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无意义的劳累
话说这天黄昏十分,几位奶奶们刚坐下,就见村中的老铁蛋儿媳妇,佝偻个身体,猫个腰,低着头,急急匆匆迈着个小碎步,从村口的超市,向后街大儿子家走去。在座的老人,就有邀请她来大榆树下坐一会儿,让她歇歇脚。她却急忙摆手说:“我光顾忙白菜地里的活,还没有给孙子做饭呢。这不,先买点儿零食给他。我得赶紧去,不然,他又该不乐意啦!”
老铁蛋儿媳妇一走,就有人说:“她挨累操心快一辈子了,也不见有个清闲福可享。”
有人就不屑地说:“这还不都是她不会当老人闹的,是她的自找。”
原来,这老铁蛋儿家的前大儿媳妇,就是活计慢,实心眼儿,不会说奉承话儿地哄人。老铁蛋儿夫妻俩就看不上人家,硬是找茬打仗地让儿子不要了,大儿媳妇就给老铁蛋儿夫妻扔下个孙子走了。这个孙子,她这个奶奶不养,谁养?新来的媳妇比猴都精,人家才不养呢。不仅不养,还带着她的大儿子远离这村,去了南方。算算都有十多年了,二人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钱也是一分都没给这个孩子寄过,老铁蛋儿夫妻俩不得不小心养着这个孙子。小心小心再小心,把这个孙子养得是人话不听,越大越凶恶,是又馋又懒不成人,成了“当堂不让父,举手不留情”的家伙儿。这个孙子打骂爷爷奶奶,成了正常的事,大家见惯不怪,都不以为然了。
老铁蛋儿家的这个孙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看谁都是仇家,尤其是对自己的奶奶。上学,学校不收,十六七了,啥啥不干地就知道上网打游戏。不说他还好,一说,就火冒三丈,不是要死,就是不活,不然就跟跟爷爷奶奶动手。除此,还不断地要钱,不给钱,仍是不是打就是骂,折磨爷爷奶奶。他爷爷老铁蛋儿去年冬天死后,他就不出屋地很少向奶奶要钱了。却要奶奶为他交各种费用,并要奶奶给他做他得意的饭菜,买他喜欢吃的零食。饭菜一旦不合口味,就打翻,要重做。零食买得不对,不许退,也不许奶奶吃,得塞进锅底烧掉。这老铁蛋儿媳妇,每天从早到晚,得前街后街地两头跑,得给孙子做饭烧炕,得给孙子洗衣服收拾屋子点蚊香……
有人不解地说:“非要这么两头跑干吗?祖孙俩或是住在前街,或是在后街住,省点力气不好吗?”
赵奶奶对大家说:“这个孙子不干。他记恨奶奶赶走了他妈妈,不许奶奶住进他妈妈曾经住过的房子。他也不去前街奶奶家住,说那不是他的家,还有老人的尸臭味儿,一去就恶心。这个孙子,可把老铁蛋儿媳妇给拿扭住了。不管她咋着做,也换不来孙子的满意。真是可怜。”
有位妇女听后就说:“她有啥可怜的?脚上泡自己走的。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甘老师就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但最怕这人不知自己的可悲之苦是啥。所谓‘大意失荆州,骄傲失街亭’。做人做事可怕可悲的是智慧不够,还不自知地有所改变。如此,这般无意义的劳累,只会让自己更接近悲苦和不幸。”
有人就附和道:“可不是嘛!她就是不招人可怜。想当年,她家包了几个工地的活,有了几个钱,见上了几个媒人,就不知自己有多大能耐了。认为去了东边的东施,就会来个西边的西施。孙子都六七岁了,硬是不要了憨厚的大媳妇,非要娶个精巧貌美的靓女。这会儿好,被孙子当老奴才和丫鬟妮子地使唤。在孙子面前,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孙子要东,都不敢给西。”
有人就指出:“这老铁蛋儿媳妇还不知愁,说自己是‘老来忙,寿命长。’任谁,也不可以说她的孙子不好。一说,她有一百句话来怼你,来指责你的偏看偏见。说你,这是瞧不起她和她孙子?所以,也没有谁去说这个事儿,因为将来丢人现眼也好,悲催也罢,跟外人没关系。她这样做,不仅是无意义的劳累,倒是助恶养恶的蠢行。”
甘老师说:“这个世界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指责别人,最难做的,是认清自己。一个没有认清自己的人,不必去跟他较真,更不必去惹气动怒。结果还不是,谁好谁带着,谁难受谁知道。”
有位妇女说:“老铁蛋儿媳妇让孙子明年报名当兵去,她二儿媳妇一听,就撇嘴摇头说:‘他能当兵在部队待着,还不得班长给他铺床捂被,排长得给他烧洗脚水,连长得给他唱催眠曲儿,得让他睡好玩好地不会累?不然,他一天也待不下去。我婆婆是把部队想象成了自己家,也该像婆婆似的得照顾着她的孙子。’为这,老铁蛋儿媳妇,是好不乐意二儿媳妇了。”
大家正说着,赵奶奶的孙子了跑来说:“哎呀奶奶!真如我妈说的,你们这些奶奶们还在这儿坐着呢。我以为你们看热闹也去了后街,怕这会儿人多,挤着碰着您。我妈就说您在这儿,不必担心。我不信,才来这儿看看的。还是你们年岁大的人,能坐住金銮殿,啥事儿都不着急,坐等着有人前来对你们说说讲讲。”
赵奶奶就问:“后街出了啥事儿?”
