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1555年),楚王朱英裣一个儿子身患重病,经过多次治疗之后,都没有任何效用。这时楚王府有人向楚王推荐了李时珍。于是楚王抱着侥幸的心理,专程派人到蕲州请李时珍来武昌府。这一年,李时珍37岁。
楚王府派人很快来到李时珍家里。
在李时珍的家中,楚王官差向李时珍拱拱手说:“李大夫,在下从楚王府而来。楚王世子病势不轻,我家王爷和王妃都在盼着李大夫能够治好世子的病症,请李大夫尽快动身到武昌楚王府去。”
接着,一个王府侍卫拿出一些银子,送给李时珍。
楚王官差说:“李大夫,这是我们王府为你准备上路的盘缠,请收下。”说完,很恭敬地向李时珍,行了一礼。
李时珍听后,并未及时答应,而是走到一边,去和父亲李言闻商量。
李时珍犹豫地对李言闻说:“父亲,我走后这里的病人怎么办?”
李言闻说:“时珍,去吧,这里的一切都有我呢。还有你那些弟子呢,你可以去王府多涨涨见识。”
听到父亲的支持之后,李时珍连忙对楚王官差说:“请官差稍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行装,就走。”
李时珍收拾好行李之后,便同楚王府官差等人乘马车一道奔赴武昌城,而这一去,李时珍的命运发生巨大的改变,这一点是李时珍始料不及的。
一路上马不停蹄,大约过了三天,马车终于到达武昌楚王府。
楚王官差从车上下来,向马车内的李时珍说到:“李大夫,请您稍等一下,我去禀报王爷。”
楚王官差说完,便走进王府。
王府大院内有一处丹房,丹房里一片阴森,香烟缭绕。
楚王正在丹房内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鼻子里发出鼾声,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王信奉“长生不老”的学说,整日在丹房内和一些方士研究一些长生不老的学说,并到处收集名贵药材炼制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楚王官差小心翼翼走到楚王身边,低声说道:“王爷,李时珍大夫,已经到王府了,现就在王府大门,正等待王爷您接见呢。”
楚王微微睁开眼,说到:“那就,请他入府为世子治病吧。”
楚王官差退出丹房,请李时珍到楚王世子的房间去给世子看病。
李时珍走进世子的房间,看见世子正躺在奶妈的怀抱里,脸色发青,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知觉,旁边站着的是面带愁容的王妃。
李时珍走到世子跟前,拿起世子的手进行切脉,然后轻轻扒开世子的眼皮,接着对世子进行了全身检查。之后,就走出世子房间。
王妃这时也跟着李时珍走了出来。
李时珍对王妃说:“请问王妃娘娘,之前为世子治病的大夫给世子看病,都开了什么方子?”
王妃听完后,立即令人找出之前为世子治病开过的药方,王妃拿着这些药方亲自送到给李时珍眼前。
李时珍一边看仔细看着药方,一边慢慢走,不一会儿,就来到旁边的厢房。这时,楚王、陆大夫等几个府医都聚在厢房大厅中。
李时珍手里拿着药方,有些愤怒的问道:“请问,这些药方是你们哪一位大夫开的?”
此话说出之后,几个府医都陷入了沉默。
见此情形,楚王大怒:“平时养你们这些大夫花了王府多少钱,关键时刻一点用不起,现在人家李大夫问你们之前为世子开了哪些药方,你们都不敢承认,再不说话,本王把你们统统关进大牢。”
几位府医见楚王大发雷霆,畏畏缩缩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随后,其中一个府医说道:“是我们几个大夫一起研究病情之后,开的。请问李大夫,这药方有什么不对吗?”
李时珍看到几位府医做错事,不敢承认,现在被楚王的话,吓破胆,还是不敢单独承认,又在一起抱团取暖。
李时珍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认为,人参、白术这些药材,暂时可以停一停。”
相比李时珍做事光明磊落、行事坦荡无私,为人真诚,这些府医,无论人品还是医德,跟李时珍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府医陆大夫有些质疑的说道:“李大夫,你难道不知道世子的身体单薄吗?”
李时珍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世子这气厥的毛病是怎么来的了。”说完,自己觉得这话太过于直白,有些伤人,于是自己就勉强地笑了笑。
旁边的几个府医,在听完李时珍这句话之后,脸上火辣辣的,脸上时不时红一阵,白一阵,场面一度比较尴尬。
陆大夫还在强词夺理说道:“李大夫,您刚来,还不知道这王府的规矩。王府里有要紧的病症,方子都要先请刘法师给扶个乩。我们这些方子都是扶过乩的,错不了。”
堂堂王府府医,看病还要借助一个法师的力量帮忙。可见当时的所谓的方士、法师等人有多么受欢迎。当时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在信奉方士、法师等人,以为这些人是有“大神通”,是“神仙转世”。
李时珍非常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世子的身体,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重新开方、重新开药。”
楚王有些质疑的说道:“那就请李大夫开个方子好了,要不要再请刘法师扶个乩?”
