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人跑了,而折长明在深思熟虑之下没有追击。
毕竟这情况一眼就能看出异常,还要没头没脑一往情深地往里冲,满足幕后黑手的需求,折长明可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
“为什么不追击?”
对于秋颜的问题,折长明没有作出回应,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场魔力之源战争,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并不是什么魔法少女消灭怪物,尘归尘,土归土,魔力回归源泉的简单直接的战争,这背后已经有蜘蛛在编织一张无比庞大的网,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局势发展,直到猎物落网。
但到底是谁在插手这场战争,他的目的是什么?
折长明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后将注意力锁定在一条思维上面——很简单的方法,排除变量法,这次的魔力之源战争和上一次的有什么不同?
多出了几个上代魔法少女。
还有一个上代策师,也就是折长明自己,不过他在上一次的战争中就已经出手了,而上一次的战争并没有这种情况,虽然大伙都险死还生好几次,凶险异常,但也并没有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不过折长明还是把自己作为变量加了进去。
至于敌人方面的变量,其一就是那些怪物超越了时间线的发育,其二就是那天楼顶上的那只魔灵。
魔灵……
回忆了一下那只想要侵蚀九条爱的魔灵,它就显然不是这场战争里头的角色,属于乱入型NPC,可惜当时情况危急,没办法把那家伙给好好审问一下。
等会,魔灵……
折长明想了想魔灵的特性,这玩意就是魔力凝聚出来的怪物,本质上和魔法少女的敌人没有区别,只不过它们没有参加战争的资格,或者说它们是叛逆者,不会服从魔力之源的命令。
说是命令其实也不准确,应该说是天性,就好像人要吃饭,要瑟瑟一样,属于基因本能的一部分。
魔力之源是不会供给怪物魔力的,它们诞生之后,除了天生自带的魔力之外,就不会再有任何补充,想要存活下去,就必须要依靠杀死魔法少女或者侵蚀人类生命这样的方式来维持生命。
而魔灵会拒绝这种安排。
它们会用特殊的方式去维持自己的生命,其中就包括那天楼顶上被折长明爆杀的魔灵那种,通过吞噬,聚合妖魔鬼怪来汲取魔力。
但是这种办法并不常见,比较多的还是魔灵以魔宠的方式,和人类合作,通过和术士合作,或者说将凡人改造成术士,从而共享人类体内的魔力。
所以相比于魔法少女的敌人,魔灵对人类的威胁并不大,甚至还可以说是共生关系,只有极少数的反社会分子。
这样的反社会分子其实并不算多。
“阿柔?”折长明打了个电话:“能不能帮我查一只魔灵的情报?属于通缉犯那种魔灵!”
“你想到什么了?”
李蕊初问,她对于折长明找艾新柔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感觉,主要是打不过艾新柔,要是有能力对付艾新柔那么她一定……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危机感的,毕竟艾新柔和折长明算是青梅竹马。
“嗯……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次战争可能有点问题。”
秋颜走上前来:“怎么回事,是那只牛头人太反常了吗?”
“对……哈?”
艾新柔发来的信息,让折长明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
“出大事了,我还以为……算了,无所谓了,准备战斗吧。”
折长明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失落,但是很快就又振奋起来,至少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九条爱看着折长明的情绪变化,心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息才会让他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毕竟平日里就算是面对那个两米多高的大姐姐,折长明给人的感觉也还是游刃有余的,就是相处完第二天会萎靡不振。
“长明老师……”九条爱上前:“请问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折长明长叹一口气,艾新柔给他的情报过于详细了,好像她就在自己身边,经历了所有的事情,并且知道折长明的苦恼和疑问,还能准确地找到答案所在。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监视法术啊?