孙子说:“就是刚才,老铁蛋儿爷爷的孙子,差点没把他奶奶给勒死。就因为他奶奶去做饭晚了,生了气。并说买的零食不可口,要他奶奶重给买。他奶奶点火不肯,就反驳地说了他几句。他就起身去踢打他奶奶,并用数据线勒住了他奶奶的脖子。正在这时,他二婶去那个园子摘菜,听到了碗盆落地的山响声,发现了不对劲。进屋一看,是他奶奶倒地挣扎弄出的声音,忙去制止。不然,就出人命了。就这样,他还拿刀威胁他二婶,要砍要杀的。被他二婶反锁在了屋里,忙喊来了几个邻居,才把他摁住,并打了报警电话,警车很快就会来了。”
在座的奶奶们听了,是张大了嘴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事。
可是,没一会儿,警车真就来了。不等奶奶们想去看看,警车就把人给带走了。奶奶们就继续坐着,开始叹起气来。
这时,村中有位姓潘的奶奶,年岁最小,孙子十五了,高中没考上,技校也不去,整天在家沉迷游戏,没黑天白日,怎么也不出屋,成了“窝里蹲”。
潘奶对刚才发生的事,就惊心地很害怕,忙向甘老师诚恳地求问道:“要是摊上了这样的孩子,该咋着去做,才能把孩子拉回来?”
甘老师看了看平时嘴碎又溺爱孩子的潘奶奶,口气很冷地说:“你诚心问,我就回答你。但你能不能按照我说的去做,那是你的事,我不会监督。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不能证明我说的有错。日后,你能不能做到,更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话没有道理。但在过后,你不要说,我说的不灵和不可行,就好。就是这样,我也只对你说一次。二次你都不要再问我这样的话。我回答你的是:一,从今往后,你别再对孩子唠叨个没完没了,收起你那一切都为孩子好的苦口婆心,管好自己的嘴。因为大道理,孩子都懂,兴许比你懂得要多得多。你越唠叨,孩子越认为你看扁看低了他,从此跟你反着来。二,收起你那泛滥的慈爱之心,别太主动去关心他。从现在开始,你要懂得这四个字的道理,叫‘不求不助’。他不来求你,你就不要去帮助他。三,不要再向孩子妥协,不要再委屈自己。要像跟同事,或是邻居一样平等,去和孩子相处,让他成长。四,面对孩子不符合常理的要求,该不理会就不理会,该拒绝的,一定要心硬地拒绝。所谓‘治病的药不好吃,劝人的话不好听。’一个早已被自己养成的病症,自己想解除都会害怕疼的。所以,求谁都不如求自己。另外,你要在他面前示弱,让他去承担起一些事情,做起事、干起活来。”
潘家奶奶苦笑道:“可他还小,啥也没做过,也做不好啊!”
甘老师就说:“你是大人,你啥都会做,也能做好,就由你去永远地做好做下去好啦!算我没说这样的话。”
其他奶奶就说:“啥事儿,啥活儿,不是学了才会的?谁也不是一上手就会呀。你得让他去做啊!”