李时珍听完楚王的话,有些生气,但仍旧心平气和地对楚王说道:“我开的方子,不用刘法师扶乩。”
李时珍说完,连忙走到医案旁边。这时,陆大夫连忙上前走到医案边,点头哈腰帮李时珍磨墨。
别看王府的大夫看病救人不行,那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点也不差。陆大夫就是典型的治病救人不行,阿谀奉承那是当仁不让。
李时珍见陆大夫帮他磨墨,很客气地点了点头,以示感谢。李时珍在医案椅子上坐着一边仔细地思索,一边开方子。片刻之后,李时珍下笔如飞,将方子开好了。
接着,陆大夫把李时珍写好的方子拿给楚王看了下,楚王看完又转交给王妃看,王妃看完后,又转给几个王府大夫看。几个王府大夫在看望方子之后,在小声议论着。
这时,李时珍跟楚王说道:“请王爷按方子开药治病。好让世子早日康复。”
于是,楚王下令王府仆人寻找一些菖薄、韭菜来,把菖薄捣烂成汁,给世子服下,又用醋调和韭菜汁滴进了小王子的鼻子,世子服完药后,李时珍走出世子房间,回到厢房。
此时楚王回到了丹房。
不一会儿,陆大夫冲进丹房,有些慌张,也有些添油加醋的地对楚王说:“世子服用了李大夫的药后,吐得不得了,王妃娘娘急得直哭,这可如何是好?李大夫怕是徒有虚名吧。”
楚王一听,大声说道:“陆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陆大夫赶忙凑上前去,有些煽风点火地说道:“王府里有那么多贵重的药,李大夫都不用,却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让世子服用,世子千金之体,哪里受得了这些折磨?鬼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之前因为治疗世子开的药方问题,李时珍一度让陆大夫几个王府大夫在楚王和王妃面前下不了台,因此他们几个一直怀恨在心。如今,机会来了,他们还不逮住好好报复一番。
楚王一听,立刻雷霆大怒:“这李夫大概活得不耐烦了,叫他来见我,我要他好看。”
陆大夫等楚王说完,屁颠屁颠地将李时珍带进丹房。
李时珍走进丹房,楚王双眼怒视着着李时珍,说道:“李大夫,你知道吗?世子吐得不行了,你是不是用错药了?世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本王绝不放过你。”
李时珍不明白楚王为何生这么大气,但看到一旁的陆大夫在那里不阴不阳的憋笑着,李时珍马上就知道,肯定是他在楚王跟前打了小报告。
李时珍不明白自己就是来楚王府治个病,为什么会招惹陆大夫这样的小人。见不得人好的人,任何时候都有,在楚王府看到这些尔虞我诈、相互算计的事情,让李时珍觉得还是在自己医馆里治病舒服,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与人勾心斗角。这也为以后他不愿入朝为官埋下了伏笔。
看到楚王有些生气,李时珍笑道:“王爷误会在下了,治病救人是大夫的职责,我不会害世子,我行医多年,不会用错药的,眼看世子将体内的脏东西都吐出来了,这正是世子身体慢慢恢复的迹象,我要恭喜王爷才是。“
楚王听到李时珍这样说,仍然有点怀疑地说道:“我看你是想世子早点死,你才高兴吧。”
李时珍连忙解释道:“王爷你真的误会我了,承蒙王爷信赖,大老远请我过来治病,我当尽心全力为世子治病,现在世子吐了,这是病症好转的现象,请王爷放心好了。最多三个月时间,世子就会痊愈。”
楚王还是不相信,接着说道:“你简直是疯了。陆大夫,你给我把李时珍带下去,限他三炷香的时间把世子给治好。到时候,世子不醒过来,就拿他治罪。”
陆大夫连忙说:“好的,王爷。”
于是,陆大夫将李时珍带出了丹房,再次走进世子的房间。
李时珍在世子房间,把世子的脉象检查了一下,发现脉象平稳了好多,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随即李时珍走出世子房间。
接着李时珍在世子房间旁的大厅安静的等待着,此时,大厅里有陆大夫等几个王府大夫在商讨世子病情。
大厅里还点着香,三炷香一支接一支点着。
第三只香刚点完不久,在奶妈怀里的小世子睁开了双眼,对一旁的王妃怯弱地、低声喊了声“母妃”,王妃激动得情不自禁地扑在世子的身上。
这一刻,李时珍如同天神下凡,王府众人对李时珍佩服不已、交口称赞。
陆大夫等几人更是对李时珍心服口服,此后这几个人一直虚心向李时珍请教、学习。
随后,李时珍又给世子开了一副常山、牡蛎、木香、附事一类的药,给世子煎服,以巩固疗效。
一个多月之后,世子的健康状况就完全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