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余明便已经醒来。
中间不自觉醒来几次,然后给旁边的火堆加了柴火,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烟柱,还过去添了些叶子。
现在烟柱内已经看不到明月,唯有遥远处的星星在发光。
他看了看那灌木丛,没有动物通过的痕迹,这草木灰上也没有明显的蛇虫痕迹。
怔怔看了星星一会儿,然后才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左脚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一动还是会痛。上面还裹着上衣,这晚上也没那么冷,只有昼夜交替的时候会发凉。他也不打算解下来了,准备当鞋来穿,毕竟今天估计还要走好远。
仔细看了看,那灌木边缘的树枝上已经有露珠出现,他爬起来一瘸一拐过去饮水了。
休息了一夜,现在反而感觉到疲乏,他却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
又嚼了点烤肉,这肉比昨天更难吃了,他都有点害怕中毒了。
他吃了点又好好喝了露水,只可惜没有盛水的容器。
把装肉的裤腿袋挂到拐棍上,完全踩灭了火焰,这便踢开碎枝出去了。
他找到了一个高丘,坐在上面等着日出然后帮自己找到那片山。
天空此时星月都不见了,他看着记忆中的东方,期待着日出,于是便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刚刚星月隐去,天地达于至暗。
东方地平线上却突然浮现一个金盘,这金盘上有繁复的花纹,似乎还有文字,他却看不清了。
金盘一出现便大放光明,那光立即来临,随后是暖意驱散晨际的清冷。
这光晃到了他的眼睛,闭上依旧有光轮在眼皮上闪耀。
他闭了好一会儿,才正常起来。
远处已经有鸟醒来了,白云生出,缀在天边。他继续往北方而去了。
就这样在单调的黄土世界,单调的行走。这边那秃鹫一般的鸟很少了,也看不到尸骸了。反而是小鸟多起来了。
那边的山越来越大,但左脚的伤口又开裂了,他便停下来休息了会儿。
袋子里面的肉味道更大了,他忍着恶心又吃了点,却也不太敢吃了。
应该是早上浸了水,中午又没解开袋子闷坏了。
“下次应该晒成肉干的!”
又走了会儿,天更热了。他害怕自己中暑,便找了一块洼地休息。
这里居然有青草,想来下面应该是有水源。
休息够了,天日也没有那么热了,他便继续上路了。
那片大山已经变得更大了,可以看到山腰以下都是黄色,这边的洼地也有更多的青草和绿色的灌木,他在猜测这附近哪块应该有水源了。
这附近他也没有发现有合适的露宿地,而且傍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有几只狼在跟踪自己。这似乎一种奇妙的感应,每次他回头,都会看到一头狼。
他决定继续前行,脚上的伤口半下午的时候裂开更大了,他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突然左腿有些无力然后摔倒了,他才看到后面断断续续的血迹,但是又因为泥土的堵塞而止住了血。他又找了两根更粗点的木棍,来当拐棍支撑。
天日渐渐暗淡,他看着西方,那天日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发出莹莹橘光,却依旧在地平线之上,然后再在某个时刻,那光芒也消失,从而可以看到圆盘的模样,再接着这圆盘也消隐不见。这天色立马暗淡下来,直至天星可见。
他立马扭头望向东方,那方已经出现了一个玉轮,这玉轮上下左右各有一个字,却看不清楚那字是什么。出现以后不过转瞬,便莹莹发出玉光,直至玉轮中间的轮廓消隐,又是一个玉盘悬挂东天。
露水在这个时候出现,这附近却没有太多灌木枝,他只好尽力走着,只要看到树枝都上去饮一口。
他饿着肚子走了好久,始终不敢停下来。这后面的洼地大都有青草,说明已经距离水脉很近了。甚至他还在一个洼地见到了果子,却不太敢吃。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走到山脚下。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山山腰以下完全没有植被,直到山腰以上才有绿色。
他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用外衣裹住自己。
他又累又饿,那狼后面已经不再跟着了,但也不太敢闭眼。
直到天色渐亮,他饮了水,找了背光之处,才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已经中午了。他回望这大山,却从中发现了一条小路。
他便沿着这山路行走,等到半下午,才翻过了这座山。
到这山的垭口,才发现山后是一片绿色,他完全想不到这种景色分布是怎么出现的。
对面那座山像是有座道观,旁边的山崖上有一道瀑布,瀑布下落,他往下看,是一座小湖,那湖水外流从对面山下绕过,往更北面去了。
他这才高兴了起来,这景色让他沉醉。
他加快了脚步,往那个小湖而去。
那天日看起来将落了,他便到了这湖边。这湖水看起来很干净,对面还有小鸟和狐狸在这里饮水,看见他也不逃跑。他就着天光仔细看了,这水确实很干净,他取了块血痂,投到了这湖边,过了好久,也没见到异动,没有虫子,没有恶鱼,生物可以引用。很好。
他连忙扑上去喝了好久。[注1]
喝饱了才返身,先是从湖边捡了些枯枝和落叶,费工夫点燃了。
然后才褪去衣服,下湖洗个痛快澡。
天月出现,映照湖中,远处瀑布下坠,泛出莹莹白光。这湖水微凉,还能见到游鱼。
洗完以后,他又把上衣和下衣一起洗了洗,等他洗完了往火边去的时候,那火边已经有了两大三小五只水豚。
它们看到他过来,也不动作,继续卧在火边啃着草。直到他走近了,其中一只大水豚才换了位置,把三只小水豚护在中间。
他也不管它们,只是安静拿了树枝在火边烤衣服。
片刻后,他肚子才咕咕叫了起来。他看了水豚一眼,刚刚动的那只大水豚也看了他一眼。
突然有道声音传来:
“你可别打我们的主意,我们是长宁观中记名了的。”
余明长时间没和外人说话,突然听到说话声还是吓了一跳,他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就往后退,一边观察刚刚说话的水豚,一边拿衣服往身上穿。那三只小水豚依旧在悠闲吃草,不时看他一眼,另外那只水豚还在反刍。
刚刚说话的那只撇了他一眼,“你这小人儿,还知道害羞?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去水里捉鱼,只要不生灵智的都可以吃。”
余明之前倒是听过妖怪的传说,但却没有见过。他原本是准备跑的,但看起来对面就和普通的动物一般。
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说话?”