潘家奶奶听后,讪笑对甘老师说:“那我求你去我家,说说我孙子,让他好好改变改变。”
甘老师忙说:“你太高看我啦!其实,我说服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人。有些话,我就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26,上吊的女人
这天,来大榆树下乘凉的奶奶们,在见面后,各个显得惊惧不已,是神态拘谨,语气迟疑,每每欲言又止地有些瞻前顾后,完全不同往日那般放得开的闲谈场面。不用问,就知道,村中一定发生了啥不幸和反常的事件。
小蛇躲在暗处,耐着性子,细心听了半天,才得知,这大榆树村的崔老汉死了。今天是崔老汉下葬的第三天,是儿女给他圆坟的日子。就在崔老汉儿女圆坟回来时,发现在家做饭的崔老汉的老婆,吊死在了客厅里。崔家儿女再怎么不耐烦和不情愿,也不得不收拾安葬她。不过是买来一副薄皮棺材,也没有任何丧葬仪式,就随便在个荒坡给埋了。
崔家儿女之所以这样对待崔老汉的老婆,是因为她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是早年逼走他们亲生母亲的后妈。
早年间,这个崔家的后妈,可是年轻貌美的精明女人,她是岭前大尾巴沟人。据说,她高傲得根本看不上自己那老实巴交的丈夫,能跟入自己眼的男人在一起过日子,是她此生的最大愿望。于是,她就特别留心所能遇见的年轻男人们。没多久,能入她眼的男人,在她生了女儿后出现了。此人姓崔,外号“崔货郎”,人长得体健俊朗,洒脱不俗,居住这大榆树村。当年在三里外大祥镇的国营商店工作,是非农户,但要经常下乡卖货,是新时代的新货郎。但这个“崔货郎”比她大十一岁,有两儿两女,是四个孩子的爹,并有个勤劳贤惠的老婆,就是没有工作,她决心取而代之。
她一见“崔货郎”来,就特意打扮一番,搔首弄姿站在出村的路旁,假意买个针头线脑的同时,不仅是暗送秋波,还用很明晰的语言,表示对“崔货郎”有好感,并有誓死相随的决心和深深情义。“崔货郎”得到她这个异性的无限追捧和爱慕后,就觉得自己艳福不浅,遇见了红颜知己,是神采飞扬、乐此不疲地热爱上了下乡卖货的苦差。二人是一回生二回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久就混在了一起。时间一长,她就想跟“崔货郎”做夫妻地长相厮守,“崔货郎”也有此意。她就教唆“崔货郎”回家怎样跟老婆无故地找茬打架,并极力逼“崔货郎”跟妻子离婚,尽快娶她。“崔货郎”就言听计从,是狠心狠手地打骂走了媳妇。可这媳妇,为了有朝一日能回来继续做自己孩子的妈,两儿两女一个都没要。这媳妇认为:“后老婆年轻,会因为孩子过多,加上做后妈艰难,不会在这个家久待,这个家还是属于自己。”让这媳妇没想到,这个情妇宁可和自己儿女断绝关系,也要外去风流地奔丈夫这个高枝儿。想不到,为了钟爱的“崔货郎”,她不惜抛下一双儿女,私奔来了大榆树村。
她来到崔家后,对四个孩子的好,都让人觉得很夸张。就好像是只趴了个空窝的老母鸡,无比稀罕失去母亲的小鸡雏似那般,对孩子的稀罕劲儿,是非常地下作和投入。她为崔家老少起早贪黑地操劳不算,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殷勤劲也不说,单是她那副在“崔货郎”和孩子面前,那种奴颜婢膝、卑微跪舔的形态,她是演示得是淋漓尽致地分文不值。都说,没见过世间还有这么会讨好丈夫和继子继女的犯贱女人。
崔家四个孩子乐意享受着她周到的奴仆般服侍,展现出学习用功,乖巧听话。表面是不显露任何内心想法,暗地里是一百个地看不起她,恨她的鸠占鹊巢。她对孩子们越是无微不至地好,孩子们越是觉得她心里有鬼,越是不把她当家庭成员看。在他们长大成家各有能耐后,一方面暗中关照他们的亲生母亲,一边面向她这个后妈是无限地索取,从没有任何回报。
有一年,她的女儿得知她在大榆树村,就不顾哥哥的反对来看她,想一叙母女情。并以自己成家,过得还不错,想让她这个妈妈有个愧疚和自责。从此,就不再怨恨妈妈,让自己也是有妈,心中也有个牵挂的人。
没想到,她见了女儿,是理直气壮地对女儿说着前夫的窝囊和低能,以及各种的不堪,后悔为前夫生下了一儿一女。对女儿是大夸现在的丈夫,是多有本事和能耐,以及根基(基因)有多好。大夸现任夫家的四个孩子,都多有出息,不是考大学,就是上大专,可不是女儿那般种地的无能之辈。还对女儿洋洋自得地说:“我在此过得有多么地称心如意,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想象得到的。”并特意对女儿声明道:“当年,我决意地离开你爹走道儿,真是做对啦!这个人,这个家,可是我百爱百恋百般钟情的。你们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根本不在乎。想我对崔家四个孩子奴劳奴作的付出和实心诚意的爱护和奉献,将来他们也不会对我有啥差错的。我死后,就是被他们弃之荒野地不管不顾,也不稀罕你们来给我收尸……”
她女儿听后,掩面大哭道:“想不到,我一盆火地来相见,就想有个‘妈’地叫一声。你却无情地往我头顶浇凉水,让我怀里抱着冰。我不说你这个没有正事儿的狠心狠意的妈,当年坑得我们有多惨。你却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不待见我们,恨我们最好不存在。噫!我不该不听哥哥的话,来到你这无情无义的女人面前自寻欺辱。今后,就依你的意,只当你没有生下我们。我们各走各边,互不挂牵,互不相欠!”
