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逢某午后,韩立悄然离神手谷,潜行与厉飞雨相晤。
实非潜行,盖因墨大夫对彼出入谷中如指掌,不干预,任其自由。
初时,韩立心惊肉跳,疑窦丛生,不知墨大夫何以放任自如。数次往返,无人尾随之实,心安理得,遂自行其是。
细思极恐,方悟墨大夫之纵容,盖有难言之隐。
墨大夫以尸虫丸及家人性命钳制韩立,虽束之紧箍,然知粗暴手段令人心生怨怼,修炼不情不愿。若复限制出入,适足逆反,终非良策。夫长春功之修,须自发积极,不可强人所难。
韩立洞悉此中缘由,胆气愈壮。昔日尚需避人耳目,谨小慎微;今则大模大样,公然过墨大夫前。
表面狂放不羁,内心仍存谨慎。出谷之际,运长春功,耳聪目明,数十丈动静悉入掌控。
信己五感之妙用,纵墨大夫亲至,亦难逃触觉之网。
途中小心翼翼避开巡山弟子,经老槐秘道,抵上次会面水潭。
甫一踏入,瞥见厉飞雨双足裸露,戏水潭畔。
头低垂,双足扑通击水,溅起斑斓水滴,自娱自乐。
闻韩立至,语带埋怨:“韩师弟,汝来逾晚,每令我候若久,岂能早至?”
“抱歉,我……”韩立拍衣尘土,欲辩解。
“接住。”
不待言毕,厉飞雨掷一大包裹于韩立。
“何物?可食乎?”韩立困惑,觉包裹沉甸甸,非食物也。
“知食而已!非命取眨眼剑谱耶?”厉飞雨白眼一翻,正色道。
“剑谱?非误以磨刀石乎?”韩立疑惑,手中物重若千钧。
“哈哈!”厉飞雨忍俊不禁,大笑失声,滚地捧腹,草芥泥土沾染满身。
韩立疑窦丛生,审视对方儿戏之态,复观此硕大无朋之包裹。
“碰!”
轻轻一蹴,包裹微颤,似传书卷之质感。
置友旁若罔闻,韩立抚颔思索,遂屈膝而坐于包裹侧。
彼以为,揣摩未知之谜,实乃徒耗心神之愚行。
洁白如玉之手,轻落于死结之上,十指轻弹,指影模糊间,紧缠之大结竟自松开。
“啪啪!”
掌鸣清脆,响应而起。
韩立未即揭裹,反顾方才失笑之厉飞雨。
不知何时,厉飞雨已敛笑声,履鞋矣。
今则拍掌称快,似忘掌心之赤,不觉痛楚。
“啧啧!每睹汝运‘缠丝手’至此神妙境界,吾不禁叹为观止,似此艺唯汝莫属,自吾传授迄今,未几两月矣。”厉飞雨赞叹不绝,掌中声声入耳。
“莫非为炫技,方以巨帙欺吾?”韩立不悦道。
“自然非也,展裹自知。”厉飞雨肃容答。
韩立见其突转正色,益发好奇,回视眼前之包裹。
略作沉思,提指轻捻裹角,一抖手腕,内物尽露真容。
“此乃……”韩立额上冷汗涔涔,双目几欲突出。
“何如?惊诧否?”厉飞雨缓步逼近,一拍其肩。
韩立木然转身,直视对方,半晌无声。
“何必以此种目光视吾,吾非许身之人。”厉飞雨戏谑一笑。
听此戏言,韩立方悟,怒声道:“吾须与你划清界限,自此陌路,汝未曾识吾。”
“莫是眼花,抑或汝狂?竟将七绝堂秘笈之半搬来,倘若巡堂护法得知,你我俱求死难得。”韩立手指众多秘籍,向厉飞雨怒斥。
诸书皆在左上角用毛笔圈定,“七绝堂藏书”金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