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字子干,本是涿郡涿县人,早年师从大儒马融,是个文武全才。曾平定过九江蛮族叛乱,功勋卓绝,深得朝廷信任。
如今卢植受命率北军五校士往冀州镇压张角黄巾主力。
由于南阳、颍川两处黄巾离雒阳最近,是故帝都军力大半由皇甫嵩、朱儁二人领去,朝廷便下诏书命卢植沿途招募义军,现进入魏郡境内,已招得义军三万余人。
进入魏郡后闻报黄巾张梁部正在围攻邺县,便率三万义军并二万官军全速进发,在山阳谷大败张宝,解了邺城之围,随即率军进驻邺县。
……
张家庄园。
之前两战黄巾贼,张家庄园家兵折了两百多人,后来在王恒的提议下从黄巾俘虏中精心挑选了一些年轻力壮之人,分散充进了家兵之中,如今张家家兵人数已经达到了一千六百人。
这一千六百多人中,除却新编入的三百多黄巾壮士外,其余人都已秘密操练了半年之久,最近又先后参加了两次作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有了十足的长进,如今一个个也堪称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了。
在挑拣出三百多精壮后,如今张家庄园外仍关押着一千二百多黄巾俘虏。
这一千多俘虏每日白白消耗掉的粮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加之管理起来也格外棘手,因此大家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直到卢植击退张宝入驻邺城后,终于找到了解决方式。
张家庄园议事厅。
张弘召集众人,当先开口道:“如今官兵已经解了邺城之围,我打算将庄上一千多黄巾俘虏送到城内交由官兵看管,一来省下了不少口粮,二来兴许还能得到官府赏钱,你们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想那一千多俘虏该能换得不少赏钱。”众人说道。
张齐不知该说什么,见大家都同意,也就不再作声。
张弘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由长安和子长两人即刻带家兵押去城中吧。”
二人应诺,领命去了。
张齐、王恒二人领着一千家兵押解一千多俘虏往邺城赶去。
约摸黄昏时分,眼看邺城在望,这时却在离城不远处的官道上被一支五千多人的军队拦住。
当先一人驱马上前大声问道:“尔等是何处人马,为何不交文书就提兵来此,欲犯邺城乎?!”
原来卢植坐镇邺城,人报有一支两千人马的队伍正沿官道往邺城方向赶来,未禀来意,卢植当即派人前去拦下,此刻便在这里堵住了张齐等人。
张齐见状,下令原地待命,然后派人上前通禀来意。
对方将领知悉缘由后道:“既是押送俘虏,且稍候片刻,容我入城通报将军。”言罢吩咐手下入城去了。
许久后,有两骑自城中奔出,待到对方阵中与为首将领交谈过后,其中一骑驱马往张家家兵阵前而来。
及至近前,才看清来人正是审配审正南。
审配勒住马,相互行礼后率先开口道:“张二公子,前日一会,别来无恙啊!”
张齐也爽朗回道:“兄长见外了,前日一别,小弟甚是想念,不知兄长怎会在此?”
“公子应该也听说了,卢植将军解了邺城之围后,下令广招义军,我便带庄上勇士来此了。据说公子此来是为押送俘虏?那就先随我入城去见将军吧。”
于是张齐吩咐张承留守城外,自与王恒随审配入城去了。
卢植的行辕设在邺城县衙,此时,县衙大堂上一众人正在议事,其中有张齐认识之人,如太守王方,功曹史沮授,邺城令徐晔等,其余都是些生面孔,只正间一人,最为显眼,这人年纪在四五十许间,身长八尺有余,广额阔面,相貌堂堂,说话声如洪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势,张齐猜测此人该是卢植。
如张齐所料,这人正是北中郎将卢植,卢子干。
见张齐三人到来,卢植示意众人暂停议事,自己则亲自上前迎接。
三人向卢植行礼罢,卢植牵起张齐的手一齐往席间走去,尽显亲和之意。
卢植这番亲和举动令张齐颇感意外,却也来不及反应,只好一路跟着对方往前走。
待众人都见过礼,卢植开口道:“老夫进入魏郡后,便听人言,邺城张家在城外庄园先后大破五千黄巾贼众。
又听人传,去岁大旱致使流民四起,这魏郡就是在张家的带领下,使各庄园广行救济流民之义举。
还说,这些当属张家二子张齐之功。老夫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张家二子,如今见到本人,居然还是未冠少年,果真是少年英雄啊!”
