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端开启。
男人拥有实打实的地阶二十级,并且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作战单位,实力深不可测,折长明那边唯一的胜算就是圣阶的慕容韵。
然而男人用封印了折长明的能力。
“小子,我也是圣心异能者啊!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
男人对圣心的理解要比折长明多得多,并且他一生的精力都放在对付圣心异能者上面,封印折长明的圣心对他而言并不难。
而没有了圣心,折长明就没办法打开“门”,没办法将慕容韵拉到这个世界里面来——也许折长明该哭喔喔地引颈受戮,然后过两个小时就能进焚尸炉里烤全羊了,毕竟最大的依仗,最大的底牌就这么被男人给禁了,他还有胜算吗?
如果没有的话,折长明就不会迅速退至众人身后,做出祷告一样的姿势,双手合十来驱动圣心,反抗男人的封印了。
他早就有对策了。
看上去,对于圣心被封的这件事,折长明完全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男人就是冲着圣心来的,他本人也有着和折长明一模一样的圣心,他肯定知道,或者说能够感觉到,折长明会将圣心作为底牌。
这也是为什么折长明没有先把慕容韵拉过来,再和男人作战,要是刚开战男人就把门给关上了,慕容韵被强制送回去,那折长明可撑不了七天时间。
至于为什么男人要选择封印折长明的圣心而非直接弄死他。
因为在有李蕊初,秋颜,以及一堆魔法少女在场的情况下,要杀死折长明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而费这番功夫的时间,就足够让折长明把慕容韵拉过来了。
所以封印折长明的异能,就是最好的选择。
要封印一种异能,这事其实很难,因为异能多少要讲点客观条件,它不像是法术,法术这玩意相当唯心,在沙漠里能造出冰川。
异能不行,异能者可以控制水就代表他是能控制水分子,能控制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合而成的玩意,他只能控制这个,他不能越界去控制一个氢原子,也不能控制一个氧原子。
而沙漠里,当然会有氢原子和氧原子,问题是怎么把它们合在一起变成水?
当然,拥有水异能的异能者,要是实力高深一点,还是可以做到在沙漠里造水的,但终究还是会和大术士有量级上的差距。
不过在了解异能者的异能原理之后,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到底要怎么才能禁止一个异能者使用自己的异能?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杀了他,其次是切断他和自己异能的联系——然而怎么切断一个异能者和自己异能的联系,这个话题就好像是在问,怎么把人的心脏拿出来,还要保证他不死一样,最后还是会变回到第一个方法上面去:还是直接把异能者杀了吧。
太难了。
举个例子,在不杀死异能者的前提下,封印一种异能,就好像是在封印一个概念。
比如说声音,声音的本质是物体振动时产生的声波或者说波纹,通过介质传播出去。男人封印折长明的圣心,或者说封印一种特定异能的行为,就是夺走了声音,但是却没有改掉本质。
物体的振动,介质,产生声音的一切条件都是存在的,所有的充分的、必要的条件,一概齐全,但就是没办法发出声音。
这就好像A+B=X,A-B=Y一样,都能确定具体的值,然后突然告诉人家现在A+B≠X,A-B≠Y,然后求X和Y的值一样。
妈妈生的。
但男人就是做到了。
然而折长明也知道他能做到,甚至还想出了解法。
“滚开!”
莫名的,男人心里突然涌现了几分不安,手上的动作变得有些狂暴。
但是抵挡他攻击的是九条爱,怨灵化了的九条爱,这头苍白滑腻,似人非人的怪物,拥有着超越人类理解的再生能力。
男人一锤把九条爱的头给砸烂了,但是在九条爱头上白色的,粘稠的液体到处乱飞之时,在男人的锤子还没彻底落下的同时,她的再生能力就已经发动了。
那是一种看着让人恶心的场面,反正在场的人里除了爱野麻衣看着津津有味,还要舔一下嘴唇之外,都多少有点想吐。
至于被爆锤到脑袋都烂了的九条爱,她没意见。
其一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好孩子,其二就是她没感觉。
怨灵状态下,她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就算整条手臂被切下来,她都没有感觉,身体反馈给她的触感跟拔了一根毫毛差不多。
在知道了这个特性之后,傻姑娘还乐得不行,觉得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当主C或者主坦了,毕竟像是之前折长明为她安排的定位,只不过是一个游击队长罢了,现在,她是完完全全的主力了。
作为队长,她最希望的就是冲入最凶险的战场,承担最繁重的作战任务,这样的话佐藤空她们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了。
对于这个好孩子,折长明,和秋颜,李蕊初就只有怜惜。
毕竟像九条爱这样平庸,却又心怀光明,正义凛然,同时拥有善良和勇敢这两种高贵品质的勇者,现实里可没几个了。
扭腰,旋转,铁锤再一次飞到九条爱身上。
男人手中的铁锤已经不是刚才那种,锈迹斑斑的模样了,在他灌注了自己的力量之后,铁锤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巨大。在那锤子的花纹之中,甚至还有着白金色的,微弱而又诡异的光芒在流淌着。
这种改变并不局限在表面。
铁锤再一次砸碎了九条爱的躯体,而且这一次九条爱的恢复能力没能跟上!她也发出了类似于怪物一样的嘶吼。
看来只在一招之间,男人就找到了破解九条爱怨灵形态的办法了。
然后,在男人还没来得及收回铁锤之时,冢本凛带盾冲锋,狠狠地撞在了男人身上,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踉跄——也只能是踉跄一下了,如果是低级一点的超凡者,恐怕被这么一撞就整个人飞出去了。
紧接着,佐藤空那边双手合十一拍,无数的魔力球贴上了男人的身躯,随即引爆!
