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一家对暗中的窥探似乎丝毫不知情,可玄天石却早已对那隐蔽的老货郎查探了一番。别看这老者毫不起眼,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扁担之中暗藏一柄利剑,不过只是上品利刃。只是这点东西,在玄天石眼里,还不入流。
“莫非真的有不开眼的,要惹上今世如此……低调的主人?要是以往,主人会是灭族呢?灭国呢?还是灭世呢?”
云阳把云天扛在肩头,一路信步行来,街上熙熙攘攘,不久便遇到了熟人,是欧阳珊的堂弟堂妹等一群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
“三姐!三姐夫!”一名欧阳家子弟跑上前,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小路!婉儿!还说是这两日要回去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婉儿越来漂亮了!”
“哎!三姐!你怎么不说我越来越英俊啊?”欧阳路笑着打趣,他虚岁十四,剑眉星目,的确是英俊潇洒。
“小路也越来越英俊!大小伙子!玉树临风!”欧阳珊笑着说。
“小路变大路!”欧阳婉跟着来了一句。众人一阵哄笑,欧阳路也跟着大笑,开心不已。
欧阳路望向跨坐在云阳肩头的云天,捏了捏云天穿着追云靴的小脚。“大外甥,还知道我是谁不?”
“快叫路舅舅!”云阳忙说。
“……这小子,上来就占我便宜!”云天心里笑骂。“路揪揪……”
“揪揪?还捏捏呢!来,叫小姨!”欧阳婉过来捏住了云天的另一只脚。
“我这……”云天满头黑线。“小一……”
“还小二呢!”欧阳婉假作皱眉拍了一下云天的小脚。
“对了!云阳哥,云家龙舟赛的表现可真不错!天时地利人和。那高家……”欧阳路不由聊起。
欧阳珊一把捂住欧阳路的嘴,“云家就是这次运气好,实力还是不济。人家高王两家巨擘掰手腕,倒是咱家侥幸得了利。”
“唔唔……”欧阳强也不敢挣扎,要知道这欧阳家的三姐其实是长房里最是精明沉稳的一个,就连当朝为官的大哥二哥有时都得听这三姐的。
欧阳珊松开手,“小心讲话,人家的实力在那里,我们可不要得意忘形。”
“纯属运气罢了,大家切莫太当回事。来来来,我请大家吃东西。”云阳忙岔开话头。
“我要吃周记的绿豆糕!”
“我要四季美的汤包!”
“我要通益坊的冰红茶!”
“我要老通城的豆皮!”
一群少男少女开心不已,欧阳路向云天挥手,“快点长大!带你去玩!”又向云阳、欧阳珊作别,便拿着云阳给的碎银和众人一起如同一群蝴蝶飞入人群。
欧阳珊冲着他们背影喊,“别忘了晚上去禧悦楼吃饭。”
“好嘞!”欧阳路答应一声,远远的、仍听到花季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而不远处一个被家丁簇拥的锦衣少年冷冷看着这边,“云家倒还识趣,只是这龙舟魁首得而复失,着实让本少气不打一处来。”这位正是高家的二少爷,高天朗。
“这还不好办?等下我们找个机会给二少爷出气!”
“是啊,二少爷!这口气奴才们给您出!保管叫您舒坦!”
“二少爷,百花园刚来了几个新雏儿,粉粉嫩嫩,有滋有味……”
高天朗这才嘿嘿一笑,“走,先去百花园里舒坦舒坦!”
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玄天石的法眼。“高天朗,高家,这是些个什么东西。”
这边小五子手里已换上一只鸡腿,正吃得满嘴流油。云天安安静静,坐在云阳肩头东张西望。欧阳珊注意到云天脚上精致的云纹小鞋,看着眼生,却不记得何时给他做了这双。
“夫君,天宝儿这鞋是你买的?”
“不是啊,我以为是你做的。”
“许是哪家送来的,直接送到天宝屋里了。”
“嗯,这鞋看着不错。”
玄天石心说,“神级的宝物,只是不错么?”
云阳一家又沿河岸逛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就回了那家首饰铺子。云天拿出玄天石,伙计忙安排匠人镶嵌上。戒子的样子不错,戒身如龙,鳞爪栩栩如生,取义银龙含珠,就是这玄天石有点其貌不扬。
“如果换上翡翠或者宝石,这戒指就完美了。”那店铺伙计心里想,但这是主顾的要求,自然不能随意评价。尽管他没有直说,但却邀请云阳一家看看铺子里的其它戒面。
欧阳珊瞥了一眼伙计,心道,“哪个宝石比得上我天宝儿的伴生玉石?”
云阳赶紧婉拒,把戒指往云阳小手上一戴,拉着欧阳珊赶紧出了门,叫上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对面包子铺发呆的小五子,四人一起返还家中。
才刚到大门口,一个家丁跑到跟前焦急道,“六少爷,您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云一帆被人打了!一双手臂被生生打断,接都接不起来啊!”