她女儿说完,边哭边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口饭都没有吃她的。
后来,崔家的四个孩子都进城安家有了工作,当年的“崔货郎”也退了休,但没有离开大榆树村。原因是四个孩子,都没有接他们去养老的意思。孩子们有钱给他们母亲花,也不给她这个后妈花。四个孩子不认为她在崔家有啥贡献,因为他们母亲再婚生的俩孩子,比他们四个更有出息。认为是他们母亲的基因好,不是她付出的结果。他们只是念在父亲的面子上,没有跟她红过脸,为的是父亲身边得有个伺候的人在。但就在大前年,“崔货郎”得了中风不语,严重到瘫痪地卧床不起,她不得不伺候着。在她精心伺候“崔货郎”时,崔家的四个孩子,就多次对她说了他们的打算:“在我爹死后,我们谁都不会赡养你这个没有社保的农村户口的后嘛……”
这让她脸上失去了光彩,整日苦闷不已。就在几天前,“崔货郎”一死,崔家的四个孩子,就把之前的决策,又一次明确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在“崔货郎”有病不能言语时,他们就决定在父亲死后,让她拿着父亲留下的不多的积蓄,或是去养老院,或是去投奔她的儿女,这个崔家,不会让她居住。因为老宅已经让“崔货郎”留给了小儿子,有字据和房产证为凭。那些从退休金中积攒下的积蓄,够不够她住养老院的,他们根本不管,只一心轰撵她尽快离开,小儿子要尽快出售老宅,怕越往后,越没人买。
她见崔家四个孩子一致表明,要按照以前的决定,来安排她的归处。她听后,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像没了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做着家务,好像跟她无关一样。在崔“崔货郎”下葬三天后,她见都去圆坟,只吩咐她一人为大家做午餐,没留一人来帮她,她就心有了一定之规。等大家都走了,是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失败。也是被逼无奈,就起了自了之心,在崔家客厅的吊灯上,系好了绳子,上吊死了,虚岁才五十八。
这样一来,把崔家特别像样的老宅,弄成了凶宅。这让崔家人是恼恨不已,忙打听来后妈的子女所在,给去信问:“是否能来经管回尸体?”
人家冷冷地回道:“她那么乐意又稀罕地在你家活,在你家死,我们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违背她生前的意愿。你们要庆幸,我们不告你们个逼害后妈罪,就算便宜你们了。还是由你们料理好她的后事吧。这可是她生前的心愿。日后,她也好保佑你们大富大贵!”
人家不来也不理,崔家儿女不得不一边膈应着,一边处理她的后事。
听说,事后崔家人不论大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大小病灾。他们担心有啥难料的祸端,才打算三天后给她圆坟。还要在坟前叨咕叨咕和恳求恳求,求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此,坐在大榆树下的奶奶们,有的认为她活得不值:“这么低三下四地为人家劳碌付出了一辈子,却没落个好死,图的是啥?”
甘老师却说:“一个人,有一个人对幸福的理解和认知,以及感受。在别人眼里的不值,也许就是她认知的福分。”
有的认为:“这是她对崔货郎一家痴迷太深,没有醒悟的结果。”
甘老师说:“都说,痴人有痴福。其实是说,痴人是有意痴迷掉自己,是故意把痴迷当福气,来个自我安慰和自我陶醉。痴迷之人,根本就不想觉醒和醒悟。所以,有啥结果,也得无条件地承受。”
因为同在一个村子生活多年,大家就这样就事论事,说着各自的感触。所以,大家不说这是她的罪有应得,也不说这是她的咎由自取。只是问向在座的甘老师道:“你说,她这样地死了,会不会恨透了催货郎,到那边儿去找崔货郎算账?”
