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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异界怀念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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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书
    。。。



    “以上就是我遗书公开的主要内容,疾病诊断已经确定,你们已经看到了。预计还有一个月时间,我要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这个美好的世界就由你们继续守护了呀。”



    余明点了发布,这封遗书便公开给世界了。



    这窗外垂落雨水,他呆呆看了会儿窗外的行人,突然笑了一下。窗外路对面的孩子好奇的看着他,拉了拉低头看手机的妈妈,那母亲先是疑惑看着她孩子,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



    三十多天以后,依旧是个雨天。余明躺在病床上,头发干枯稀疏,脸上可以看到骨头的轮廓,眼皮耷拉着。



    他家人拿过来了手机,字号已经调到了最大,上面是网友对他那封遗书的留言:



    ‘虽然我不信神,现在却希望有神灵带你去想去的世界。’



    余明看着这些文字,他能够看到,却已经无法理解了,不过可以感受到是好的祝福。



    他努力微笑了一下,然后睁大双眼,又环顾一周,最终望向了窗外。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不时有电蛇穿梭,带来隆隆雷声。



    那风拍击高树,枝叶分飞,有些叶子带着水珠贴在玻璃上。



    他眼皮实在沉重,只得闭上了双眼。



    房内安安静静,不时传来衣服的摩擦声,隐约抽泣。



    门外脚步声不停,轮子从远而近转动,又远去;小孩哭喊、呼叫,有人聊天、问询。。。



    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却也离他越来越远,最终达于宁静。



    。。。。。。



    那不知是何方宇宙,何处界域。



    一个道人身着纯白道袍,正坐在高台上。



    这高台花纹繁密,正中太极,外现地水火风四象,又生金木水火土五行五相。



    外圈为八卦,间有水文火符相接,更外是雷篆云纹满布。



    这高台居于大山之上,远见日月,下布云层,鸾凤翻飞,龙螭潜行。



    四周或远或近有尖峰浮石高柱,上面盘坐着各式道袍的道人,面容肃穆,仪态认真,或脑后现光圈、道轮,或背后衍各色彩光。



    这高台之上的道人问道:



    “你等诸位知命见性,可知何为真灵?”



    他伸手虚托,手心上方便凭空出现一团灵光。



    这灵光精芒四射,涨缩不定,内核却安安静静,只是微微转动,仿佛在观察这周围环境。



    。。。



    不知过了多久,便见一道流光从这个世界飞出,往杳杳冥冥的宇宙深处去了。



    这流光遍历整个宇宙,最终才来到一个中型世界。



    它穿越界膜,停在一个小男孩身前,在它视角中是一团慢慢熄灭的灵光。



    等到那团灵光彻底熄灭了,它便过去那里。



    借助那高台道人最后传递的能量,这具身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见,是遍野荒凉。



    天上烈阳高挂,地上黄土丘伏。



    他静静不动,背靠着石头,还在懵懂之中。



    过了片刻,肚子才开始不断作响,于是才感受到了饥饿,然后是口渴和无力。



    眼睛又转动几圈,才灵活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慢慢适应了这个身体。



    胳膊有点麻,但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刚大动了一下,右后方便传来了扑腾翅膀的声音。



    又加了把力,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继续晃荡了几下,眼光顺便环顾了一周。



    便见到近处,自己爬起来的石头后还有几处尸骸,几只秃鹫模样的大鸟在那里啄食,刚刚的腾起声便是这些鸟的动静。



    看到这个,他便有些悲伤。



    再看远处,凡眼光所见,莫不是黄土丘陵,层层叠叠,天穹覆下,莫不是灰黄土色。



    不定哪处便有鸟儿腾起落下,远处还有几只在空中飞旋。



    他晃荡完了,便缓缓躺下了,还闭上了眼睛。



    后面那几只鸟只有在最开始他站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有两只飞了起来,其余的也是不停后退。但见他躺下,便又落了下去或是凑近遗骸,却没有来他这里。



    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只是凭空便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以前不明晓的许多东西,现在看到便可以知道,以前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现在看到便可以找到思路了。



