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仲兴跑了。
一溜烟跑窑洞外去吃了。
他成功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知青都得罪了,包括江平安和孙耀东。
两盆菜九个人勉强够吃,如今他用大品碗装走了三分之一,太过自私。
更让人厌恶的是,任仲兴跑出去之前,还对着自己的碗吐吐吐了几下。
江平安原本想去把菜抢回来的,被恶心的不行,只得打消了追出去的想法。
因为有任仲兴作恶,六个女知连带着对江平安和孙耀东也没好脸色。
虽然没表现的太明显,但说话时总是撇下他们俩,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
江平安倒也没上赶着冷脸贴冷屁股,倒是孙耀东,起身向众人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饭,连煮面条也只能自己吃,所以先前才没搭话。”
女知青们像没听到一样,都没理会他。
孙耀东十分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在那儿不知所措。
江平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伸手拉他坐下。
孙耀东倒也没有坚持,感激的对江平安笑了笑,才闷头吃饭,不再多言。
来到乡下的第一顿,就在这种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吃完饭,张敏她们也没让江平安和孙耀东洗碗,倒是任仲兴的碗是自己洗的。
接下来布置床铺,洗漱,窑洞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充斥着尴尬和紧张。
实际上在京城,一家人挤在一张炕上,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那是家人,如今九个知青都是陌生人,男女同居,想要坦然面对很难。
刚把被子铺好,张敏突然走到江平安面前,小声商量:
“你能带着他们俩,先到外边儿避一避吗?”
“干嘛?”江平安皱眉道。
张敏犹豫片刻,解释道:“咱们在路上折腾几天,风尘仆仆,都想擦擦汗。”
“行吧!半个小时够吗?”江平安点头问道。
张敏抿嘴浅笑道:“谢谢理解,半小时足够了,我会让姐妹们麻利点儿!”
“不用谢,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江平安摆摆手说。
然后跟任仲兴和孙耀东说了一声,带着两人去了外边儿。
张敏跟了出去,守在门口,显然对三个男同志信不过。
“咱们去草堆那边避风吧!”江平安用手电照了照,提议道。
这时张敏开口问道:“江平安,你是东风街道的?”
“是啊,听说你也是?”江平安明知故问道。
张敏微笑点头,又问:“江平穗和江平璐姐妹俩是你什么人?”
“是我四妹和五妹。”江平安笑呵呵道,“你怎么认识她们的?”
原主是家里老二,上边儿有个姐姐,下边儿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父亲江世德,在电力公司当电工。
母亲刘家凤,在邮电局工作。
姐姐江平旎,在食品公司上班,已经嫁人。
姐夫孙海洲,在一家报社当校对员。
老三江平良,在读初三。
四妹江平穗,五妹江平璐,都在读小学。
张敏扬了扬下巴,说:“我喜欢和小孩儿玩,常带她们跳绳。”
“可我以前怎么没听她们说过?”江平安疑惑道。
张敏脸一红,羞涩道:“在家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喊我小名儿。”
“哦?你小名叫什么?”江平安颇为好奇道。
张敏看了任仲兴和孙耀东一眼,抿嘴浅笑,轻轻摇头。
见她不好意思说,江平安更好奇了,不过却没有追问。
任仲兴和孙耀东两人倒是没兴趣听这些,相视一眼,迈步去了草堆那边。
“鸭蛋。”不等江平安再问,张敏声若蚊蝇道。
江平安愣了下,仔细打量几眼,屏住笑问:“你就是她们常常念叨的鸭蛋姐?”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张敏,会有一个这么接地气的小名儿。
原主对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却一直以为鸭蛋姐只比俩妹妹大点儿。
“想笑就笑,这小名确实好笑。”张敏咬牙说道,小脸儿红扑扑的。
顿了顿,她提醒道:“千万别传出去啊,不然我会跟你拼命的!”
“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长舌妇,没有搬弄是非的习惯。”江平安微笑道。
张敏微微一笑,沉吟片刻,问道:“以你之见,乡亲们真不喜欢我们?”
“恐怕大概率是了,就连队长对咱们都不冷不热。”江平安摇头轻叹。
“你可以想象得到,社员们又是怎样的态度了。”
张敏蹙眉道:“队长对咱们还算客气吧?”
“客气?只准备一个窑洞?这不是存心看咱们笑话吗?”江平安扬眉道。
“我不信他这么大年纪,会不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嘴上说的都是糊弄话。”
张敏细细思量,觉得还真是这样。
李大柱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男女有别?
怎么可能不知道家人和陌生人不一样?
“可他这么整咱们有什么好处?”张敏有些想不通。
江平安沉吟道:“也不算整咱们吧!只能说是怠慢。”
“这临时住处,可以准备的好些,也可以随便应付一下。”
张敏点了点头,担忧道:“他说隔壁没火炕、火炉,你们真搬过去?”
“不然呢?真挤在一起像话吗?”江平安反问道。
张敏皱眉道:“确实不像话,这才刚刚到达,任仲兴就出幺蛾子。”
“以后啊,咱们这九个知青,估计会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团体。”
江平安点头道:“显而易见,我听说许多老知青下乡后,大都分灶吃饭。”
“你的意思是……”张敏试探道。
江平安把手电放衣兜里,双手拢着衣袖,直言道:
“人的习惯不同,爱好不同,就算一家人也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咱们知青本就不是一家人,就算勉强合伙,以后也迟早会分开。”
张敏轻吐了口气,说:“还是你想的长远,分灶就分灶吧!早分早好。”
“呵呵,先吃几顿派饭再看吧!这会儿说合说分有些早。”江平安笑呵呵道。
张敏点头道:“也对,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江平安笑了笑,走到墙根儿边上蹲下来,拿了根烟点上。
风雪扑面。
张敏也走过去蹲下,商量道:“缸里的水不多,明天还要麻烦你们挑水。”
“应该的,你们做饭,我们也不是真的啥都不干。”江平安点头答道。
张敏叹了口气,说:“干活就怕你推我,我推你,人再多也没用。”
“这就跟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一个道理。”
张敏笑道:“还真没啥区别,其实我不怕多做事,就怕今后啥事都赖上我。”
“所以你得学会拒绝。”江平安含笑道。
张敏看了他两眼,促狭道:“你跟我说实话,会不会做饭?”
“会!”江平安笑眯眯道。
张敏轻笑一声,说:“我就知道!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