云阳大惊,急忙跟家丁赶往议事厅。欧阳珊把云天交给小五子,让两人先回屋,自己则急忙也往议事厅赶去。
云阳赶到议事厅,里面已聚集了一帮老老少少。云阳赶紧落座。
“爹,这云一帆受伤怕是因为……”
“不错,所以,这件事情不简单。”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云家没有那么好欺负!”一个云家子弟义愤填膺。
“是啊,家主!这般明目张胆作践我们,今天是云一帆,明天可能就是我们的父母兄弟。”
“是啊!这云一帆虽然不是嫡系,但他可是为了云家立下过汗马功劳!莫让云家人寒心哪!”
“家主切莫优柔寡断,应立即着手调查凶手,给予严惩,以慰族众。”云野也在帮腔。
云飞鹏抬手压了压,“大家且听家主怎么说。”
大家安静下来,都望向云飞扬。
云飞扬手捻胡须微一沉吟,“这件事情,大抵情况我不说,大家也都能想得到。他们不是针对龙舟赛,也不是针对一帆,而是针对我云家,即便没有龙舟赛,也还会有其它类似的事情来借口针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首先,我们已请了湖州最好的医馆救治一帆,给一帆家小拨了银两,保其衣食无忧,也安排了族中高手贴身护卫。”
“其次,我们要组织人手暗中调查,找到真凭实据,来印证我们的猜想。有理走遍天下,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有了铁证如山,我们就有了先机。”
“第三,不能意气用事,不要与各大世家在明面上激化冲突。这一点目前尤为重要,我们不能把有理变无理。此事不宜声张,这才有利于我们的调查取证!”
“我再补充一点,这龙舟赛机缘巧合我们云家胜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家族扬眉吐气,振奋人心。坏事则是,扰人好事,引人忌恨。”
“你们多数也都听说了,新任总督即将到任,值此之际,我们云家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乱了方寸。云家世代深耕湖州,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担不起的事。”
家族一众人等听到云飞扬一番话,也都基本冷静下来,有几个愣头青还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被自己的长辈在后脑勺了拍了一掌,顿时都噤若寒蝉。
云野心道,“大伯不愧是族长,这几句话真的是说到大家心坎里了。不服不行。”他看了一眼云飞鹏,云飞鹏也是频频点头。
“飞鹏飞龙,云阳云野云放,你们几个留下来,其他人暂且散去。注意提醒下面的人,闭口不谈,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
众人口中称是,告辞而去。剩下云家几人坐在一处,低声谋划。
“我们云家安于现状多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常行事,自诩行正止端。但在有些人眼中,怕是不这么认为,总以为我们云家别有所图。这件事情道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不言自明,好事是,给云家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未雨绸缪。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风起了。在座的几位,是而今我们云家的中流砥柱,我们在,云家就在。而若我们有一天不在了,云家也要在。”
“除了湖州,我们云家子弟在各州也都有作为,正所谓狡兔三窟,我们有很多条后路。那么前路呢?高家,王家,又或者还有些其它什么未知的势力。”
云飞扬顿了一顿,众人也都没有说话,面色均有些沉重。“我们不怕,这是云家老祖宗留给我们血脉里的东西。在云家,没有怕这个字。刀山火海,天罡地煞,云家都能闯一闯。所以,从今天起,我要你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找出凶手,盯紧我们的敌人。我们云家,从来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无论如何,要让对手付出更大的代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要不要通知欧阳世家?”云阳问。
“暂时不用。欧阳世家绝顶聪明,我们不用说,其必然心照不宣。此外,欧阳家的朝歌背景,是把双刃剑,若借力太甚,难免深入朝野之争难以自拔。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能有一个庇护之所,而真到那时,是否介入朝野之争已不重要。”
“飞鹏、云野,你们负责统领聚贤堂,招兵买马,提升府兵战力,要把家族的安全放在心上,不容有失。长老堂虽然名义上听我号令,暂时也可由你们按需调遣,稍后我通知长老堂。你们首先,务必清理掉外人的眼线,要不动声色。另外,加固府墙,增置碉楼瞭塔,备齐强弩雷石。”
“天龙、云放,你们负责统领湖州城各处产业,也要排查内部人等,关键的位置,一定要交给信得过的人。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异地储备我们云家的后备粮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优先排查所有粮油店的底仓,封存,集中在府内宗祠地库,至少应有年余之用,以作主仓。”
“云阳,你负责组织人手,把云府地下的暗所路网重新修缮,在打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之余,还要有其它备用的路径,特别是与欧阳家的通道,至少准备不同走向的三条,万无一失。对高王两家势力,暂时不要安排探子抵近。其内部我们的暗棋,按兵不动,蛰伏待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动。”
“爹,要不要联络大哥他们?”
“嗯,飞鸽传书云山他们,提醒他们注意防范。同时,让他们关注各州的江湖势力异动。”
“晚上,禧悦楼的酒宴,一切如常,若无其事。”
众人听凭云飞扬安排,并无二话,议毕便各自下去分头准备,议事厅内只剩云飞扬、云阳父子。
“明日内比,要留有余地,照顾好云野。强敌环伺,内部一定要团结。”
“爹您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这时一个家丁跑到门口,深深一躬。云飞扬问,“何事?”
“回禀族长,禧悦楼的酒宴已经准备停当,各家请柬也都送毕,约有一时半刻即可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