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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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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鬼手
    茫茫大地,万物生长。



    天高地广,浩荡千里!



    迎风袭来,



    是山巅、老道、少年和女子。



    山是这诀神州仓位县青城山脉最高峰,名叫青冥山。山势峥嵘,曲曲如屏,重重似画。



    老道则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满头白发如蓬草一般生长。



    一身破破烂烂的蓝白道袍,形如菩提老树,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双手双脚不知为何皆被铁链锁住,束缚在山中一处溶洞中,能到山巅,却不够山脚下。



    “后面呢,接着讲!”



    道爷正听得兴起呢,那少年便没声了。



    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只青葫芦往口中倒酒,束缚住他的铁链也随之叮零作响。



    “对啊,后面发生了什么?”老道身后女子不禁也有些好奇,蹩着秀眉连忙追问,“你倒是接着说啊,那名叫鸢的女孩,你寻得了吗。”



    这位女子可真是秀气无比,一袭鲜红的衣服随风飞舞,紧致的腰束将身材勾勒得尽显窈窕,扎着高高的单马尾,负一柄青剑而立。一看就有着一身不俗的实力。



    二人等了一会都没有得到回应,才发现那少年此时微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披头散发,不修边幅,面色惨白得不成人样,两只眼睛空洞无神,神情尽是疲惫,就好像很久没合眼了,透出一股麻木和绝望之色。尽管这样,还是能看出他容貌很是清秀,和所言中相貌丑陋完全不符。



    嘴巴嗫嚅着,含糊不清,似乎在自顾自地说什么。



    破旧的土色布衣满是补丁,半边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同时也看出他体形削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了。



    怀中抱着一截干枯的桃枝。



    “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过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话风急转,荒清琯换了张脸,恨得咬牙切齿。



    老道回过头来,有些拿不定主意,眼神带着询问道:“清琯,那为师现在就松手,将这娃丢下去?”



    “先等等,让他说完也不迟……”



    谈话间,老道顿时感觉手中握着的鱼竿一阵剧烈地震动,是方才那长篇大论的少年,结束了昏昏欲睡的状态,眼睛猛地睁开,神色狰狞奋力地挣扎着。



    老道握紧鱼竿,往上抬了抬。



    此时再看,少年不知为何四肢被牢牢捆绑,让这道爷给钓在悬崖边上,命悬一线。



    “不要!我说,我接着说!”



    眼见挣脱不开,他发出沙哑的叫声。



    “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听说青冥剑宗就在此地,并且几日后准备招收弟子。



    我问过巡山的道长,他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问他什么才不算闲杂人等,他说至少也得是剑宗外门弟子,只好作罢。



    想着千难万险都过了,也不差这几天,就先在山下安顿,等我成为剑宗弟子就不是闲杂人了。



    谁知那镇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可怕的怪物,天色也黑了下来,我被许多怪物盯上,特别是一只八脚怪物对我穷追不舍。



    疯狂、绝望、肮脏和压抑的气氛包围着我。



    恐惧让我好几天都没有睡觉,只能在弥漫着大雾的森林里不停地奔跑。



    好不容易甩开那怪物,又被其他东西盯上。



    等清醒过来,稀里糊涂就跑到这山里了,接着又稀里糊涂地看见这位姑娘正在洗浴……”



    “住口!”荒清琯惊道,满脸冰霜。



    林霁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抬头看向那一脸怒容的红衣女子,自己脸上惊恐的表情仍意犹未尽。



    “……后面我实在太渴了,就趴着喝了几口水……”



    “你还敢说。”荒清琯脸色阴沉得可怕,堂堂一宗之主,如今丢失贞洁,杀人的心都有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林霁轩低下头,散乱的头发也跟着垂到身前,如同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般不堪。



    “说是说了,可是你嘴里哪怕一句真话也没有!满口胡言,叫我如何不杀你?”