甘老师听后,忍不住地想笑,就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看到书上这样描写过。说一个人死后,魂和魄是要分开的。魂是可以漂移和飞升的。修为好的人,魂会很轻,能飞升上天堂。修为很差的,只会在阴间四处漂移。至于人的魄,死后在哪儿埋,就封牢地不能动不能走,成了落地鬼,或是说成家鬼。也就是说,只有魂会继续修行,修得来个下一世的人生。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她的魂是会去找崔货郎的。至于她是不是恨透了崔货郎地去算账,还是奴颜婢膝地去为崔货郎继续做奴做仆,可就不是咱们所能猜测和想象的了。”
27,一还一报
村子大,住户多,大大小小,欢欣的悲伤的事情,会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发生在崔家的不幸事件,还没有从村民的口中失去兴致,坐轮椅六年多的潘老大,在个大清早死了,此人活了六十五岁。这个潘老大,是前文那位潘奶奶的大伯哥。
潘老大的儿子见爹死了,忙带着孝帽,扎着孝绦子,在村中挨家挨户跪在门口磕头,拜请乡亲们帮忙发丧。乡亲们对潘家的这个儿子认可度非常高,二话不说都去了。
这潘老大一死,来大榆树下乘凉的奶奶们,又有了新话题。纷纷说:“这回潘老大媳妇和儿子女儿,算是彻底解放了。这些年,可把潘老大媳妇给懊糟苦了。不论她做得如何,都算对得起这个潘老大。”
话说这潘老大年轻时,也是人五人六特精神,可谓一表人才,只因成分高,品貌相当的姑娘,没谁考虑嫁他。他就退而求其次,跟个身材矮小,小他六岁,白白胖胖的荣香清,二人结婚成了家。二人婚后有一儿一女,生活虽然有磕磕绊绊,但还算相安无事。改革开放后,潘老大外出做小卖买不到三年,就彻底看不上荣香清,在外有了情人,是常年不回家。到后来,除了不回来,一回来就是离婚。荣香清为了名声和儿女不跟自己分离,是死活不离。潘老大就毒打荣香清,并咒骂荣香清快点儿死掉,连一双儿女也连带着一起打。并扬言:“不离婚,我跟你们断绝所有的关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谁来找我,我都不认地打出去。我要为我的真爱,割舍掉,我这憋屈的十多年婚姻生活,去真正地好好享受有爱有情的婚姻生活。”
就这样,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潘老大和情人在外以夫妻名义,偷偷生活在一起,从此没再回过大榆树村,也没有再对孩子尽过当爹的责任。这可苦了荣香清和两个孩子,儿子十四,女儿十一,俩孩子是尽力帮荣香清干农活,放牛、养猪、喂鸡鸭,成了孩子的分内之职。好在两个孩子学习成绩不错,虽然没有考上啥好大学,考的专科还是不错。毕业后,工作在大公司里,还都买房成家有了孩子,荣香清当了奶奶,也当了姥姥。
在荣香清把孙子看到健健康康上幼儿园后,想找个钟点工干干。不为挣多少钱,是觉得不能太闲。荣香清的钟点工,还没干上三天,有人大清早地来敲门。开门一看,没把荣香清的肺气炸。是潘老大得了严重的偏瘫,歪坐在轮椅上,口齿不清,哆嗦着左手,找上门来,要儿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原来,潘老大在一年前破产后,急火攻心,又卡了个大跟斗,就得了严重的偏瘫。他的真爱和继女一见,忙把钱一分不留地卷走,从此没了踪影。潘老大无法生活,四处求助,要儿子女儿轮班照顾他。并声明:“发烧感冒添病,不需要儿女给治疗,能侍候到死地埋进祖坟就成。”理由是:“我毕竟是在你们十多岁时离开的,你们最起码也得赡养我十年八年的。”
荣香清听后气得大骂:“见过不要脸的,就是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个死脸的。俗话说,没金没银不要紧,千万不能没良心。咋还恬不知耻地连‘起码’都来了?你就是骑驴,我也不让他们侍候你一天。当年,口口声声断绝所有关系的可是你,不是我们。”以荣香清的主意,二话不说,把潘老大打出门去,生死由天。并说:“你能前来跟断了关系的儿女,耍野蛮提无理要求,就该有本事,要你那真爱母女伺候你到死。你别专门找善良的老实人欺负。欺负老实人有罪,天理难容!”
