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过年总听人在抱怨,现在的年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小时候的年是我们一年最期盼的极盛大的节日。
从放寒假开始,就开始期盼了,进了腊月,妈妈就开始嘱咐,“进了腊月沿儿,好话说到年儿”。进了腊月,农村就开始杀猪了,杀猪的日子是我们很开心的日子。那时候,家里有口大锅,是做豆腐的,直径大概会有一米五多,是村里人都羡慕的杀猪神器。因为杀猪需要用开水褪毛,烧那么一大锅水是褪猪毛很方便的。
杀猪那天,一大早起来就会在院子里烧开水,帮着大人去找很粗的树棍当柴火,柴火烧的很旺,水会很快烧开。烧开的水在冬日寒冷的天气里热气冒的很高,抓猪和杀猪我是不敢看的,害怕。
猪杀好以后我才会从家里跑出来,跟着大人屁股后面转悠,村里杀猪会叫和自己关系好的帮忙。杀完猪会吃杀猪菜,那是当地的特产,用猪的槽头肉和酸菜一起烩煮。一般一头猪的槽头肉大概有二十多斤,会全部放进去的,做出来的猪肉不会腻口。猪肉切得很厚,巴掌大小,烩出来后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那时候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给每个孩子买一身新衣服,那也是很开心的时刻。只有一年出了点状况,那年爸爸给弟弟买了一身军装,而我是其他的,这就招惹下是非了。
平时的我是很听话的,可那身军装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也非要那样的一身军装,拗了好几天,爸妈终是拗不过了,只好又去城里给我买了一身。结果那年我就有了两身新衣服。
每年的年货其实没有太多东西,那时候的爸爸还抽烟,就是几盒几毛钱的劣质烟和几瓶几块钱劣质的酒。爸妈是不舍得每年买新衣服的,只是隔几年在供销社扯几尺布,让裁缝给做一下,乡下的裁缝是不讲究那么多样式的,都是统一的样子。也就让我的记忆中,爸妈都是那身一样的衣服。
吃的东西,会买几条带鱼,爸妈老家是山东的,山东有鲅鱼。可能是为了怀念老家吧,每年过年爸妈也会买上几条,用油煎了来吃。其实,我感觉鲅鱼煎了是不如带鱼好吃的。
每年的春联,爸爸都会请小学的看门人的去写,据说那个老人是抗日战争期间一个国民党连队的文书,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只是在国民党里待过,也就不太如意,老人姓辛,村里人都叫他辛老汉。
辛老汉每年去写春联的时候,爸妈会在写完后留他吃顿饭,一盘煎的金黄的鲅鱼,半瓶酒。老汉会滋溜喝口酒,再用筷子往嘴里送一口鱼肉,吃到最后会把鱼刺也蘸着汤放到嘴里吧咂一下,那盘鲅鱼在他嘴下像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现在想起他吧咂着嘴吃饭喝酒的样子,都会感觉那鱼是多么的香。
贴完春联也就过年了,觉得每年最期盼的日子来了,每年爸妈给我们买两板炮,有时候是小小的电光炮,有时候是大地红。那时候是舍不得一板一次性放完的,和弟弟分开后,小心的把炮捻拆开,拆成一个一个的。在家里点一根卫生香,是玫瑰牌的,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点。现在每次闻到玫瑰卫生香的味道就会想起那时候的年。
放炮的玩法就很多了,会找个破旧的铁盆子或者狗的食盆,把炮放到底下点着,看着盆子被炸的飞起来。不过这么玩的时候,通常是会挨骂的。还有就是把炮埋到土里点着,看着土被炸的飞起来。
后来有弹弓了,就和弟弟配合着放炮,一个人把炮放在弹弓里拉紧,另一个点炮,等点着后把炮射到高高的空中,看着炮在空中炸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放炮是有危险的,小的电光炮还好,大地红就有危险了,有的炮捻很短,里面的火药还很饱满,这样的炮捻燃烧速度会很快。有年的大年夜,我在外边放炮就遇到一个,刚点着扔出去不到半米就炸了,正好在耳朵旁边炸的,当时感觉右耳朵就听不到了。也不敢回家给爸妈说,就悄悄的回去屋里,爸妈问话的时候都是凑上另一只耳朵去听,幸好第二天耳朵就恢复了。
过年的时候大人管的会少,也就尽情的去祸害着玩,有次看到家里有块沥青,我就开始把它拿到炉子跟前化着玩。看着它慢慢变软,又开始流淌,觉得很好玩,结果一不小心就滴到了左手无名指上一滴,从此那里就多了一片小小的疤,至今还能看到。那就是童年留下的印记吧。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那时候的炮声,妈妈的唠叨声。乡下的房子已经十几年没回去看了。当年给家里写对联的老人也离世多年了吧,听爸爸说老家院子里的草已经长的进不去人了,以前的土墙也塌了,我贴过对联的地方,我放炮的地方,我曾经度过每一个期盼的年的地方,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