至于这个信息本身,倒是没有给折长明带来多少震惊的感觉,也就是看到的时候觉得“居然还能有这事”,后面反而是对艾新柔的情报分析能力感觉到震惊和感慨。
是情报分析,不是情报收集,艾新柔的情报基本都是组织给的,这个他很清楚。但是正因为情报都是组织提供的,所以才显得艾新柔的情报分析能力强大。
因为艾新柔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太多了,而这里面估计还会有相当多自相矛盾的情报,就好像当年曹操在赤壁,他的手底下可能会同时存在一份黄盖是真心投降,和一份黄盖是假意投降的情报,如何对这两份矛盾的情报进行分析,准确判断两份情报的真伪,并且将真正的情报串联成一条逻辑链来推理出对方的行动,是一种无比珍贵的能力。
曹操手底下不缺情报,也不缺拥有情报分析能力的人才,哪怕是郭嘉这样的花瓶,他的情报分析和战略眼光也是相当敏锐的,就是具体到战术上多少有点费老板。
但是折长明不是曹操,他身上就没什么魏晋风骨,至于说人才,他当经理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加上他就七个人,外面的牌子还挂了八个,真没有什么人才顶用。
现在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如今有一个艾新柔站在自己这边,折长明真就觉得有些不现实。
而且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先做好准备吧。”
折长明收起手机:“接下来的战斗可能要面对一个挺强的对手。”
“挺强?是有多强?”
秋颜抚摸着法术解析器。
“地阶二十级。”
“你想我们死!”
秋颜脸色一变:“这事跟魔法少女或者魔力之源有关系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别管这档子事了!”
“关系还很大,我们等会要面对的那个人好像是拿到了一部分的魔力之源,或者说得到了魔力之源的部分源代码,那些等级超越了小爱她们的怪物,就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要是不赶紧摆平他,我们接下来可能就要一直面对发育程度远超我们的怪物了!”
秋颜沉默了。
“只是地阶二十级吗?”
九条爱走上前问:“如果只是单纯的地阶二十级的话,也许我可以稍微地……”
九条爱的意思是使用怨灵残留下来的魔力,再加上她本身的力量集合起来,那么也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地阶二十级左右的水平,只不过可能她放两个技能就会跌落到地阶十八级,然后一直跌落回她现在的等级。
“他是谁?”
李蕊初问:“这不像你,在知道了对方的情报之后连作战计划都没有制定,就急匆匆地想要去和他正面对上!”
折长明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周六。”
周六,晚上,慕容韵。
李蕊初又想起慕容韵那张似笑非笑,似绷非绷的脸……算了,就当折长明去练技术了,上次慕容韵过来,再次给她的视网膜上播小电影那会,就能看到折长明的体能和技巧都有了质的飞跃,毕竟折长明变得更强她也能……
不要啊……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继续啊!
李蕊初握紧了拳头,指甲划破了皮肤。
发现李蕊初的情绪有些不对,折长明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蕊初……你不仅仅是我的队友,我的情人,我生死与共的同伴,你还是小爱,还有麻衣的老师,还是她们信赖,依赖的大姐……有些事情先放一下好吗?如果你需要补偿,那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只要我能做到。”
李蕊初收回手:“我知道的,我只不过是人怀利器,杀心自起而已,现在我又有了施法能力,那我就开始有点蠢蠢欲动了,我真的好想……真的有点忍不住……我想把你……我想……哎……”
“嗯,我知道,放心吧,无论怎样我也会陪着你,陪着你们到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不会再离开了。”
我想你只在乎我一个。
李蕊初违心地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条爱,突然又觉得折长明说得对,自己在和他分开的十年里,确实是有过其他的追求,比如看到九条爱她们苦苦支撑,就想着哪怕没有施法能力也要上去帮助一下她们,纵然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腥战场,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尤其是降临在她的身上,也无怨无悔无惧。
为什么折长明一出来,自己的心态就彻底变了呢?
果然还是那种扭曲了爱情观,还是她身体上的病,那种药石罔效的病,深入骨髓,哪怕短暂地被她埋葬于内心深处,然而一旦被诱发出来,就会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连渣都不剩。
像是魔灵,李蕊初也知道魔灵的特性,但她就是懒得说,一切都在等折长明解释,她摆了,从以前那种为了特殊目的从而费尽心思帮助折长明,变成了如今这样彻头彻尾的,折长明的一条狗……嗯,连狗都不如。
“小爱……”
“怎么了?蕊初姐姐?”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哎?!”
