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了,大家都开始欢呼庆贺,也有人抱着战死亲人的尸体掩面悲痛。
至于战败的黄巾贼兵,死了的还在那里躺着,尚活着的都被缴了武器蹲在地上,一个个表情木然,沉默无语。
他们绝大多数参加暴乱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甘愿绑上黄巾,将希望寄托在了张角许给他们的太平盛世,谓之——太平道。
而如今一个小小的庄园就让他们一败涂地,若换成是大汉朝的官兵呢?
面对这样的现实,他们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可自己又能有什么选择?苍天!真的死了吗?!世道!对自己为何如此不公?!
这一幕幕张齐都看在眼里。
……
此次作战,黄巾军两千士兵战死五百,伤八百,俘虏七百。
张家庄园这边战死一百,伤三百,两相对比,可谓是一场全胜。
战后,张齐命人打点战场,缴获军械若干并之前从别处劫来的粮草辎重无数,众人欣喜不已,有了这些物资,庄园接下来行事将宽裕很多。
为避免产生疫病,张齐提议将死者集中火葬,众人自无异议。
又命人抚慰阵亡家兵的家属,这是张齐反复强调要做好的事,由赵德与张徹负责完成,自当无恙。
对于俘虏的黄巾士兵,张齐采纳王恒之计,拣其精壮用来补充家兵损失,其余之人分批用绳索束缚,有伤者作包扎处理。
如此,一战过后,张家庄园的部曲人数不减反增,如今已达一千六百余人。
果然,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
一夜忙碌过后,东边天已破晓。
张齐吩咐了一些事宜,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庄园重重躺下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胡乱吃了些摆在几上的食物后,就出庄察看昨夜的战场去了。
张齐站在高高的壁垒上,看着眼前的地方,心想此处就是昨夜数千人惨烈厮杀的战场,如今虽已经过清扫,但那一片片血迹斑斑的土地仍显得十分突兀。
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又想起一个个兵士死后狰狞的面目,顿时感到胸腔内潮涌翻动,令人不住作呕。
他再不愿多待片刻,立时返身回庄园去了。
此次与黄巾一战,缴获颇丰。
首先是军械方面。
黄巾军多是农民出身,虽然手持兵器五花八门,且多是农具、木棒之类,但通过清点,依旧是搜集了数百把刀枪之类的正经兵器。
尤其令众人欣喜的是竟有两百多把弓弩,且其中不乏良弓,估计是从大户庄园劫掠所得。
这些兵器装备到原有家兵身上,使得家兵实力更有所增。
其次是粮草金银方面。
这批黄巾军是张宝特地派出为三万大军搜集补给的。先向东掠过平阳城,再转道向南一路而来,期间攻破庄园坞堡大大小小凡数十座,所掠粮草及金银财宝无数,如今兵败,悉为张家所得。
数十个庄园的财产,且不说那些拿不动被黄巾贼烧掉的,光是眼前这些粮草,就足以将整个庄园以及数千流民多养活一两年。
还有好几口箱子里总计达四五百枚的金饼,以及数十口箱子里数百万的铜钱。折合下来,这些财物价值多达上千万钱,惊得众人合不上嘴。
这些物资自然是不会再返还给各庄园,实际也已无法返还了,只因被攻破的庄园几无活人有存。
是故,张家得此巨资,在一应事上都宽裕了很多。
这也不禁让张齐感慨,果然,战争才是聚集财富最快的途径。
当日申时,刚刚用罢晚饭,张弘便召集众人到正厅议事。
人到齐后,张弘开门见山道:“郑家家主郑衍派人快马来报,有三千黄巾贼众正往郑家庄园方向而去,希望我们派兵救援。你们有何看法?”
张雍当先回道:“我们先前既然早有约定,如今应当派兵救应。”
首站大胜,让众人心中都有了很大的底气。
大家闻言都点头赞同。
张弘见状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出兵救应,只是该派多少人前去?须知如今庄上还有一千多黄巾俘虏待人看守。”
张雍接着道:“不如还叫先举带两曲家兵前去,再行那两面夹击之计如何?”
