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炙烤着古道,干燥,闷热,那因为马车路过带起的尘土,路旁褐色枯死的杂草,不远处那残破的城墙,破败的城门,或许一阵边塞的狂风吹过,那城也会消散于风中,不复存在。
城中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一老者,身着破烂的灰色布衫,也只不过能遮住那些隐私部位,蓬乱的长发落满尘土,只见那老人,奄奄一息之际,满脸沟壑,伸出已然干裂的舌头舔着自己那已经因为太过干燥而裂开的嘴唇,眼中满是浑浊,伸着手想要摸一摸身边的小男孩,抬起手仿佛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再也没了力气,手还是滑落下来,头一歪,眼中再没有半丝光彩,只是身躯已然滚热。
男孩已然是麻木了,默然的起身,胡乱找了一个破着洞的席子,吃力的将老者拖到上面,然后包起来。
眼泪怕是不能流了,身体里的水液太过珍贵。
家里人都已经去了,自己终究是罪臣之后,被流放在荒地的罪臣之子,遭逢大旱,城主早就不知所踪,城里的百姓也都陆续离开,只是,自己一族被命令死也要死在这里,这是天下最强大的王下的命令。
“好了,夏颜悦,你也上路吧,我也好回去复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男孩叫夏颜悦,今年8岁,或许是常年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长期的营养不了导致身体瘦弱,如果洗洗干净,那还是很俊秀的一个小伙子。
“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也好知道自己一族最后灭族的日子,下去了也能和族人说一声。”烈日下,男孩抬起头,顶着炙热的太阳,眯着眼,习惯了似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周历八年,六月十五,好了,快点吧,虽然我还挺喜欢你这孩子的。”那位大人站在太阳下,声音还算温和,如果太阳不太刺眼,那么此刻他的眼中应该挂着一丝不忍与解脱吧。
一阵风过后,地上的席子被掀开了了一个角,男孩就那样低着头跪在那席子旁。
这风是南面吹来的,却带不来南方的温柔。
那大汉终究是心软了,带着身边自己的侍卫离开了。
“大人,还是斩草除根吧,这留不得啊。被将军知道咱们哥几个怕是也要没命。”大汉身边的一个侍卫低头说道。
“他已经死了。”大汉冷冷的说到。
那侍卫回头看了眼跪在席子旁一动不动的男孩,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何至于此。
“这一族,或许只能淹没在这历史的尘埃中,即便被后人提起,也是唏嘘的说一声,何至于此。”
是的,男孩死了,就那么跪着死在了席子的旁边,烈日下,面色木然,身上麻黄色的布子宛如融入了这座荒破不堪的城里。
那鼎盛的时代终究过去了,那盛极一时的名字也会在历史的长河里逐渐被人遗忘。
夏朝,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王朝,唯一的后人,在这座荒城里结束了生命。
边塞的狂风阵阵吹过,那城里的人,再也无人理会,不知,那若干年后的这里,会不会有人看到这个场景,是依然跪在席子旁无人掩埋的干尸,还是一堆枯骨,又或者被边塞的黄沙淹没。
入夜。
“铭杰,跪下吧。”
被唤作铭杰的,也是一个男孩,看着眼前的夏颜悦,面色如常的跪了下去,这时的塞外刮起了一阵狂风,这风带着丝丝凉意。
“师傅,为什么要跪?”
虽然还在跪着,但是铭杰还是发出了内心的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怕极了自己的师傅,这位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师傅。
“他们啊,都是一群傻子,一群天真的傻子,一群伟大的傻子。”
噼里啪啦,这边塞不知为何,下起了暴雨,雨滴砸在黄土上溅起烟尘,天空更暗了,跪着的铭杰浑身湿透,师傅不说起身,他是万万不敢起来的,而那一袭白衣如雪,面容冷酷的人,抬起了头,看了这天,那雨在他四周散开。
“贼老天啊。”说完这话,那白衣人嘴角漏出了一丝笑意,这笑意,看得人很心酸,很,委屈。
“你之所以要跪,因为你是那个活下来的人,这个族用了莫大的努力而留下来的种子。”
白衣人带着铭杰走后,这天空忽然雷声滚滚,这雷尽数劈在了这荒城中,而那男孩,夏颜悦,浑身焦黑,但是手指却动了动。
周朝,这个名字成立的时间并不长,短短十年不到,却横扫了周围所有的小国家,统一了这片疆域,这离不开那位王宫中英明神武的王,那个被天下人仰望的存在,那个站在了这世间顶端的人。
坐在这个王座上的他,不怒自威,身材魁梧,着黑色暗金龙袍,刀削般的面孔,看着下面自己的臣子,他太无聊了,也太寂寞了,这世间,如他这般无敌的人物,寂寞如雪。
忽然,身边的下人递上来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族灭。”
“哎,,,”一声重重的叹息,惊得满朝文武慌了神。
这叹息,有无奈,有惆怅。
“散了吧。”摆了摆手,底下的人躬身问安离开,即便不解,毕竟今天还有一些事宜没有处理完。
只是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嗤笑一声,有不屑,有得意。
随后便入了御书房,他知道,他的那些饱览诗书,心系天下的人还会找他。
而荒城里,那焦黑的夏颜悦浑身噼啪作响,仿佛蝴蝶破茧般,一层黑黑的皮肤在他身上脱落,缓慢的,带有节奏的心脏跳动。
“砰,砰,砰,”
一声一声的响起来,像战鼓的声音,若是这里有其他的人,一定被眼前的景象吓个半死。
浑身电光交织,眼中宛若星辰寂灭,头发根根竖立,随后便是如太阳一般燃烧了起来,身上的毛发尽数烧尽,遮羞的布都没能留下。如果天下最强的王,或极少人才能知道夏朝的隐秘历史才能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而这时,在不远处的武神山却忽然的钟声大震,足足响了九声后忽然炸裂,门内人皆惊惧不已。
掌门直接破关而出,看着满地碎片,手掌微微颤抖,随后闭上了眼睛,只是眼睑微微的不受控制的动着,要知道,如他这般修为,对于身体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了,可此时,激动地不能自己。
武神山,周朝内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宗门内比较杂乱,修什么的都有,不过据说山内有着上古传承,但是有个条件,入门后,必须改姓武。
即便如此,天下也有不少的人想要凑个热闹,寻一寻这个机缘,但,即便是当今最强大的王,也没能在武神山得到什么,那个王,也只是站在了武神山的大殿中,扫了一眼这些人。
随后便走了,他不怕,也不屑,他只是好奇,即便是上古的传承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他才是最强的,若当世的最高点是神,那个虚无缥缈的概念,那么,天下人应该认为自己就是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