一封信通过法术送到了男人的手里,这个以圣心为目标,现在以折长明作为目标的男人,作为幕后黑手活动了许久的男人,现在,收到了折长明送给他的信件。
一封很普通的信,信封上还有着邮戳,而且还十分有仪式感地印上了印泥。
拆开信封,男人只见上面用十分方正,典雅的字体,写着很长很长很长的一大段话,其措辞之优雅,词藻之华丽,在加上那堪称书法一样的字体,都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但是信中,字里行间表露出来的意思,却并不太“礼貌”。
简单来说,这封信前半段的意思就是表达写信人应有的礼节,他对男人的母亲,祖母,曾曾祖母,曾曾曾祖母表达了感激与悔恨。感激是因为与她们度过的一个个美妙的夜晚,悔恨是当初为什么没有把男人放进自己的左手然后涂到墙上去。
而后半段的内容,在剥离了那些华丽辞藻的外衣之后,其中隐藏着的意思十分简单直接:狗东西,我要借用一下你的狗命,请你别不识好歹。
“呵。”
男人没有生气,而是撕碎了信纸,看着夜幕低垂的天空。
“狗东西!不孝玩意!”
再说一遍,男人没有生气。
至少男人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一座山坡的废弃神社门口,折长明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顺着一级级早已无人行走的台阶,进入到了男人布下的陷阱之中。
“信是谁写的?”
坐在神社台阶下,抱着一口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铁锤,男人瞥了一眼折长明:“上学没有学过伦理吗?”
“秋颜写的。”
折长明站在最前面,从战术箱里拿出链枷:“你有什么问题问她就行,在礼仪这块我是信她的。”
“那你眼光挺差的。”男人冷哼一声:“跟你妈一样差。”
“然后呢?”折长明耸了耸肩:“我可不认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毕竟你的眼光也是差到极点,不是吗?舅舅!”
折长明的舅舅站起来:“啊,我还以为你会误会我成你爹。”
“也不能说有错,毕竟确实有那么点惊世骇俗了,话又说回来,你们都不学伦理的吗?就算是试管,对我而言也是有点过于惊悚了不是吗?”
不是,他不是你爹吗?还是说他不仅仅是你爹,还是你……
你什么家庭啊?
别说是佐藤空,冢本凛这俩和折长明关系比较疏远的了,就算是秋颜和李蕊初都觉得这种事太过于劲爆了,纵使是科幻小说也不敢轻易采取这种诡异的设定吧?
“哼。”男人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认为吧,毕竟对于异能者家族而言,这种事还算不了什么,血统啊,遗传啊,基因啊,都太过于……”
“过你妈!”
折长明看样子好像真破防了,直接爆脏:“虽然讨论胚胎或者说婴儿的人权,就算是我也觉得很没必要,但双标一点,这事放在我身上,我就不能忍!”
“我就一直认为我的母亲是被一个狗男人骗了,一直以为我的母亲只是遇人不淑,有点恋爱脑了,但是现在想想,我当时真不应该对她说那句我爱你!我应该让她在悔恨和孤独之中死……”
男人的铁锤呼啸而来,被折长明险之又险地躲开。
“这不像是一个有圣心的人说出来的话。”
男人冷眼看着折长明:“而且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对生你的母亲口出恶言?”
“那也许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作为术士的你妈,想要脱离我们家族,但家族的要求是她必须留下一个拥有异能遗传的种,这玩意肯定是要看成功率的,那就自然没有比自己人成功率更高的选择了,然后就这样了……”
“那这个家族灭了吧?组织怎么可能允许你们这样乱搞?”
“在你出生之前,组织没有这条规定。”男人摇晃了一下铁锤:“法无禁止即可为嘛,不过等我把他们全杀了之后,就有了这种法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