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轩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山上,沿着那熟悉的桃树小径,从正门一路漫步到了百年红枫之下,隐约间看见一人身着一席白衣,已在石桌上摆好棋盘,招呼着自己过去。自己也如习惯般顺着路小跑而去,一凑近就嗅到那熟悉的白碧桃花体香……是她。
“师姐“见到那朝思暮想的容颜,林云轩感觉眼角好似湿润,此刻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人。
“轩儿,快来,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苏翎那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入了林云轩的心中,他微笑着往树下走去,原本只有十几步的路却好似被无限拉长,永远都走不完,无论林云轩怎么奔跑都靠近不了她一分一毫,后者口中吐出的话语也开始模糊不清。
再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地动山摇,所有东西都在解体、崩坏,林云轩拼了命的想去抓住苏翎的手,却永远触及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逐渐化为一片片花瓣,随风消逝在他的视野中。
在恐慌与悲伤中,林云轩从昏睡中苏醒,发现眼前是不断后退着的草地,耳边马的嘶鸣不绝于耳,很快他就明白了现状,自己正被捆住手脚夹在马的后背上疾驰,而这番异域大草原显然不是周国境内,而驱使这匹马奔驰的,正是一名匈奴人。
林云轩奋力挣扎想从马背上下来,但这如弓背虾的姿势让他使不上任何劲,一切都是无用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往草原腹地,如果那个领头匈奴没骗自己,那么在趟的目的地就是匈奴人三座王庭其中之一。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匈奴人的马上功夫远超周人,在驾驭马的过程中也仿佛融为一体,马匹本身也比中原马更加雄壮健硕,充斥野性。林云轩不知道自己从被打晕到这过了多久,但从苏醒不到一天时间,他们一整队人就深入到了草原中心,四周也开始出现放牧的匈奴人。
在星夜降临时,他们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因为是晚上所以林云轩也并不能看清这里的具体样貌,接着就被丢进了大帐之中,匈奴侍卫也是在一会儿后给他送来了吃食:一壶像是羊奶制成的乳浆和一整只烤羊腿配干酪。
先不说自己会不会吃这匈奴人的食物,就光这分量几乎能顶上正常周人两顿的饭量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把东西端过来最少也得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吧,否则怎么吃?林云轩如此这般想到,但下一刻就来了两个极其相似的美貌匈奴女子入到帐内。
只见两人一人端起盛满乳浆的酒碗,另一人用匕首将腿肉分割成小块叉起送到林云轩嘴边,林云轩暗想这应该是匈奴人那边派来服侍自己用餐的,而且这大概就是识字堂先生曾将说过的“美人计”。
林云轩面对两人直接歪过头,顺带用肩膀撞翻了递来的乳浆,在杯子摔在垫子上时,原本持它的匈奴女子也吓得跪倒在他面前,另外一人也是随着跪下。
这是玩哪套?林云轩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说道:“我是不会吃你们一颗粮食一滴水,别来这套!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两人好像也真没听懂,以为林云轩是对自己的服务不满意,又重新装了一碗恭敬端到他面前。
在第二次撞翻乳浆时,两人立刻又跪在地上,并且冲林云轩不停伏地磕头,这举动倒是把他给惊讶到了,就算自己不吃东西,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呵呵,林阁下如果今天没能吃下这些东西,就说明这两人没能服侍好,没做好自己的工作,那么她俩就活不到明天。”就在这时另一男子掀开帐门进到里来。
“你什么意思?”林云轩反问道。
男人走到三人位置,一边从地毯上拾起散落的羊腿肉,一边回道:“我是说,她俩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吃,她们活,你不吃,他们死。”
“你……!你觉得我会在乎两个匈奴人的死活吗?!”
“是这样吗?”男人一转身出了帐篷,随后带着两个手持马刀的匈奴士兵回来,冲两人说了句匈奴语,只见声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两名女子就吓得脸色苍白,头磕的更狠但还是被士兵抓住胳膊拖行往外走。
林云轩见此情景忍不住大喊:“住手!我吃!”
“呵呵,和我想的一样”男人半举右手,士兵就放下人,退出帐外。两名女子则是被吓得跪坐在地,接着男人又对其中一人说了些话,那人就如一阵风般飞奔出去,再端来同样的乳浆和食物放在他的面前,继续为林云轩和男子切肉倒乳浆。
“……难怪你们匈奴人像不通人性的牲口,连对自己人都那么狠”林云轩盯着眼前的男子,讥讽道。
“自己人?”男人望了身边的两名女子,哈哈笑着说:“林阁下可能是误会了,这两人可不是我匈奴人,而是从回鹘抓来的奴隶。你要是喜欢,她俩就送给你了!”