    这阳光强烈,闭着眼睛都可以感受到。



    附近的几只大鸟一直都没有过来,倒是远处传来嘎嘎乱叫声。



    又过了片刻,他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便开始尽量放缓呼吸节奏,让自己胸部起伏小一些。



    那鸟儿落下声音很大,他微微睁开眼。



    它体型很大,脖子很长,和秃鹫稍微有点像。



    落地是他脚的位置,在那里慢慢踱,啄了下他的脚,很疼,之前的伤口应该被这鸟啄开了。



    又有一只大鸟落了下来,原先这只鸟被挤到腿那里,他的左手方。



    他保持着眼睛微张的状态,微微屏息,左手保持紧张状态。



    那鸟依旧在左啄右啄,慢慢踱到他肚子那里。



    后来的那只鸟一直在啄他的脚,实在是太痛了,他微动了一下脚,那鸟惊的飞起来了。



    先来的那只鸟往脚边那方向去看,他便将左手缓缓往它脖子那里抓去。



    这鸟儿刚回头想要啄他的肚子,左手便立马抓到了它的脖子。



    那大鸟立马想要挣脱,奋力扑扇翅膀,力量很大,差点真的挣脱。



    他立马右手也抓上,和左手合成一个箍。



    这鸟挣扎地实在厉害,他一边两手死命攥着,一边用身子翻身压上。



    那鸟又扑腾了几下,才没了动静。



    他缓了一口气,左脚才剧烈痛起来。他又压了一会儿,肚子上都感觉到了凉意,他才返身坐起来。



    被他惊飞的那只鸟还在天上嘎嘎叫着,他一手提着死鸟,一手捡起了块石头向它砸去,那天上的鸟立马飞远了。



    他又提起手中的鸟看了一眼,这才放心。



    看了看脚上的伤口,从上衣破口处想要扯下来一块布来,现在却已经没有力气了。便将上衣褪下来,裹住脚来止血。



    自己裹上去了才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做这些,但就像有人在给他解释一样-这样可以止血,他就突然明白了。



    这时才能看到上半身瘦骨嶙峋,有些地方发青,有些地方却发紫。



    天上的太阳从正中微微偏移,他便知道了哪方为东,哪方为西。



    这附近的鸟早已经被惊飞了,只余下他自己。



    他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大树,倒是有一些干枯的灌木。他一瘸一拐拖着这死鸟过去,踹倒了最大的那根树枝,用它来敲打这灌木下的落叶,哗哗作响。天很干燥,这落叶下的地面都是干的,没有爬出来蛇虫,只有几只小蜥蜴跑出来了。



    他便把那鸟扔到地上,从地上捡起来落叶和落枝,看了一会儿,便准备来钻木起火。



    在灌木底下找了根稍硬的大块木头,撒上去碎叶,然后又拿一根较小的来钻木。



    这天实在干燥,只是不停的钻木头,这叶子便升起了烟,稍稍吹了气,便点着了火。



    那火慢慢升起,他又把那片灌木都折了过来,这火才慢慢大了起来。



    他现在口渴难耐,浑身都是叶子的碎屑,头发长长的在脑后打缕了。



    只好饮了这鸟的血喝,然后又去毛烤了鸟来[注1]。



    那肉如同鸡胸肉,干干柴柴实在难以下咽,还带有腥味和异味。但没有办法,只好将就吃了。



    他身子虚弱,便嚼得细细的,也不敢多吃。余下的部分,从裤腿上撕下来半截,一端系住了,把肉装了进去,另一端绑到腰带上。



    整理好后,那天日已到后半。



    他回到自己最开始醒来的地方,看着那堆遗骸发了会儿呆。



    两年前中央王朝内乱,渐渐波及自己家乡。又逢上干旱,于是便闹了饥荒。



    他们一家逃难,本来想要去投奔外公,路上父母却不知道中了什么疾病,日渐虚弱。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强人连同其他生病的人赶到了这片大荒原上。



