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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世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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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简直羞辱!不杀不快!
    二人一刻不歇,窦娘子虽是女子,但却是武夫,不像周重七只是个孩子,还受了伤。



    天渐渐晚了,周重七再不顾窦娘子的催促,累坐在了地上。



    他走不动了,身上的伤不允许他这么个孩子奔走二十多里前往青满城。



    “小心宝珠!你个杂种!”



    见周重七直接坐在地上,窦娘子顿生怒气。



    周重七艰难地摇摇头,“我不走了,让我歇一歇,我实在没力气了。”



    “没力气?好啊,你把宝珠给我,我不杀你,你就在这里歇息如何?”



    窦娘子挑笑着,但周重七闻言又握紧了手中那颗被鲜血染红,早不再透亮的宝珠。



    “小杂种!”



    窦娘子见状再次骂了一句,也寻了一棵树靠下:“天马上就要黑了,休息一刻,等月光出来我们再走。”



    得到同意,周重七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天他身心俱疲,神经紧绷让他实在没有了一丝力气。



    若非后背伤口里的细小石屑刺痛无比,此刻的休息怕是真能睡去。



    窦娘子则一直盯着他,心头思绪万千,回往生平,当真是没遇见过这般小人儿。



    仅凭马贼屠村抢物,便能借此与自己周旋到现在,心智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哪怕是自己与之换位,恐也不能做到此步。



    可她哪里知道,周重七已经死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



    窦娘子想着想着,眼眸一转。



    当今大铭国与丘国大战,青满城乃大铭国边防之城。



    青满城城守派兵支援前线战事,几战下来死伤惨重。



    原本青满城对周围帮派势力牢牢打压,若不是这次战事伤筋动骨,刀马寨那些人也不敢去离青满城不远的村落里杀人抢宝。



    如今青满军元气大伤,就算知道是刀马寨屠了村,战事在前,也无力去管还在城外的马贼寨子。



    而窦娘子所在的青门帮则是实实在在的据地城内,每年都要向青满城官府交上大量的保金。



    就算现在青满军都去打仗了,青门帮也不敢造次,毕竟青满城可是朝廷的地盘。



    故而青门帮内得知刀马寨人的这次行动,也只是派出了窦娘子一人,外加一张血刀气符咒。



    行迹隐秘,窦娘子武力不俗又有血刀气符,本是十拿九稳。



    只要杀光所有人便无人知道最终是青门帮得利。



    但现在,却没想到冒出个周重七。



    窦娘子哼了一声。



    “小崽子,你本是要随那些女人孩子一起被马贼卖掉的。但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却活着。姑奶奶觉你不错,想不想以后……”



    窦娘子话未落定,那边的周重七倒地昏了过去。



    流血,疲惫与饥饿终是击倒了一个八岁的孩童,哪怕他就想活着。



    窦娘子走到周重七跟前,掰开了他还紧紧握住宝珠的手,眼神已然凶狠。



    “哼!现在由不得你想不想了,跟姑奶奶我耗到现在,不从你身上捞点好处,姑奶奶我就不叫窦娘子!”



    “嘿,说不得这还是你的福分,你以后只怕还要好好感谢姑奶奶我呢。”



    周重七后背的衣物破烂不堪,窦娘子只好抓住他的前衣,就这样提着,趁着微微月光朝青满城而去。



    一路颠簸,周重七终是醒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了石板地上,后背的伤势引得他龇牙咧嘴。



    轻轻地侧个身后,周重七心底拔凉一片。



    他自以为的最大倚仗没了,那颗宝珠不在手里了!



    “深更半夜,何人在敲城守府门!”



    一阵开门声后,一名穿着甲胄的士卒从城守府里出来。



    随后两个、三个,共十多名士卒在府门石阶上列成两排。



    待士卒站定,一位同样身披甲胄,但明显不同于这些小卒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此人便是青满城城守兼将军大人。



    他身上的甲胄似乎还能看见血渍,刀痕繁布,此刻正满眼厌恶地盯着敲门之人。



    如今大铭国与丘国交战,青满城位居边境,出兵出力,便是时下夜间青满军们也不敢也褪去甲胄。



    只要前线急报来传,刚刚退下的这批疲惫将士就要再次冲锋上阵。



    敲门的人,城守大人自然认得。



    本以为是该死的前线士卒,没想到是更该死的青门帮人。



    “你找死!”



    城守大人怒不可遏,前几天才从前线下来,几天安稳日子都没过。



    甚至因此战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如今正是胸中积火。



    你窦娘子这时来扰,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面对城守大人的怒呵,窦娘子赔着笑脸,用讨好地神色道:“陈大人,您先消气,小人今晚是给您带好消息来了。”



    城守大人闻言蹙眉,本欲拔刀的手也松开了:“你青门帮探到敌情了?”