在黄色的魔力迸发的光幕之中,男人本来应该是在瞬间就能冲出来的,然而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头涌起,这种情绪的强烈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身体,虽说也只是一瞬间就能摆脱的桎梏,但在生与死,铁与火的战斗当中,一瞬间可以决定的事情太多了。
光幕散去后,男人面前出现了一枚巨大的冰锥,就好像炮弹一样,已然临身。
冰锥洞穿不了男人的躯体,但其巨大的动能还是把男人一路往后推,直到撞塌了后方的神社为止。
“成功了吗?”
冢本凛举起剑盾,面容带笑。
“别说这种话,很容易被打脸的,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成功。”
佐藤空双眉紧皱:“我刚才的魔力球连他的衣服都破不了……”
冢本凛神色严肃起来,握持着剑盾的双手变得更加用力。
果然,倒塌的神社之中,男人再一次站了起来。
“麻烦……”
毫发无伤的他,将目光投向还在“祈祷”的折长明。这场战斗的核心点就是折长明,只要折长明死了,那剩下的九条爱她们,完全就是一盆菜。
“注意了,接下来才是硬仗!”
李蕊初握紧了U盘,男人给她的压迫感和当年的百目魔君差不多,但是人家百目魔君是天阶的强者,而这个男人不过是地阶二十级罢了。
如此强横的气势,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下来呢?
男人没让李蕊初她们有多想的时间,他猛地冲锋起来,只是一个照面,眨眨眼的时间,就把李蕊初她们全部都击倒了,就剩下怨灵化的九条爱还在苦苦支撑。
“三式?”
肚子破了一个洞的秋颜,跪在地上,认出了男人使用的武技。
武技分为八式,而且名字也是十分简单直接的一二三这样的形式,不过具体到细节上,还是有着不同的。
比如三式的武技,就尤其擅长冲锋。
三式的原理也很简单,就是凝聚自己的力量,然后在瞬间爆发出来,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不过三式有个很严重的缺陷,一是需要蓄力,二是转向问题。不过这些缺陷都是低级的武者才会出现的,像是那个男人,他毫无疑问已经克服了这些缺陷。
蓄力?完全看不出他有蓄力的动作,甚至连最基础的冲锋架势都没有摆出来。
转向?他要是不会转向的话,就不可能一下就击倒她们所有人!
一个异能者,居然还能够同时是个强大的武者,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秋颜昏迷之前,心里想着:圣心,也许是借助圣心达成的。
爱野麻衣拖着重伤的躯体过来为秋颜疗伤,还好男人也不加制止,因为他现在被九条爱缠上了。
此时的他舍弃了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原本那比他整个人都要大的铁锤,因为形体问题,本应限定它的使用方式才对,但是眼下,他却施展出了一种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多少有点扬短避长的战术。
他直接握住了最贴近锤头的位置,将长柄锤当做是短兵来用,同时多出来的一截长棍也被他用来,极其细腻地去平衡自己的动作。
九条爱没有巨剑,怨灵状态下魔装兵器并不会回应她的呼唤,然而近身肉搏完全不是她的强项,她只能依赖自己那拥有超凡的再生能力的躯体去硬抗,同时提防着那个男人再次使用出冲锋技能。
双手被砸碎,而且再生能力跟不上,九条爱彻底失去了反击和纠缠的能力,无奈之下她只能怪叫一声,往后退去,同时一个高抬腿与男人的铁锤相交,尽可能地卸去男人攻击的力道。
但是她刚刚拨开男人的铁锤,还没来得及完成后退呢,男人就已经迅速贴近,同时那本来被九条爱打得偏离了攻击轨道的铁锤势头不减,就靠着其庞大的形体向九条爱砸过去。
力逾千钧的铁锤,再加上其上缠绕着的,炙热的白金色光芒,可以料想,如果这一击打中九条爱的话,纵使她是一头再生能力异常强大的怨灵,也会被其打得魂飞魄散。
男人那铁锤中就蕴含着这种对怨灵特攻的能力,他也有圣心,折长明会的他也会,折长明不会的他一样会。
折长明可以解决魔灵,男人自然也有办法对付邪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事实上,铁锤已经在九条爱的身上爆发出鲜亮的火焰与白金色的花纹了——李蕊初突然杀入战局,拖着重创的躯体,顶着炙热的气息,在灵魂都仿佛被灼烧的痛苦之下,推开了九条爱。
她的下半个身子直接消失了。
“蕊初姐姐!”