    不过两天,便通通死了。



    他瘸着脚从四周收集来了好大一堆灌木,堆放在尸骸上,用之前的火种引燃了火。



    这火炽烈,却生烟尘。



    他有些悲伤,却更像旁观者一般有股冰冷的清醒。



    四处望了望,找到最大的那座山丘,一路一瘸一拐走过去。



    那脚实在痛的厉害,便只好找了根木棍来拄着。



    费了好久功夫,才终于爬上去。这四周确实都是茫茫黄土山丘,唯有北边有一道黑线,远远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但猜测是山脉。



    反正没有方向,山上还可能有水。他望了过去,也不算特别远。



    于是便拄那根木棍一瘸一拐过去了。



    眼前这世界可真单调,除了黄土丘和偶尔的灌木,便是不时会出现的尸骨,以及被惊起的秃鹫。



    他也单调往前走着,除了脚底不时传来的疼痛,像是可以一直走下去。



    ‘起码没有可以捕食我的野兽存在,这点还算好的。’



    为了节省精力,他收住了思虑。



    直到天色渐暗,那山看起来还是远远的。远处东边地平线已经有明星亮起。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了,转了一圈,回到了之前发现的灌木最多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低地,地下之前可能还有水源,密密麻麻都是低矮枯黄的灌木,最中心还有一棵最大的灌木,枝桠横生,地上都是落叶。



    他一边拿着棍子敲打地面,一边瘸着腿从灌木丛中的小路艰难前行。



    这地方果然有蛇,那条黄褐色的蛇怕是和他的小腿一样粗细了。他费了功夫才把它赶走了,来到中心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兔子窝,没管它们,它们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转了一圈,还跑出来好多蜥蜴。



    天色更暗了些,气温也低了下来。



    这里的灌木枝上却有露水凝结,他真的是高兴坏了,把叶子取下来喝上面的露水,才终于安抚好自己干裂的嘴唇。



    又就着吃了点肉,远处才传来狼嚎。他惊觉到需要处理好安全问题了。



    他将这中心大灌木附近清理出来一片空地,把地面上的叶子都收集起来,堆成一堆。拿碎枝堆满周围的灌木的间隙,只留下一条小路,又将较大的树枝堆起来,拿些在空地中心钻木升起了火。



    然后把一部分叶子拿出来围着这个灌木丛远远洒了一圈,确保不会引燃灌木,便把火引了过去,这叶子都有点潮湿,不容易点着却容易起烟。



    他先等着叶子烧了会儿,便轻轻在上面盖了一层土,不至于气隙太多却也不至于把火焰压灭。照搬着又搞了几次,这一圈便都升起了烟。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却没有完全暗淡下来了。



    他把比较干燥的叶子铺成在地上,在上面多拍了几下,尽可能帮自己舒服。又从火堆旁边拨出来灰烬,在自己外围把草木灰洒了一层,尽可能驱离蛇虫。



    要做的事情终于完成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几岁的小孩所能想到和做到的。



    虽然这是一个小孩子,其中身体和魂魄确实都是如此,但他的真灵却借助那高台道人的能力被替换为余明的真灵而活了下来-这或许是高台道人借助他来讲道演示的报酬。



    但因为魂魄的缘故,他只有这个孩子的记忆。因为真灵的缘故,他所思所想却都是余明思路。



    或许某一天他会觉醒之前的记忆,但谁知道呢。



    余明躺在叶子铺成的床上,望着天上。



    风渐止住,那四边的烟直直升起,到了高空才自然散开。



    ‘像是一只大喇叭花!’



    高空中洁白的月光洒下来,他听着外面走走停停的脚步声,却一点也不担心。



    “还能失去什么呢?”



    他对自己说道。于是便沉沉睡去了。



    这天月实在明亮,虽不温暖,大地却明晰。



    月光映照下,



    之前跑掉的那条大蛇在土丘旁的一个洞前缠住了只兔子,



    天上冲下来一只大鸟,将它抓住然后飞跑了。



    那兔子从半空掉落却没有摔死,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觅食去了。



    这个世界似乎还是之前那样。



    [注1]处理鸟的过程可能会令人不适,因此没有具体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