    “不是。”



    窦娘子笑摆了下手。



    心想你这陈老头可真逗,国战事大,哪是一个龟居城内不敢出的小帮派可以插足的。



    “是这位。”



    窦娘子指了指地上蜷着身子的周重七。



    “听闻大人您的公子聪慧过人,上了战场更是机智勇猛,大人对其疼爱万分。只可惜战场刀剑无眼,错收了公子性命。小人我心系大人苦痛,刚巧又碰见一无家孩子,相处一番竟发现也是聪明得紧,索性就将这孩子送给大人,愿能稍安大人您的丧子之痛。”



    窦娘子笑着说完。



    城守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之抬手落下:“杀了。”



    两排士卒们岑岑地拔刀,已经有忍不住的士卒提前朝窦娘子劈了上去。



    陈公子何许人也?



    那可是城守将军陈大人的儿子,更是此番一起上阵却不幸丢了命的兄弟!



    青门帮愚妇居然敢挑此节妖言一番,简直羞辱!不杀不快!



    窦娘子怎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完全不符合自己脑海里的预想啊。



    你陈老头没了儿子,我就送你一个,有何不对,何错之有?



    窦娘子还想开口解释,但周围这些士卒可不是刀马寨里的那些马贼。



    士卒们都上过战场且还活着回来,素质武力极为不俗,一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大人,您就当小人今晚未曾来过,放一条生路吧!”硬接了士卒们几刀后,窦娘子得以开口喘息。



    “大战在前,无故扰军者,斩!”



    城守大人轻飘飘一句,实则心底早已怒火中烧。



    虽你青门帮年年有孝敬,但今晚,这个青门帮的蠢妇就是得死!



    随着城守大人一齐出手,窦娘子弹开了一刀,却有另一把刀扎进了她的身体,随之一刀又一刀。



    窦娘子口吐鲜血,扑倒在地,血染红了城守府前一大片,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士卒们皆用厌恶地眼神瞪了尸体,一人走出向城守大人开口道:“大人,现在怎么处理。”



    城守大人略一思量,杀了青门帮的一个当家虽无关紧要,但青门帮毕竟年年孝敬不断,而今战事当前不宜结恶。



    “扔至刑场:窦女假传敌情,按罪当诛。”



    “是!”



    府门关闭,很快就有士卒抬着窦娘子的尸体赶往了刑场。



    全程,蜷缩在地的周重七仿佛就是一个透明人。



    除了被窦娘子提了一嘴,城守大人瞥了一眼,没人关心这个躺在石板地上的小孩。



    他没敢发出一丝声音,恨不得自己真的透明才好。



    直到窦娘子被杀后抬走,才悄悄爬起身子跟了上去。



    周重七怕死,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的活着。



    一路上,周重七就这么远远的跟着。



    抬着尸体的两名士卒也看见了这个小孩,没管他,大半夜的,赶紧完事还得回去睡觉呢。



    尸体被扔到了刑场地上,一名士卒掏出一张纸条拍在尸体身上。



    上有官府印章也有字样:“窦女假传敌情,按罪当诛”。



    诛是已经诛了,罪名实不实只待明日看见的人去议论了。



    两名士卒拍拍手撤回,半路遇着周重七顺带一脚将其踹翻,笑呵呵着道:“就你也配跟陈公子相比?”



    周重七不敢动弹,直到两名士卒走远,才爬起身子朝窦娘子的尸身走去。



    这一天到晚,死人不断。



    周重七自己还死了一回,实在是对当前这个世界感到无比忌惮。



    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濒临死亡的无力感了,他想活着,哪怕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糟糕。



    来到窦娘子的尸体旁,周重七开始摸索着。



    一个木匣又被他拿在了手中,打开是那颗不知何时被窦娘子擦过,再次晶莹透亮的宝珠。



    “青门帮......我要去青门帮,这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周重七攥紧木匣,就在刑场外找了处草垛瘫了下去。



    如今的他无亲无故,这里的人又杀人无忌,他还是太小了,必须得有倚仗,才能有命活着。



    而他手里的宝珠就是这次的投名状。



    整整一夜,周重七不敢再睡,他趴在草堆里,身下两手攥着木匣,饥寒痛楚折磨了他一夜。



    但凡有人从此处路过,都会觉得他和她是刑场里的两具尸体。



    渐渐地,天泛起了鱼肚白。



    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袅袅烟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



    刑场与菜场隔街对望,驻足在此的人们纷纷议论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