那水豚又撇了他一眼,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开了灵智,想学就可以学了,我是我族的话事人,自然需要学习一下你们人类的语言。”
“是有人教你们?”
“你这小人儿,过来了居然不知道长宁观是什么地方?噢,你怕是那种有缘人。我是从长宁观学的,诺,就是那边山崖那边。”
它拿出来一只蹄子指着那边的道观说道。
他自然听过长宁观,但这种仙府不是说遇到乱世都封闭的吗。
余明瞪大了眼睛,“这里真有仙人?”
“那当然,你这小人儿怎么什么都不懂呀?一直问东问西的。”
他见那水豚不耐烦了,也不再问了。
那只大水豚扭回头,美滋滋又在嚼青草了。
余明往水里看了看,也没见到鱼。又不敢贸贸然去别的地方,害怕真有妖魔。
这几只水豚,还带着小孩子,看起来真不像会害人的。
他又喝了口水,把手放到水里,然后借着月光盯着水里。
这里确实有鱼,还很大,大到他的手都抓不下的那种。等了半天才抓到一条小鱼。
他去了内脏,又用木棍尽量刮去鳞片,有一只小水豚试探性的来他这边,见他也没有攻击性,就卧在他旁边看他刮鱼。
不一会儿处理完了,他便拿去烤,那只小水豚又是磨磨蹭蹭过来,看他烤鱼。
等味道出来,看起来鱼已经熟了。他取了一块肉下来,那只小水豚趴到他跟前来看。
于是他把那块肉里面的刺揉出来,递到那只水豚面前。它看了他一眼,闻了闻,便吃了。嚼了一会儿,看他一眼,又吐了,然后站起身便回去了。
余明这才哈哈笑起来,他把鱼都撕成小块,把鱼刺挑出来,然后细细来吃了。确实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可能是因为水质比较好,还比较鲜美。
又有一只小水豚过来,他递给了它一块,那只也是嚼了嚼看他一眼然后吐了,不过倒是没有离开,啃着青草看着他吃。
一条小鱼而已,他没吃一会儿便吃完了。饥饿已经缓解了,他现在只想安生来休息。
依旧是找了些落叶,压实了,然后在附近撒上草木灰,便在落叶上躺下了。那只小水豚闻了闻草木灰,很奇怪的看着它,也回到自己族群了。
这天上星星点点,暗夜深沉。余明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了。
生地多生梦。他先是梦见自己学到了道法,一挥手便把黄土丘原化作了无穷的庄稼,天上还下了雨。但转眼就梦见这几只水豚是伪装的,正在啃自己的身子。连忙醒过来,却发现是一只小水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卧在他身边睡觉,但估计梦里正吃奶,此时在吸吮他的手指头。
这天还是暗沉,他笑了笑,又继续睡了。
天亮了,那水豚一家却已经离开了,四处看了看,发现它们正在湖边泡澡。
他仰头一看,便看到那道观立在对面山间的一个平台上。但自己太饿了,便借着昨晚的火堆又生了火,费劲巴拉从湖底下抓住了一条鱼。
他借着火把鱼给烤熟了,那边的水豚看到他又升起了火,便又慢悠悠过来了。
用叶子装了点水,一边就这水一边吃鱼。有两只小水豚好奇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便跑远了。等回来的时候,其中一只嘴上叼着一串红色的浆果,然后放到他跟前,还把浆果往他那里拱了拱。
他把水喝完了,然后叶子递给它,那水豚后退一下,把浆果又往前拱了拱。
他拿起那枚浆果,好奇的看着,昨晚那只大水豚才说道:“这是东布果,酸甜的,很好吃的。”
“人也可以吃吧。”
“吃多了可能会拉肚子,吃一点没事。”
他怀疑的看着这果子,看起来有点像小番茄,是椭圆形的,闻起来有点甜味。
捏出来一个尝了尝,确实酸酸甜甜的,类似于加糖的小番茄。他便对那只送浆果的小水豚说了声谢谢,趁机拍了拍它的头。
那小水豚满意的摇头晃脑离开了。
他把最后的鱼吃完,然后用土把鱼骨头埋了起来。
去湖边洗洗了手,向那只大水豚问了路,便往那道观过去了。
湖边往道观那边有一条小路,走到那边山脚便合入一条平整的大路上。
这一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绿植,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路边经常有兔子或者鸟跑出来看他,不过却没有说话的。
吃饱了就走的很快,路上的景色也令人愉悦,要见生人的紧张感也为之消失了。
这路直通到道观前,那道观却没有观门,只有一个主殿,两个副殿。主殿朝南,面向山外,左右的副殿各朝东西。中间围着一大块平台,里面青石铺地。
这路便和那平台相接,接处立着一块洁白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长宁观”,下边是两行小字:
山间常自在,洞中修千年。
。。。
[注1]在现实中,尽量不要饮用野外自然环境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