可儿子女儿觉得不管不顾,有点儿说不过去,也觉得潘老大活不了几年,就答应一家一年地伺候到死,会给他发丧。
荣香清一见,恨透了潘老大,又无比地心痛儿女,不认可让儿女去伺候他,那样就没法好好工作,决定由她照顾潘老大。并决定远离儿女,回到大榆树村的家里,一边雇人种着地,一边养鸡鸭地给潘老大做口饭吃。这样离祖坟近,就是死了,埋也方便。儿女不依从,荣香清就用绝食,跟儿女生气抗争。
儿女无奈,不得不把满心不愿意的潘老大,送回大榆树村来,并吩咐荣香清说:“妈可别使性子耍起皮地虐待我爸!一旦个没分寸让他丧了命,怕有不怀好意的人,告你个谋害亲夫。让你落个牢狱之灾,那可就亏大啦!”
荣香清为了让儿女放心,做着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一日三餐不落地放在潘老大面前,让他饿不着渴不着。潘老大幻想着能恢复健康,每顿都不肯少吃少喝,如此就拉的多尿的多,荣香清每天要多次粗暴地清理潘老大小便。至于潘老大满不满意,不在荣香清的考虑之内。虽然对潘老大冷冷地是不情不愿地没啥好态度,但总算没有虐待潘老大。
这时的潘老大,右手能动地用羹匙吃饭,虽然洒汤掉饭,但不用喂。不过,潘老大心里非常嫉妒痛恨荣香清有个健康的好身体和现有的生活条件,根本不感谢荣香清为他做出人一切,得把,还要对荣香清施暴。虽然伤害的力度不大,但让人膈应和厌恶。荣香清就不客气地暴打到潘老大动弹不得,然后捆紧在轮椅上,并把轮椅的车闸锁死,让他饿着渴着。就是这样,潘老大还吐荣香清口水。只不过,吐不远,经常是吐在自己的衣襟和嘴巴上。让人看了,是恶心至极。
潘老大见伤害和恶心不到荣香清,就经常对荣香清含混不忿地说:“像我这样儿立立正正的一个人儿,不该得这样的病。应该是你这种长得不周正的矬巴子,得这种病才对啊!”
荣香清听清后恨道:“你真是跟甘老师说的二样儿不差啊!她说:‘一个人的卑鄙无耻,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样的坏种,到死都不知啥是悔悟和觉醒,更不知啥是道义和人品,也不会拥有美好的品德。知错改错,就不用说了。这样的人,再怎么错,都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我对你说,我不是你这样的恶人,自然不会恶有恶报,得像你这样的病。你得这样的病,是你的自作自受,是你的恶有恶报。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你不得这样的病,就没天理啦!”
这样的话,几乎没把潘老大气死,恶毒的话,是咕噜咕噜地冒。荣香清就来个耳不听心不烦地走开,任由潘老大在哪里无耐地发脾气,懒得跟潘老大对骂。因为潘老大给荣香清的伤害是极大的,不想再让潘老大的恶意得逞。
春暖花开时,潘老大一心想到屋外晒太阳,想看看风景。荣香清要忙园子里的活,只当没听懂,任由潘老大躺在炕上愤怒发火地骂人。等到了大热的夏天,就把潘老大推到户外的太阳底下,把车闸关死,让他晒个够。并说:“我有十三四年,都是在这样毒辣的日头下,弓背弯腰地在地里干活,经常被晒得头昏眼花。你这是在太阳下不出力地坐着补钙,真是太有福气啦!”