    荒清琯冷漠道。



    “如何不真?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林霁轩直勾勾地盯着荒清琯,一字一句地说,毫不怯色。



    荒清琯心里一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诚火热的眼神,目光转向别处。旋即臆想非非,自己不仅是一宗之主,还被唤作诀神州神仙女子,追求者数不胜数,自然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为青冥剑宗招纳天才和仓位县的发展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功劳。



    瞥了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又转过眼去。想不到竟然有人这么不顾名声,失礼到擅闯宗主阁不说,早不来,晚不来,还让他阴谋得逞,看光了自己身子。莫非真有人喜欢自己喜欢到了这种地步?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



    如此想来,不免又多看两眼。



    “嘿嘿,不是我说,都愣着作甚,真不真待道爷一看便知。”



    老道见二人半天没啥动静,挠了挠后颈,说罢元神便飘然离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而他的肉身像是失去了一些生机,垂下头,双目空洞无神,只剩一副躯壳。



    这可把林霁轩看得一愣一愣的。



    “师尊,不是这样的,徒儿方才走神只是在想怎么处置这登徒子……”红衣女子转个脸就在老道面前变成了小女子的模样,“那就有劳师尊前去仓位县看看,有无妖物作祟。”



    虽是这么说,但荒清琯心里还是知道的,多半没什么收获,这青城山脉自古以来便是修士必争之地,钟灵毓秀,不仅灵气充裕,山脉中还残存着一位大能的一丝悟道契机。传说仓位县那条笔直的峡谷大运河,就是那位大能一剑劈成,贯穿整个诀神州,至于更远的地方,荒清琯没去过也没听过,就不知道了。



    数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光是那条峡谷残留的剑意,就引得方圆百里的妖物不敢作祟,更别提出现在县里。



    “别的先不说,好徒儿你先告诉为师,元神出窍怎么出来着?老毛病又犯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



    飘浮半空的神魂灵气环绕,无垢琉璃,浑身笼罩着氤氲的雾气,带着冥思苦想的表情挠着头,看那模样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窍了。



    “道长,您已经出窍了。”



    林霁轩看着那具仙气飘飘的灵体,在一旁提醒道。



    “哈哈,多谢这位小友提醒,那贫道这就去也———”



    说完,元神便飘然远去。



    直到完全不见,林霁轩才松了口气,束缚住自己的鱼线一松,整个人便摔到地上。



    不过一息的时间,地上老道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想必神魂已经归位。



    “师尊,如何了?”见回来这么快,本打算惩罚林霁轩的荒清琯只好转头道。



    “徒儿不必担忧,多亏菩萨保佑,方圆千里并无妖物作祟。”说着老道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来。



    “师尊,你又说胡话,我们是修道的。怎么拜起佛来了,要是让三清祖师听到,不得劈头盖脸骂你一顿。”荒清琯不禁抚额,看来这位曾经名动一洲的师尊病情还未有好转。



    林霁轩偷偷看着这师徒二人。



    貌似这道长脑袋有些不正常,而二人又是师徒关系,尊师重道想必是有的,要是将这老道哄高兴,今日之事应该就可以化了。



    于是稍作思索插话进来:



    “三清祖师肯定日理万机,让菩萨保佑一会儿又怎么了?”



    听到声音,老道疑惑看向林霁轩:“你是?好徒儿,说得对,咱别跟这疯子一般计较。”



    “师尊,我才是您徒弟啊!您到底向着谁。”



    “你又是?”老道看向荒清琯,满脸的疑惑。



    眨眼间便来到那位少年旁边,掩耳问道:“徒儿,快说说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



    荒清琯看到这一幕,正要发作,这时一名练气士急忙御风而来,抱拳道:“师祖师尊!”



    这名练气士名叫杨剑荒,剑眉星目,一身黑衣,腰悬竹笛,将剑竖握在身后。



    “讲!”



    “此人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移步这边。”



    林霁轩看到红衣女子跟那名练气士走到远处,练气士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只见红衣女子在那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就像生怕自己趁她不注意跑了似的。



    “剑荒,你说的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



    等杨剑荒讲完,荒清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林霁轩,薄唇轻启:



    “罢了,也是个可怜人儿。”



    荒清琯一脸冷漠地来到林霁轩面前,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少年,她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没有!”



    “倒是干脆。”



    “自然。”



    荒清琯眼神一凝:“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



    “那你之前为何要扯谎欺骗我?”



    “我说的句句属实,何来欺骗?”



    荒清琯淡淡道:“先前你说十二三岁便能轻松举起数万斤的假山?”



    林霁轩坦然道:“说过!”



