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扬拍着马,冲向好不容易才撤下来的前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
当武安侯府被屠戮殆尽,在这个世上,除了妹妹,他心中的亲人,就只剩下陆千了。
在陆千还是皇帝的时候,他就不大把他当皇帝。
而是当成一起长大的挚友。
而陆千也只有面对他和皇甫延时,才做回一个有普世情谊的普通人。
陆千被废帝之后,万扬虽然心疼,但一定程度上还是替陆千高兴。
以往那个窝囊、萎缩、如傀儡一般的皇帝,不做也罢!
而且万扬觉得,自从不在皇宫当那个傀儡皇帝之后,陆千也开朗多了。
性格都变得可爱了。
(若是万扬知道,原来的那个陆千挂了,这是重生之后的陆千,跟原来那个不一样,他会作何感想?)
他想要帮这个亲人般的挚友,圆那个重夺皇位的梦。
不管这个梦,有多虚幻、有多难!
否则,他不会陪陆千,在这北境的酷寒之地,辗转腾挪、举步维艰,亦要坚持下去。
别忘了,他曾经是衣食无忧的贵家公子。
要是谁让他撇下陆千自己回中原,他会给建议的那人一个白眼。
若是谁告诉他,陆千死了,他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所以,陆千失踪,他就算自己身入虎穴,也一定要把他寻回来!
没有谁,可以阻止他找回陆千!
当斛律人撤军的号角吹响之时,万扬曾四处找陆千。
他转了一圈,没见到陆千的身影。
那时他以为,陆千是不是先撤了回去?
再怎么看,陆千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但没有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他必须要将陆千找到!
只是,草原茫茫,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陆千。
他回到最初跟陆千杀回战场的那个地方。
他在那里,跟陆千分开。
陆千要向敌方射箭,应该就在附近找点。
万扬看了一圈,他看到了陆千那匹前腿已经受伤、仍然卧在当地的青骢马。
青骢马眨着大眼,望着驰来的万扬。
万扬下得马来,用手拍了拍它。
“他呢?”
也不知青骢马听懂了没有,没有任何表示,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背后传来马蹄声。
万扬忙飞身上马,警惕地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赤怀恩。
万扬对赤怀恩印象一般。
虽觉他射术精奇,但累得陆千受伤的人正是他。
心下并不喜之。
赤怀恩却对他点点头,然后细细察看地上的马蹄印。
“往这边走。”
赤怀恩指着护骨人撤军的方向。
万扬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赤怀恩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疑惑。
“撤退之时,我就在左近,但他没有跟回来。我看了马蹄印,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赤怀恩知道他寡言,但想不到如此寡言。
只好自己说多一点,省得空气中尴尬的氛围,飘得到处都是。
万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好跟在他身后找了过去。
赤怀恩又尝试跟万扬说了几句话,但万扬要么就嗯啊地回应。
要么干脆指指道路,没有说话。
此后,两人一路没再开口。
赤怀恩甚至开始觉得,我为何要跟在他后面出来呢?
有好几次,万扬都想掉转方向,往另一边找去。
但地上的马蹄印确实一直连贯。
现下,活马只能当做死马医,总之,在北境这片大地上,无论如何要将陆千找出来。
他们骑着马慢步,一面看看是否有陆千和斛律果布的遗迹,一面还要警惕,会不会出现护骨部落的人。
若是找人不成,还要让自己身陷敌群,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走在前边的赤怀恩,突然停了下来,从马背上下来,并且示意万扬也下马。
万扬正在奇怪着,侧耳倾听了一会,他也听到了马的嘶叫。
两人便下马,将两条缰绳拴在一起,然后蹲了下来,慢慢向着马嘶叫的方向移动。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小山坡,坡上有一片草丛。
两人伏在草丛中,往下望过去,果然,有一匹野马在吃草。
看脚印的方向,应该就是他们一路追踪过来的马匹。
但他们以为的,马匹上的陆千呢?
两人四下张望,却没有陆千的踪迹。
两人确定没有护骨部落的人,赤怀恩便摸到那匹黑马的身边,将它的缰绳拉住。
赤怀恩将黑马拉回来,两人回到原先拴住两匹马的地方,却出现了让两人心头一惊的一幕。
原先两人将两条缰绳绑在了一起。
但现下,在原先两匹马绑在一起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匹马。
而缰绳,明显被人为解开了!
赤怀恩从背上取下弓箭,万扬则从腰间拔出剑来。
两人都弓着背,做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四下张望。
在十数丈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马匹的踪迹!
马匹上有一条人影,正抽打着马匹,往前飞奔。
“什么人?”
赤怀恩看着万扬问道。
问出口,他就觉得不该问。
连自己都没看清,万扬又怎能知道?
两人确认了周边没有别的敌人,当机立断,立即上马,纵马跟在那匹马的身后,跑了过去。
被偷走的是万扬骑来的马,而赤怀恩骑的是自己的马。
在这三匹马中,以赤怀恩的马最为神骏,跑得最快。
为了配合自己的射术,他的马是寻遍整个北境才寻来的,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而且此马认主,那偷马贼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它认主,才转而骑上万扬那匹普通的马。
赤怀恩很快就赶到那偷马贼身后,只离了不到数十米。
赤怀恩见那人半矮着身子,不知是怕被射中,还是受了伤。
赤怀恩喊道:“停下来!否则我的箭可不认人!”
但那人似乎没有听见,既不回头,也不回应,胯下的马仍然在狂奔。
赤怀恩用双腿夹住马肚子,弯弓搭箭,连发两箭。
一箭射向那马的后腿!
一箭直取那人的肩头!
赤怀恩不想在没搞清楚状况之时就下杀手,所以射向那人的一箭,没有直取要害。
以赤怀恩的射术,自是两箭无一落空。
后腿中箭,那马受惊,跑的节奏全乱了。
那人肩膀中了一箭,从颠簸的马背上掉了下来!
那人面朝下,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赤怀恩跑过去,下马将那人翻了过来,却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