说完就自顾离开,想干啥就干啥去了。
没多久,潘老大就被晒得汗水淋漓地头昏眼花了,极力要挪动轮椅想离开,但也只是弄倒了自己和轮椅,还闹了一嘴的土。
等荣香清干完活想起潘老大,走来一看,解恨地说:“你可知,我为了赶在雨季前,尽快干完庄稼地里的活,每天带点儿饭,中午垫巴一口,就麻溜儿地干活。有天就被晒得昏在了地里,闹了满嘴的土面儿,好悬没呛死。要不是女儿觉得我会口渴,趁午休跑来给我送水,把我捞到地头的树下……哎,我当时要是缓不过来,就不会看到你今天这个熊样子。那样,儿女也许不是今天这个样儿。那样,我也就不用伺候你这个不长人心的瘫巴鬼啦!今天,是老天让你尝尝,被晒昏后吃土面儿的滋味儿。”
潘老大自然是不服气,口里不清不楚地谩骂着,要凉快一下,想喝口水。于是,荣香清就把潘老大推到最阴凉的水沟边。凉快是凉快,就是蚊虫咬得潘老大难以忍受。
荣香清就说:“那些年,为了孩子读书,别人不去的沟塘子捡橡子、捡核桃,我得去。因为离家近,也多。就是会被成群的蚊虫,咬得浑身没有好地方。直到进入冬天,手脖脚脖才能好利索。今天,你也感受一下被蚊虫叮咬的滋味好吧。我遭的罪,你得全盘地遭一遍,才能对得起我对你的照顾。”
潘老大就恼怒地叫骂不已。
荣香清全当是狗叫,冷笑道:“谢天谢地!你是不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一还一报啊!我从前的仇,算是得报啦!你别不服,只要你一时半会儿地不死,你遭的罪,还多着呢。不遭完你该遭的罪,你就是想死,都办不到。”说罢也不急着去管潘老大,直到欣赏够了潘老大的狼狈相,见潘老大无力地不骂了,才没好气地奋力揪起潘老大和轮椅。把潘老大推回家后,用水管是直接就往潘老大身上和轮椅上浇。并说:“那些年,我为了凑齐孩子们的学费,农闲挖药材卖钱。夏天里,没有歇过一天。就是大雨天也进山,没有过丝毫的犹豫。实在不能进山,就顶雨薅稻田地里的草,被冷雨浇得只打牙巴骨,可也没有受凉感冒过。你也该尝尝这种能浇得透心凉的淋浴吧。不然,你的罪受不够,老天哪里能够便宜你,让你痛快解脱地死呢!”
荣香清还把潘老大推到雷雨交加的户外,让他感受一下,自己曾经在这样天气里,在稻田里惊惧无奈干活的凄凉处境。大冬天,荣香清让潘老大去欣赏纷纷扬扬的大雪。因为那些年,为了弄够一年烧的柴火,荣香清顶风冒雪进山是常事。荣香清认为,冷热寒暑的罪,是一样不能少地该让潘老大品尝一遍。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潘老大,才对得起自己和孩子们。
这时的潘老大,就显出一副狰狞的面孔,冲荣香清吼叫着。意思是自己还不算年老,很快就会恢复地好起来,那时候,就打残打废荣香清。
荣香清冷笑道:“放心吧!老天只会让你一天不如一天报废地直到死亡。太阳能从西边出,你的病都不能好。像你这样缺德无品不知悔改的坏人,老天好不容易才让你得了这种病,哪里会让你恢复呢?你如今就是那晒干的瓜条子,就别想恢复到嫩时在瓜秧上的模样啦!你会好?哼,那是做梦。当年为了离婚,你恶口毒舌地诅咒我‘不得好地早死’,你好称心如意地带回情人,一手遮天过日子。没想到,你个自诩健康无比大富大贵的人,竟然报废在了你最瞧不起人的面前。真可谓‘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我是被你咒旺了,你把自己作丧了。以后,想怎么打人的是我,不再是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缺德鬼!”
潘老大哪里肯接受这样的刺激,是不清不楚不停地骂。
荣香清也不发火,反而一字一句地说着顺口溜:“骂人就是骂自己,是在做损害自己。不知悔改招报应,不得好活就是你。”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凭我的心思,我想怎么想消待你潘老大,就怎么来。”于是冷笑道:“如今,你的事情由我,也由天,就是不由你。”
自此,荣香清是勉强地侍候潘老大不至于饿死和不至于脏死,见潘老大稍有烦躁和骂人,就打潘老大的嘴巴。潘老大不但没有见好,是一天不如一天地失去了动手能力,以至于哆嗦得根本拿不住汤匙,得荣香清喂他,不然就会饿死,渴死。
潘老大特别怕死,啥也不干,一天三顿不能少,比荣香清吃得还多。可就是不见长肉,身体还僵硬得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时的潘老大,绝望地就老实多了。
有一天,荣香清推出潘老大就去找人闲聊,一时忘记了锁车闸,潘老大就哆嗦着一只手,奋力地把轮椅摇到了大河边,想借助河堤的坡度滑进河里淹死自己。不料,人车没有正常溜坡,而是翻滚起来,并在河边处,停在了草丛里。巧的是,潘老大的头正砸在一个草蜂窝上,“轰”地一声,飞起一群苍蝇般的草蜂子,就围住了潘老大的周身。幸亏草蜂个头儿小,毒性也小,只是把潘老大蜇得头像个葫芦,浑身是包,并不要命。
荣香清一见,不慌不忙地点火熏草蜂子,这也把潘老大好顿烤,疼得是嗷嗷直叫。等潘老大不叫了,荣香清才把潘老大弄离草丛,并解恨地说:“那些年,我哪年不是多次地被野蜂子蜇。这也许是老天让你感受一番被野蜂蜇后,火烧火燎的灼痛吧?嘿,这才是现眼现到了我眼前。谢天谢地,现世现报啊!”
