在意的就是夫子说的元宝了,元宝就是金银,至于元乃始,他就不知夫子所云了,也没在意。
不过何元时至今日并不识字,更不会写名字。
后来何元又添了弟弟,何父也没再去找夫子取名,说跟着何元取名二元就成。
几年前,何父进山打猎不慎被毒蛇咬伤,回到家不几天就撒手而去了,母亲也因悲伤过度,长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却大不如从前。
自那时起,何元仿佛瞬间长大了一般,因为弟弟还小,这个家就只能指望自己了。
几年间何元不管种地还是猎物,也都已十分在行,毕竟一家人就指望这些为生。
进屋稍坐,就听母亲开口说道:二元去找二蛋玩了,此时也该回来了,饭在锅头上热着,你要是饿就先吃。
话刚落下,就见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黑脸小子,看到二元进门,母亲便让二元快去洗手,说话间便把锅端进了屋里。
这时母亲已掀开锅盖,就见她嘘着手,极快的从锅里拾出几个窝头放到竹筛中,端到桌上放下。
二元也不嫌热,伸手就抢了一个最白的,拿到了自己碗里。何元也顺手拿了一个,慢慢啃了起来。
吃饭间,就听母亲说道:吃完饭去你三爷家一趟,应该是前些日子说的那事。
何元边吃边应,狼吞虎咽的吃完窝头,随后又喝了一碗面汤,放下碗,就准备起身出门。
此时就听母亲说道:给你三爷拿着你昨天逮的那只野鸡,他老人家为了咱家也是上心了,去了多听少说。
何元点头应着便出了屋门,到了天井,从笼子里抓起那只红花绿沫的野鸡,便出了家门,朝着村南头三爷家走去。
说起三爷,是已出五服的长辈,在寨子里德高望重,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前些日子三爷说要给何元在城里谋个差事。
一路上何元心里既期待,又不安,因为自己这么大了从来进过城。
很快就来到了村南头三爷家门口,何元见大门开着,就径直进了门,几步来到院子里,见院子里没人,何元心想这时候应该是在吃饭,便开口说道:“三爷,我来了”
紧接着就见三奶出了屋门,“丰收来了啊,快进屋”,三奶说着话便要把何元引进屋,走到门口,何元开口道:“三奶,这鸡…”“来就来,还拿东西,这孩子”三奶说着就把鸡接了过去。
一进屋就见三爷一家几口正围着桌子吃饭,不过饭菜却比何元家的好了不少,只看那窝头就白。
这时就见三爷喝完了汤,随手放下了碗,说道:“来的正是时候,快坐下吃饭”“三爷,我在家吃过了”何元应道。
这时三爷起身,瞪了三奶一眼,吓的三奶赶紧低下了头。“跟我来”三爷对着何元说道,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西屋。
一进屋,三爷便坐上了炕头,随即点了一袋烟,深抽了一口,再长吐了口气,便开口说道:“你爹也走了好几年了,这几年你娘带着你们兄弟俩,也着实不易,那亩许地长不出多少粮食,你家的难处我心里都有数。”
“你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你从小也挺懂事,就想着给你在城里谋个差事,这样你家也能好过些。”
“你三爷我年轻时走南闯北,也倒是认识个把人,出了山不远就是石店,那里有处药铺,不光给人瞧病,还收罗山里的草药,我早年与药铺东家相熟,便想着在那里给你找个差事,既有月俸也能长些见识,离家也不远,半天就能到。”三爷边抽着旱烟边说。
“城里太远,得走近两天,还是离家近些好,这几天我让你叔带着我的手信去药铺找了东家,与他商议好让你去学徒,月俸三十铜钱。”
听到这里何元心中一个激灵,本来听着去不了城里还有些失落,可又听到月俸竟有三十铜钱,当真惊喜万分,自己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有了这些钱,以后家里就好过了,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此时何元心里无比感激三爷。
“你可愿意?”正在何元思绪纷飞之时,耳边又传来了三爷的声音,“愿意!三爷我愿意!”何意匆忙的边点头边说道,。
“既然愿意,那明日一早你就动身前去吧”说着便见三爷从炕上的小箱子中取出来一封信和一个红包着的物件“这是我的手信,这红布包的是一株十多年的黄精,这两样你收好了,到了药铺交给东家。”
何元会意,伸手把两物收进怀中,“那你就回吧,收拾收拾也好动身”三爷说道,此时何元心里激动无比,三爷为了给自己谋差事,还搭上了这么珍贵的草药,此恩不能忘!以后学好手艺,有了银子,好好报答三爷,何元如此想着,对着三爷躬身一拜,转身出了屋门,身影慢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