    荒清琯道:“可还当真?”



    林霁轩道:“当真!”



    荒清琯冷笑,手一招,一个如同蝉蛹竖立在另一座山头的巨石便飞了过来,落至二人之间,砸得地面微微颤抖。



    荒清琯道:“这颗石头名叫迎风来,重八千九百六十五斤,你若能举起…不,若能撼动分毫,那我权当你之前说的全是真话,既是无意之举,便就此放过你,如何?”



    林霁轩道:“可以!”



    上前一步,林霁轩单手握住巨石一处好握的地方,随后猛然发力,他有信心,这块巨石,只需单手便可举起,并且丢回原处。



    可是转瞬间他却愣住了,迎风来并未被撼动分毫。



    “怎么可能?”



    随后他双手抱住巨石,猛地一拔,迎风来仍然蚊丝未动,最后拔得满头大汗也不行,甚至想要将其推倒都做不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的力量呢?谁!是谁偷走了我的力量!”



    看到披头散发的少年双手抱头,陷入了自我怀疑,一个劲追问自己,就像得了失心疯那样。



    荒清琯于心不忍,但还是漠然道:“有什么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剑荒,送他下山去吧!”



    杨剑荒抱拳,荒清琯犹豫片刻说道:“今日之事你知道怎么做?”



    “要是他敢说给谁听,我就杀了他!”



    “嗯?”荒清琯眼神一狞。



    “要是他敢说给谁听,我就杀了谁!”



    “嗯。”



    二人正要离去,这时那少年开始在身上一阵翻找。



    “玉石,娘给我的玉石呢?谁偷走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求求你们把它还给我吧,不,可能是之前逃跑弄丢了,要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们……都得赔罪!”



    身上怎么都找不到,林霁轩一下怒了,那可是他娘给他的东西,他娘是这世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现在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弄丢了。简直是追悔莫及!



    握着那根桃枝的手也青筋暴起,两眼充血,面色狰狞!



    “啊啊啊啊啊!”



    这时他一下扑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哀嚎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灵魂被一阵撕扯!



    “啊!我的头,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林霁轩面色变得狰狞恐怖,疼得满地打滚,视线被猩红覆盖,耳畔全是怪诞的呓语,肮脏,恶心,扭曲的鬼影在面前不停地闪过。



    眨眼间汗水便浸湿了全身上下。



    “对了徒儿啊,你先前说的怪物,看看是不是长为师这样!”



    清秀的脸上粘黏着几缕秀发。



    林霁轩听到声音,转眼看去,只见许久没说话的老道浑身一阵抽搐,轰的一声,头一下钻进身体里,随后倒转身形,整个身子从中间开始裂开,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裂开的地方伸出,托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伸了过来。



    “说!是不是为师这样!”那头颅突然睁开眼睛,咆哮道。



    “啊!”



    林霁轩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连退后好几步,心脏狂跳不止。



    正想叫那红衣女子快跑,转头看到了更瘆人的一幕。那美人胚子不知何时面色惨白,在林霁轩看向她的时候脑袋诡异扭曲起来,慢慢俯下身子,双腿二分为四,四分为七,很快便长出七条腿,这七条腿反向站着,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七条腿的根部则顶着一颗美人头。



    “都是你这俊后生,这一路追得我好苦啊,害我被吃掉了一条腿,老娘要第一个开荤!”



    嘶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她微笑着,嘴巴都禁不住地裂到根部,说完便踏着诡异的步伐爬来。



    林霁轩已经被吓得不能动了,突然感受背后和胸口传来灼烧的疼痛,掀开衣服后顿时看见一只煞白的鬼手从后背伸到胸口来,冰凉的手臂贴着前胸和后背,用尖长的指甲在胸口刮出一道道血痕。



    “这是?”



    这鬼手是在刺字!



    在刺什么字?



    它为什么要刺字?



    林霁轩瞪眼看去。



    既然没有害自己,那就有可能是帮自己的!



    至于这鬼手为什么要帮他,林霁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一边后退,一边握紧桃枝,将鬼手刺的字念了出来:



    “谨请九天玄女娘,



    腾云驾雾游天下,



    浮水救人光英辉。



    桃枝打鬼法无边,



    九天玄女降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