“没兴趣”林云轩不情愿地吃了一口递来的腿肉,“说半天了,你又是哪位?说话风格和一般匈奴倒不一样。”
“这倒是我唐突,自我介绍一下”那男人正襟危坐,冲林云轩抱拳说道,“在下呼延查顿,右贤王踏拔次子。”
右贤王?!林云轩也是没料到眼前人居然是匈奴三把手的儿子,难怪气质与谈吐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在听过呼延查顿自诉后,两人都默契的都没有再言语,在寂静中面对面吃完这一餐。
在喝完最后一口乳浆,呼延查顿摆手示意两女子走出大帐,两人走后,开口说道:“林阁下,我在这的目的很简单,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麾下,我会直接给予你右大都尉的职位!如何?”
“看来先前掳我来的人没告诉你,我已经很明确的他了,我不可能为匈奴效力。”林云轩压住心中那股无名火,“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不杀了我,要不放我走。”
呼延查顿没有因为林云轩的拒绝而恼怒,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冷静说:“不,铁弗那踏已经告诉我了,但我依旧诚心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这么执着我?”
“因为你是英雄!”
呼延查顿这英雄一词给林云轩听愣了,不禁反问道:“英雄?我可是杀了十几个你们匈奴人,你管我叫英雄?”
“一己之力杀一人者,不足为意;杀二人者可谓勇士;杀三人则是猛将。”呼延查顿看向林云轩的眼神开始带有一丝钦佩,“而林阁下你,一人就斩杀我军十余人,只可言之英雄!问天下何人能做到万军阵中使敌军不得近身?如要比喻,恐怕只有你们中原曾经七进七出的赵子龙才能胜阁下一筹!”
见呼延查顿把自己与赵云相提并论,林云轩反而感觉自己臊得慌,实在是吹嘘的太过。
呼延查顿接着说:“还有,我们匈奴人自古尚武,有能者居之,所以尽管你杀得是我国将士,也不妨碍你成为英雄。”
“所以,我再次希望林阁下能考虑加入我的麾下,我必定能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我拒绝”林云轩异样地打量着呼延查顿,还是摇了摇头,“先不论周匈世仇不两立这样的家仇国恨,仅仅是你们屠杀无辜苦役就已经不可能让我同你们合作分毫。”
呼延查顿一脸遗憾地起身,掏出匕首割开说:“那真是太可惜了,每个匈奴战士行事风格不是我能过多约束的,但还希望能与阁下交个朋友,这两天你就自由在王庭看看吧,说不定能改变想法。”说罢对林云轩行了一匈奴礼,出去时回头说道,“如若两天后你还是拒绝,那么是走是留全凭阁下自己决定,想回去也可以,因为你身份不是周国士兵,所以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送你回边境。”
林云轩望着呼延查顿离去的背影,开始重新审视起对匈奴人的态度,在没接触到他之前只认为匈奴人是纯粹嗜血没开化的民族,只会劫掠与杀人,但见到呼延查顿后,一切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其本人不仅会一口流利的周语,而且心胸宽广不拘小节,大体上也如周人行事得体,当然这也大概率是因为他作为王族的原因。
自己与匈奴人是肯定不会合作的,无论是两天还是两年,时间一到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呼延查顿,但问题是他如此渴望留下自己,到时候又是否真的会如刚才所说放自己回去。
林云轩一甩脑袋,清空自己的这些杂乱思绪,这些问题两天后自然就明了,自己现在还活着本来就是运气使然,就算想跑这苍茫草原自己也辨别不了方向更别说能正确找到路回周国,只能见招拆招了。
一夜的休息,林云轩早上一醒就发现昨夜的那两应该是姐妹的回鹘女子早已守候在床边,见他醒来其中一位就用丝绸巾帕沾水为其轻轻擦拭脸颊,这贴近的距离加上女子身上散发的幽香,倒是给林云轩整的面红耳赤。
另一人则是端着一碗类似谷子做成的肉粥,林云轩本想拒绝自己来,但一方面考虑到昨夜呼延查顿的一番话,另一方面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具体被捆了几天,现在实在难以端起东西,最终还是任由她喂自己吃下。
呼延查顿也在此时刚好进来,见被两人服侍的林云轩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阁下,我先到外面候着你,等会儿带你逛一逛我们的高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