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
回去的路上,到底或背或挑着柴火,都走的慢。
知青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走不了多远就要歇一下。
社员们稍微好点,不过都饥肠辘辘,也都萎靡不振,打不起精神。
下了山后,路要稍微好走点,这时李大柱让社员们先行一步。
他则和十来个壮劳力留下,和几个知青一块儿走。
歇息的时候,张敏小声对江平安说:“肩膀肯定出血了。”
“这还是穿了棉袄,要是夏天背东西,估计会更疼。”
背篓是用红柳条编织的,左右两个肩带虽然有些宽,但依然勒肩膀。
“回去后,看能不能找些布把肩带加厚些。”江平安想了想建议道。
佘巧巧有气无力走过来说:“平安哥,我背不动了,好累呀!”
她个子小,力气也小,从山上下来就像丢了半条命似的。
江平安还没说话,张敏就一脸严肃道:
“巧巧,今天才第一天砍柴,你可不能打退堂鼓,要不然以后咋办?”
佘巧巧沮丧道:“我现在双腿打颤,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砍柴太难了!”
“巧巧,你抱怨归抱怨,但该干的活还得干。”杨秀英脸色认真道。
“咱们都是知青,可以互相帮助,但不能依赖别人,把自己的活给别人做。”
佘巧巧点点头,说:“我错了,对不起啊敏姐姐,秀英姐,我太娇气了。”
“没事儿,这人一旦疲倦,意志就会显得薄弱。”张敏含笑宽慰道。
“等以后适应了,再回头看,这些活真不当什么。”
佘巧巧轻叹一声,转身去休息了。
李兰花和孙雪平面面相觑,都暗暗叹气。
插队八九天,今儿她们才算第一次干力气活,瞬间就体会到了其中的厉害。
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都对江平安十分感激,之前把知青点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但帮她们干了那么多活,还没让她们操什么心,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就像佘巧巧,她不找张敏抱怨,也不找杨秀英,偏偏累了就想找江平安。
倒不是说一定要让江平安帮忙干活,而是想让他鼓励几句,宽心几句。
只是张敏和杨秀英都双双防着其他几个女知青,虽没明说,态度却在那儿。
“早知道……”孙雪平咬了咬牙,小声嘀咕。
李兰花冷笑一声,说:“还不晚,嘚瑟什么……”
“你……”孙雪平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点头道:“也是,有啥好嘚瑟的?”
两人相视而笑,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江平安往她们这边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和张敏、杨秀英闲聊。
倒是孙耀东和任仲兴都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话也不想说,显然累得不轻。
两人都挑了一百斤左右柴火,他们自己没砍那么多,江平安乐于助人大力相帮。
如果距离短倒没什么,关键回去路程还比较长。
两人把柴火挑下山来,就直不起腰了,偏偏还不得不咬牙坚持。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李大柱扯着嗓子道:“差不多了,继续出发吧!”
知青们哎哟连天哼哼唧唧起身,背着担着柴火前行。
孙耀东和任仲兴两人挑着那重的柴火,都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脖子和太阳穴上都鼓起了一根根青筋,可见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张敏等几个女知青也好不到哪儿去,都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走路跌跌撞撞。
江平安倒是没什么压力,所以有更多的精力注意其他知青的情况。
有人说,艰苦生活和劳动,能磨练人的心智和体能。
确实,艰苦的砍柴经历,确实能磨练人的体质和意志。
不过呢,谁不向往更舒适的生活?
当然了,砍柴虽然艰苦,却也有温情一面。
回去的路上,一路上互相鼓励勉励,你追我赶,多少也减缓了些劳累和疲惫。
等道路宽些后,江平安就不时的鼓励几个女知青,给她们打气,让她们坚持。
但他并不帮忙挑柴,因为这是女知青必须要经历的事。
躲的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未来还有许多繁重的农活等着她们。
因为走的慢,冬天又黑的早,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尽了。
看时间却不晚,只六点多钟,七点不到。
吕香娟一直在家门口等着,看到黑夜中的一盏盏手电光亮,顿时松了口气。
“敏姐,是你们回来了吗?”她大声问道。
“是,我这会儿饿的没力气了。”张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吕香娟嘻嘻一笑,连忙道:“馍馍已经蒸好了,就等你们回来炒菜。”
“有热水吗?”张敏问道。
吕香娟点头道:“热了一大锅,应该够用了,不够的话,暖水瓶里也有。”
“香娟,你别光顾着说话,快来接我嘛!”佘巧巧娇滴滴道。
吕香娟连忙跑了过去迎接,佘巧巧一屁股坐在路边,精疲力竭喘气道:
“我再也走不动了,香娟,麻烦你帮我一把。”
“呀,好重。”吕香娟提了提背篓,笑着点头道:“你让开,我帮你背回去。”
众人先后回到院坝里,把柴火卸下,背篓、扦担都想扔那儿不管了。
江平安微笑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我来收拾这些。”
“不了,要有始有终,咱们再咬牙坚持一下。”张敏摇头道。
她自己累,感同身受,知道江平安挑那么重,肯定也累。
不好说让他挑少些,却不能连收拾工具都推给他,自己的男人自己得关心。
杨秀英也赞同道:“九十九步咱们都走了,不差这一步,大伙儿都行动起来。”
听她俩这样说,佘巧巧、李兰花、孙雪平也不好意思偷懒了,继续干活。
很快,众人把柴火摆在原来的柴堆旁边,新砍来的还不能烧,是潮湿的。
不过放在这儿吹十天半个月,大概就能勉强用了。
至于还生产队集体的,倒是要等柴火完全干了再说。
不能借的干柴,还湿柴回去,没那做法,再说队里也不会收。
回到窑洞,先把工具一一摆好,众人爬到炕上,顿时倒成了一片。
连孙耀东都坐在灶门口,双眼无神,不想动弹了。
吕香娟啧了声,连忙开始炒菜。
看他们一个个累的疲惫不堪的样子,对明天去砍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刚才她帮佘巧巧把那背柴火背回来,虽没几步路,却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暖炕上,张敏扯开衣服,露出肩膀,小声说:“平安,快帮我看看。”
“放心好了,没出血,倒是勒了许多红痕。”江平安看了几眼说。
张敏嘶了声,蹙眉道:“火辣辣的疼,你说多背几次,会不会起茧?”
“放心,就算起茧了,我也不会嫌弃你。”江平安笑呵呵道。
张敏翻了个白眼,娇嗔道:“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