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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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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悲伤良药
    赎罪,我是最该赎罪的,虽然没有明确的罪名,但我总觉得对不起和我有关的人。



    至于亦,我不知道她要赎什么罪,她不过是和吕武长官选择了不同的路,而且看结果错误的也许不是她。不过现在重要的士气,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较真。



    顺着吕武他们前进的车印摸索,既要确定方向又要时刻小心伏击,速度不会很快。而且每行一会儿就能看到躺在路上一动不动的友军,先前鼓舞起来的士气也渐渐沉寂下来。



    亦坐在后面,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摆弄电台,生怕错过里面传出的哪怕蚊子叫一般大的声音。



    越往前行,惨烈程度就越甚。硝烟弥漫在眼前,遮蔽了望向远方的视线,也挡住了从天空中迸出的阳光。天地昏暗,万物将死。满地的弹壳炮坑,黑色与红色交汇,世界只剩悲伤。



    坐在越野车里没什么感受,但骑着摩托的其他成员已经在止不住的干呕了。火药味和血腥味杂糅,仿佛置身于修罗场,残魂在其中穿梭,亡灵在里面嚎叫。



    “这不是包围点,还要往前走。”亦对比起来就冷静多了,这时候还在指挥队伍,“但应该离得不远了,通知其他人把车停在这儿,徒步前进。”



    亦从后面下来,捧着先前交由她保管的子弹箱分发给众人,爬上车顶演示。



    “所有人将子弹填入弹夹,推入弹仓,打开保险。射击时关闭保险,三点一线瞄准,按下扳机,注意不要被喷出的火药烫伤。”



    把车扔下,踩在血坑里,一步一步趟着走。



    我已经死了,和死有关的东西吓不到我,我走在最前面。亦毕竟是女性,体力上不占优势很正常。舟之心常年健身,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应该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竟然还在亦的后头。



    但令人惊异的是,直到穿过这片战场也没发现一具尸体,就算是打扫战场也没必要将尸体也一同打包带走。



    “停!”前面有个小土包遮住视线,但我突然感觉地面在震动,和先前援军坦克发动时的感觉相似,但震动变得越来越微弱。



    “全体趴下,停止前进。”亦向后传下命令,随后爬到最前面。“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什么,但是我感觉不太对。”



    “走,去前面看看。”亦拽着我大衣的宽大袖子。“其他人别动,等我的命令。”



    蹑手蹑脚往前一步步挪着,翻过丘壑,有灯光远去,规模庞大,远观像是繁星闪烁。



    “撤兵了?”我刚说完就意识到撤兵的原因是什么了。



    “叫后面的人跟上。”亦和往常一样,还是头脑清醒。



    我朝后面摆了摆手,舟之心领着其他人跟上。



    南联盟的人撤的很快,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一点灯光,还好包围点那里还有火在燃烧,在黑暗中摸索,顺着光靠近交火地点。



    到了附近,地上全是南联盟的发射的弹壳,大的小的,堆成了小山。亦拿起一颗仔细端详,深叹了口气。边上还有几辆翻了的卡车,看着有点眼熟。



    防御工事只有挖的壕沟,想必是遭到伏击后被围困到这里临时建设的,毕竟先锋部队在之前连连告捷,根本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困境。



    翻过壕沟,有一堵“围墙”,三四十公分厚,高不到两米,有预留的射击口,上面全是卡在墙里的弹头。看起来很完善,不像是临时造出来的工事。舟之心拿枪杆子凿在上面,“围墙”断裂开一个豁口。



    舟之心率先翻进去,拿手翻弄着“围墙”上掉下的“砖块”,愣在原地,忽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见状也进到里面。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焦糊味。原来那根本不是砖筑起来的围墙,是士兵的残躯垒起的屏障,高温的灼热,已经把肉体焦化,难以想象在这里射击的人怀揣着什么心情。



    里面的空间很大。景象比之前见到的战场更令人寒毛卓竖,尽管同样找不到遗体。



    “有守备军的线索吗?”亦在外面问。



    她的声音传进来一直在回荡,在这样的炼狱里,如同魔音贯耳,使人怀疑一切存在的意义。



    舟之心先返回外面,我正欲追上,忽然感觉有什么刺入身体,一下又一下,直到再也站不住,轰然倒下。



    我并没有昏迷,只是意识不在这个世界,肌肉不听使唤,仿佛被钉在十字架上。好像有人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眼前亮起一盏盏烛火,八尊雕像围成一圈,正对着我的是个戴帽子裹袍子的雕像,和我有几分相像,是忧郁没错了。和幻想出的邪恶容貌无差。



    我想质问是谁作祟,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



    从最初遇到的战场开始,我就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从心底传来的悲伤和抑郁从心脏传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每行一步都觉得悲伤加剧。虽然这样的情况我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次有些不同。



    悲伤似乎不再是拖累我的情绪,每一处关节,每一处肌肉似乎都比从前更强健。现在,忧郁好像成了我的良药。



    正在我思考时,身后的雕像好像被砸碎,发出轰隆的倒地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



    滚动声越来越近,直到从我身上碾过,一次又一次。



    我没有痛感,尽管已经被压成了饼。抬起头看那个球,不知道它从哪伸出来的管子,径直插在我的胸口,像给气球充气一样。



    再睁眼已经在颠簸的车上。



    “我们这是去哪?”



    “醒了?鹤林县发电,叫咱们抓紧返回。”



    头好痛,勉强坐起来,手按压着太阳穴,袖子滑下,露出当初摔骨折的手臂。



    处于下意识想要隐蔽,但那只原本已经皮肉分离的胳膊竟然恢复如初,甚至还多了几道肌肉线条。



    “喂,你在看什么?我听明朗说你们发现后援部队有猫腻,你是怎么想的?”



    “没,没看什么。”我放下袖子,“现在国内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