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所处之厅,实乃奇绝之地。其形如圆柱,宽广约三十丈,高耸四五文,四周青石壁中嵌淡红水晶,地覆细白沙,洁净异常。仰首则见屋顶钟乳倒挂,密布如林,乃是罕见之溶洞,略经人手,遂成今貌。
厅周均布三途,其一侧刻“器”字,一测刻“丹”字,最后一径无标识也。厅内阒无一人,韩立环视后,踌躇片刻,遂向“丹”字通道步去。
径不长,数步一转,便睹一稍宽之室。室有长桌,旁立满面红光之老者,笑嘻嘻望来。桌后依墙置破旧货架,陈列鼎炉、原料及杂七杂八之异物。
未等韩立开言,老者已笑颜先发:“小友面生,初至此地耶?新面孔日稀,老夫早厌旧颜,得新者至,喜甚!”言罢摇头晃脑,颇露轻佻之态。
韩立心知天眼术对此老无效,必又一位筑基高人,岂敢失礼?急施礼曰:“晚辈见过师伯,实乃初访岳麓殿,还望师伯指点!”礼下于人。
“疑问尽可提我,吾姓许,呼我许伯或许老即可。勿师伯长短,非我所好。”老者速正韩立称谓,似甚在意此事。
“既如此,晚辈遵命。”韩立犹豫应允,心觉此人颇有怪异。
“目的何在?”许姓老者满意问。
“晚辈欲觅炼丹配方、书籍一览,探炼丹之术。”韩立婉转迂回,不愿引人瞩目。
“炼丹书方?顺梯上即至。”老者随手出令牌,法决一发,身后空地现石梯通顶。
韩立喜趋梯前,将登之际,许老忽露狡色:“二楼阅书,时价一灵石,原件不得携出,复制每份十灵石。”言缓而意急,韩立身形一僵,几欲叫苦。
高昂收费,令囊涩弟子望而却步,韩立心中暗骂:何太贪矣!
讵知,下阶弟子一年劳碌,亦仅得灵石二三十枚耳。日用修炼耗资浩繁,实则所能蓄积者,寥寥数枚而已。
是以此等索取,实乃黑心之举!令韩立对许老之印象急转直下,心中暗呼:“真乃奸商也!”
韩立面露异色,然未因此停留,反身一抛,下阶灵石飞落许老掌中,信步登楼。
“趣哉!竟不惧此费,视彼财力亦小有可观。呵呵,又可微获蝇头矣。”自谓许伯者,见韩立豪气干云,喜形于色,目成弯月,以衣角力擦灵石,细察其质,一副计较铁公鸡之态,初见和蔼之象已荡然无存。
而韩立,强抑胸中烦闷,静心凝神,始端详层楼之上。
想中宽敞明亮,书简如山,充斥室中。岂料层屋虽广,陈设寒碜少。
两架黝黑书架,一桌脏污,一椅破败。尽屋内所存。架上黄旧之书二三十本,桌几竹简,玉筒两块,颜色皆失。
“嗟乎,穷措大之家耶?仙门藏书之地若此?”韩立心受重挫。非顾忌许老年高法深,欲下楼诘问矣。
深吸一口气,韩立至书架前,随手抽阅一本。
“天地五行,五脏相应,金针定位,生精化元……”开卷略览,立感错愕,急视封面:“华氏金针秘术”五字跃入眼帘。
韩立色变。书内固奇术,起死回生,激潜力。然与炼丹何关?且此书早已于墨大夫处熟读,何故居此?
心头疑云密布,蹙眉不解。目光及余书,更感凶兆罩顶。
韩立手忙脚乱,翻检余书。每阅一毕,颜沉愈甚。待遍览双架,脸上阴霾如暴风将临。
二十余本,无一炼丹。或医秘术,或疑难杂症偏方。最怪者,一册用毒高手自述毒经,皆世俗之物。
“时已至,逾期须添石。”许老声自楼下遥遥传来。韩立听之,哑然失笑,一堆破旧书卷竟也计较时辰?然目及桌上物,心存万一之念,复摸出一枚灵石,自梯口轻抛而下。
“石受矣,小友可继览,老夫不扰也。”许伯声透笑意,楼下回荡。
韩立置若罔闻,心知此老唯利是图,礼敬无加于事,惟灵石能动其心。
是以,韩立不复前次细细品读,略观大义,速翻竹简。
月华石映照之下,韩立面色随简舞动,忽明忽暗,不定如斯。简尽后,轻叹一声,将之复原。
此次所得,果有丹方数纸,药理心得若干。惜哉!所录丹药,功效皆与韩立法宝“黄龙丹”、“金髓丸”相仿,对于今已修至长春功第十一层之韩立,已无大用。
于是,韩立所望,尽在那两枚玉筒之上,愿其中记载,不致令其徒劳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