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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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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邦兰婶
    邦兰婶还健在,这也是个苦命女人。



    貌似记忆中,上点年岁的女人很少有幸福的。



    邦兰婶的老公叫东月。东月叔长得白白胖胖,总是爱笑,听说在煤厂干活。东月叔其实也是捡来的孩子,他伯(我们这里旧时,有的孩子会叫他父亲为伯!)是条光棍,捡了东月叔传后。



    那个老头打光棍,是听说脑子不是特别精。传说,他下地干活,累得不行,回家见锅里有馍,就急吃了两个。他娘回来看见,说还没烧火,怎么就吃起来?



    邦兰婶初嫁东月叔,非常幸福。



    因为那时在外地工作的人很少,大家都很穷,没吃的,穿的特别土。东月叔在外地工作,常捎回来好衣服,好吃的。邦兰婶总能打扮的美美的,年轻时尚,家里还有好吃的糖呀瓜子什么的,会发给小孩子。



    那时我父母还年轻,邦兰婶还常在晚上到我家打牌,日子过得很快乐。



    不管是在西河洗衣服,还是在西河边的麦地里,就能远远听见邦兰婶银铃般的笑声,像春天的百灵鸟。



    后来,人们传说邦兰婶不能生育。



    如果说不能生育是第一雷,第二雷在后面。东月叔有肝病,肝腹水,肚子胀很大,去过很多医院,然后就死了。



    邦兰婶的悲剧生活就开始了。



    东月叔是捡来的,他那光棍老伯也很早死了。邦兰婶在村里没有依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先是说,村里有家人,家里有六个男孩,老五二十多岁了,到了讨媳妇年纪。那个男孩很老实,说是也不挑,也不嫌弃邦兰婶不能生育,看中邦兰婶,两人可以结婚搭伙过日子。托人来说,邦兰婶子不愿意,嫌那男孩太老实,太丑,大板牙太闪眼。



    接着,邦兰婶去东河洗衣服,撞到桃花运。附近村子一男子老婆喝了药,正在守活寡。这男子长得也帅,又会说话,擅长聊女人。于是两人就走一起,那男的很快夜宿邦兰婶子家。



    此事惹得村民不开心,如果寡妇和本村人有一腿,村民也只能背后议一议,乐于吃瓜。便宜了外地人,坏了村风,且东月叔还没死多久。于是村民们开始捉奸,弄得邦兰婶下不了台。邦兰婶本想赶着牛车把家当拉走,被村民拦下。



    听说,邦兰婶是半夜走的。



    自从东月叔死,邦兰婶算是绝户,被村民们抹吃个干净。村民们组织,把其家里的床、树、家具等,一元两元,几块钱贱卖了。关于宅子地,则归于不嫌弃邦兰婶不能生育的老五子,关于出钱了没有,就忘了。这其中,可能捉奸,整顿村风,老五子家出的力气比较大的缘故吧!很快,老五子推倒了旧土宅,盖上了新房子。



    邦兰婶嫁走它村,毕竟离得不是特别远,所以时有消息传来。最使人意外的是,邦兰婶怀孕了。原来不能生育的是东月叔。悲剧的是,邦兰婶的新男人常打她,不让她生,因为前妻还留有几个孩子,再生也养不起。邦兰婶不知是被打流产,还是去医院做人流,反正是孩子没生成。



    村里人都替邦兰婶惋惜,说是不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后娘难当,老来可怜,没有归宿。



    后来,也不知哪年,记得邦兰婶还回过村里,来看我妈妈,毕竟这村里有着她最美的记忆。



    这时,她早不复年轻,一眼糖里花,有些看不太清了,一脸斑,皮肤更是因为常年干地里活,黑得不能再黑,变得很丑了。我有些不敢认,当年的百灵鸟,如今成了这模样。



    她又哭又笑,说这人生如戏,一出不如一出。当说到老五子时,邦兰婶说年轻时不懂事,总想找个趁心的,哪知道能说会道的不见得人好。



    大概是,邦兰婶已后悔,现在这个男的曾经很会说好听话,但过到一起,却一点也不如意,再想走也难,反观老五子,一直是个实在人。如果嫁给老五子,如今有自己孩子,老五子也不会欺负她。



    说至此,邦兰婶已昏的眼满是混浊的泪。



    我妈说:邦兰婶是心瞎。那男的老婆喝药死,能会是啥好人,再能说会道,绝不是良人。小五子是看着长大,老实本分,不会说好听话,但是个过日子的。



    此话不假,老五子后来也讨了媳妇,干活没二说,对媳妇也很好,没听说打过媳妇。



    邦兰婶错付人,做了后娘,注定后面的日子更苦,恐怕将来没有人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