荣香清对潘老大的种种所为,村民们谁都没有多说啥,那是因为潘老大之前,对荣香清太过无情和狠毒。只是说:“要是哪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儿,不知道抛妻弃子的将来会有多惨,就看看这个潘老大现在的处境和样子吧。”
潘老大的儿女有点儿看不下眼了,要接走潘老大。荣香清就保证:“今后对潘老大好一点儿。”就是不让儿女接走潘老大,认可苦自己、累自己、懊糟自己,也不忍心让儿女跟着受苦受累。并对儿女说:“咱村的甘老师,说书中说:‘能让你温柔的人,肯定给了你极致的爱。能让你变暴躁的人,肯定让你受尽了委屈。能让你沉默的人,肯定给了你极大的伤害。最好的爱,不是委曲求全,而是相互成全。’他这个坏良心的人,对我们都做了啥,难道我们心里没数?难道说,他心里难道没数?他最终是这种残破样儿,落在我手里,就是天意,这是上天的安排。不论我对他咋样,只要我不病不痛地没有啥闪失,只要我不觉得良心不安,就证明,我做得不过分,是合乎天意的。他个坏蛋,就得受着!”
后来,潘老大瘦成了一副僵硬的骨架,动脚头就动,跟一副骷髅没二样,胆小的人,都是不敢看。荣香清就拿来大镜子,照给一项要好和自以为是的潘老大看。并不留情地说:“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比真正的鬼都吓人,比恶鬼都难看。我如今,连真正的鬼都不怕了。我想,所谓的鬼,远远没有你吓人。我连你都不怕,还怕鬼吗?你这样地活着,跟死去有啥两样呢?你恋着这副丑陋的枯骨,没有任何价值地活着,有啥意思呢?像你这种无意义不能自己又遭罪的生命,你觉得还有啥好留恋和不甘的呢?你还……害怕死吗?确实,怕死是人之常情。不过,你这就是用今生的残喘,消耗着你来世的寿命。今生你这样活得越是长久,来生越是短寿。因为你今生做人时,不修好,不积德,做鬼也是个丑鬼,也是个无福无寿的穷命鬼……”
不等荣香清说完,潘老大惊惧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限绝望无助地发出了瘆人的嚎叫后,就一个蹬腿,背了脖子,闭上了眼睛。荣香清再怎么喊叫和怕打他的脸颊,都不回应,“呼哒呼哒”地出气大进气小,就忙给儿子女儿打电话。一家人守了一夜,一大早天没亮,就咽气地死了。
潘老大是第二天下的葬,听说一切都很顺利,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村民们回来后,最有兴趣说的,都是荣香清在葬礼上的所有表现。
说:这潘老大媳妇,是不是有点儿虎?自己的老头儿死了,不但一点儿都不伤心,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但没有萎靡不振,还满有精神和神采地跟前来的亲朋嘻嘻哈哈地问长问短,在说说笑笑。那样子,哪里像是在办丧事,倒像是演大戏地接亲朋前来欢聚一般。在开饭时,她首当其冲坐在饭桌前,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地说:“今后,我可能消消停停地好好吃口饭啦!也能全心全意帮媳妇接送孩子上下学和洗衣服做饭啦!不然,孩子都小学毕业地用不着我接送啦!”
这之后,不论村中个别的男人,怎么评论荣香清,在大榆树下乘凉的奶奶们,竟然没一个人说荣香清的坏话和不是的。还一致认为,潘老大之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他罪有应得。荣香清这样对待他,不是荣香清心坏,而是一报还一报,当该如此。因为,对恶人就不能善良。
前文说过的那位宠溺孙子的潘姓奶奶,跟荣香清是叔辈妯娌,她说:“这是她心疼儿女,不坏良心。这事儿要是搁在我身上,一时一刻都不会让他在跟前出现。他爱啥样,啥样,早死,早少个祸害。让他活这么久地消耗自己,真是太便宜他了”
这话没有人怀疑和不认可,因为大大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对自己的仇家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