卢植声若洪钟,一口气说完,言语中饱含赞许之意。
堂上众人闻言表情不一,或面露赞赏,或满脸质疑。
张齐顾不得这些人的想法,只对着卢植谦虚道:“将军谬赞了,英雄二字小子愧不敢当,当初还亏正南兄以及郑家合力才有此一胜。”
卢植赞许道:“居功不骄,可成大器。”顿了顿又道:“听说公子此番是押送黄巾俘虏而来?”
张齐道:“正是。前次破了黄巾后,俘获了千百人,如今官军既来,就交由将军处置。”
“哈哈哈哈!好,好。”卢植闻言大声一笑,声音有些震耳。他猜得出张家这样做是何目的。
一来交出这些俘虏能得官府赏赐,二来养这些俘虏消耗甚巨,如今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官府,实在是一举两得,换谁都会这么做。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自己这军营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粮草,尤其在这样的荒年,哪还有余粮去养这些俘虏。
卢植看着张齐顾自思索着,直把张齐看得心中惭愧,不敢与之对视,默默低下头去。
大堂上短暂沉默。
片刻后,卢植开口道:“今有黄巾蛾贼祸乱天下,社稷危困,百姓倒悬,老夫持圣上手谕,带北军五校士从帝都往冀州而来镇压张角主力,沿途招募义军,各路豪杰闻榜来投,共聚朝廷大旗之下。我观公子也是少年人杰,不知可愿辅佐老夫,共襄义举?”不提俘虏之事,言下之意却是要招揽张齐。
张齐闻言一愣,实没想到卢植此刻张口就来招揽自己,当下心念电转,顾自思量后找到了措辞:“承蒙将军器重,只是兹事体大,还需秉明家父再做决定。”
能得卢植抬举,那可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了。须知这卢植不光是朝廷的北中郎将而已,他师从大儒马融,自身也是天下有名的经学大家,声望在朝野上下都不一般,因此在听闻卢植招揽后张齐便已有意动。
他清楚地知道,黄巾之乱结束后,帝国就会陷入数十年的战争纷乱,届时群雄逐鹿,诸侯相争,唯有强者才能弄潮,弱者只能被践踏。
他不求能像那些诸侯一样割据一方,只希望能努力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乱世中手握多一些实力,便多一分安身立命的筹码。
只是他也知道卢植有意招揽,不光是看重他这个人,一半原因还在这千百训练有素的家兵上面。而这些家兵乃庄上所有,可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是故才不得不如此回答。
卢植闻言道:“无妨,无妨,我将在邺城整顿半月,然后出兵征讨张角,你且回去好生商议,我等你消息。对了,俘虏清点罢交给孟坦将军即可,待平定蛾贼后一起表奏朝廷,再行封赏。”
张齐得令告辞而去,审配一路送出了府衙。
临别之际,审配勉励道:“将军之意,公子还需好生把握。大丈夫之志,不正是该带三尺之剑,上报国家,下安庶民哉?!”
张齐动容道:“兄长告诫,小弟谨记在心了!”
交接完俘虏,一行人便打道回庄园去了。
路上王恒忍不住开口问道:“长安,卢植相邀,你如何看?”
张齐面色平静,淡淡回道:“是个难得的机会。”
“那你意下如何?”
“我有意随卢植出征,只是这些家兵乃庄上心血,此去前路未卜,我不好独自决断。”
“卢植在朝野上下都有不俗的名望,得他提携对张家也是莫大益处。何况如今官军既来魏郡,暂时魏郡还是无忧的,庄园也无需大批家兵留守,想必舅父听了也会赞同的。”
张齐道:“且先回庄再说吧。”
张家庄园议事厅。
张齐向张弘秉明了押送俘虏一行所遇。
张弘在听闻卢植招揽之意后思索良久,然后看着张齐缓缓开口道:“你既有心求仁,那便去吧。我张家虽不属士族,然今能有朝中大臣提携,也是难得。
不过,你此去追随卢植,为父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望能平安归来,你要切记!”
他深知自己这二子绝非池中之物,这小小庄园不是他的栖身之所,如今机会难得,也该由他去闯荡一番,何况这对张家前途转变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张齐感激涕零道:“多谢父亲成全,父亲嘱咐长安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