九条爱撕心裂肺地悲鸣起来,强烈的情绪刺激了她现在这幅非人躯体的本能,她身后迸发出了一条接着一条的,如水母触手一般纤细的,带着尖刺的肉条,在瞬间就穿透了男人的防御,将其逼退。
“不要!蕊初姐姐!蕊初姐姐!”
九条爱的脸变回了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悲痛万分地抱起还剩半个的李蕊初:“蕊初姐姐啊——”
“呃,呃,呵,我——”
李蕊初没死,这幅经历过魔力浸泡的躯体赋予了她强大的生命力,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蕊初姐姐!我能救你!我能救你的!”九条爱控制着自己的触手,将自己的下半身切开,随后接上了李蕊初那残破的身体:“我能救你!长明老师说过的!我的身体是鲛人!我能救你!”
九条爱那半幅躯体在接上李蕊初的一瞬间,就开始了对她的侵蚀,用极快的速度将她变成了另一头和九条爱差不多的怪物。
她,不对,祂变成了一头怪物。
祂的本体,像是一个穿着婚纱的女性。
但在祂身上飘扬的并非布料,而是祂的血肉。
苍白,滑腻的皮肤,没有五官的脸庞;没有葡萄的硕大母性,被包裹在羽翼一般却带有鳞片的软组织之内;以及那些如同无骨鱼鳍一样的触手;还有如软体生物一般的触感;毫无疑问,她是应该被消灭的怪物,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
本应如此。
“嗯?原来是鲛人啊?”男人皱起眉,刚才李蕊初能及时拖着重伤的躯体赶到,是因为用法术让男人的大脑受到了冲击,所以此时的他多少也还有那么点晕,没有第一时间打断李蕊初的变化:“鲛人加上魔力侵蚀的人类躯体,是会变成这样的啊?”
李蕊初没有说话,祂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猩红色的圆环代表眼睛;微微凸起的鼻梁当做是鼻子;一条裂开到耳旁位置的缝隙当做是嘴巴。
她没耳朵。
似人非人。
而且,和鲛人一样,祂那诡异的身躯充满了诱惑力,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有一种想要和祂云雨一番的冲动。
当然,这种诱惑对男人没用。
“哎,好好的人不做,做怪物,那就别怪我下手——”
男人的话没说完。
一根漆黑的,带着云纹的长棍,贯穿了他的躯体,将他那圣心从胸膛里捅了出来。
男人看着那还在跳动的,散发着白金色的,样子棱角分明,怪异非常的心脏,呐呐地,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他闭上双眼之前,只见折长明那模糊的身影,飞扑向那只怪物。
“蕊初?蕊初?能听见我说话吗?”折长明的手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抚摸着李蕊初那妖怪一样的脸庞:“容韵!帮帮我!”
慕容韵把男人的圣心甩到地上,随后闪现到了折长明身旁,注视着李蕊初化成的怪物。
“要把她分离出来吗?”
慕容韵一边问,一边准备动手。
然而,李蕊初双手上如水袖一样的蹼里伸出了和九条爱一模一样的水母触手,阻止了慕容韵的动作。
“蕊初?”
李蕊初身上的苍白退却了,露出了她那熟悉的脸庞,和原本的躯体,不着片缕。
“长明,我好像……”李蕊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后摇了摇头:“算了,说你爱我!”
现在,在慕容韵面前?
折长明叹息一声,将李蕊初抱进怀里:“我爱你!”
慕容韵挑了挑眉,双目变成了蓝色,在扫视了李蕊初一会之后,再次变回黑色,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意。
“那现在呢?”
李蕊初再次变成怪物的模样。
“我爱你,和你的皮囊没关系,甚至和你没关系!”折长明注视着李蕊初那猩红色的圆环眼睛:“我爱那个陪着我一起做事,一起制定计划,一起工作到深夜,折磨自己,爱而不得,让我不知道怎么回报,让我心痛的女孩!”
“这样啊。”李蕊初再次变回原来的模样:“那就这样吧,现在这样就好!”
“哎?蕊初,你?”
李蕊初靠在折长明的耳旁低语:“我的病好了,就好像另一个我,这位大姐姐一样,慕容是吧?”
“我单姓慕。”
慕容韵冷笑着,从李蕊初的怀里夺过折长明:“还有,我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