“不妥!”
只听一旁的张齐闻言忙阻止道:“如今往郑家庄园去的贼兵人数有三千之众,比此番来我庄园的还要多出一千余人,何况我等与郑家庄园未有事先联络,如此行事,太过冒险。”
两曲四五百家兵,可都是庄上辛苦所得,行事务必稳妥。
张雍问道:“二弟以为该派多少人合适?”
张齐略一沉思后开口道:“依我之见,至少派一千人前去。”
“一千人?”
“正是!张承兄长领三曲家兵,我与子长带领四百弓弩手,大哥带领其余家兵负责看守俘虏,如此分配才最为有利。”
“如此,留在庄上的家兵就只剩五六百,何况其中还有不少负伤之人,看守俘虏倒还足够。然则,若是又有贼兵来犯,该如何是好?”有人问道。
张齐看了一眼说话之人,是自己族叔,不慌不忙道:“张宝久攻邺城不下,如今又派出五千人攻掠庄园,想必一时之间不会再分兵出去,至少不会再来这里。
且我庄园广派斥候在外,黄巾若有所动,必能及时来报。郑家庄园距此不过五十里,急行军一个时辰便到。
何况前次我张家庄园遇敌,郑家就有派兵前来,如今郑家以一千家兵抵御三千贼众,于恩于义,我们都不得不救!”
堂上众人正紧密商议间,忽人报有一支人马来到庄外,为首者请求入见。
众人闻言一惊,皆面面相觑,莫非又是黄巾贼众?于是派人迅速前去探查。
待确认不是贼兵后,众人才复又放下心来。
不知来者何意,张弘遂下令放那人入庄来见。
片刻后,一青年在小厮指引下被带至正厅。
张齐仔细打量一番,见此人身长八尺有余,面容严峻,颇具威仪,显是精干之人。
张弘请来人入席坐下,问其姓名来意。
只见其人道:“某姓审名配,表字正南,乃魏郡阴安人,今居邺城东南萍乡。
家父曾与高阳乡郑衍有旧,今番接到郑家庄园救书,命我带本庄五百壮士前去救应。
郑家信中提及也曾向贵庄发出救援,我便想先来此处,与贵庄会合一同进兵。不知诸位可有了打算?”
审配?!
审正南!
是了!这就是那位原本历史上袁绍雄据四州时的另一位肱骨之臣,河北名士审配审正南,张齐恍然大悟,不自觉间,目光灼灼盯着来人久久不能离身。
审配并未注意到张齐的目光,仍正襟危坐席上。
众人问知审配来意,尽皆大喜,当下不再怀疑,俱以前事告之。
合兵一处,实力大增,大家一拍即合。
于是依之前计划,张齐与张承二人带自家一千家兵并审配所部五百壮士上道,火速往郑家庄园赶去。
途中审配忍不住问道:“某闻昨夜贵庄在庄前大胜两千黄巾贼众,己方却只伤亡三百余人,可有此事?”
旁边张承闻言开口道:“全凭我家公子睿智,先虚张声势扰乱敌军,后又与我前后夹击,最终将之一举击溃。我家公子真乃少年英雄!”
审配闻言面露惊讶,回头迅速打量了一下骑马并行的少年,不可置信地问道:“敢问二公子年方几何?”
张齐谦虚回道:“如今刚满十七。”
审配脸上的惊讶仍未消退,忍不住赞许道:“不想公子弱冠之龄竟智勇如此,果真是少年英雄,某深感佩服。”
张齐依旧十分谦虚:“兄长过誉了。”
他确实没有做作,这次之所以能大胜,全凭自己有先见之识,提前几个月做准备,并不觉得自己真有多大才干,此时也不敢托大,只能默默在心中苦笑。
几人率兵急行,未及一个时辰,郑家庄园的轮廓就已远远出现在了视野里。
此时天色已黑,一行人在离庄园两里处停下,各自带了几个随从到高坡上远远观察庄外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