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
冬天黑的快,到达生产四队时,天色已经模糊不清。
驴车在两孔破旧的土窑前停下,李大柱操着粗犷的嗓子大声吆喝:
“孩子们,到地方了,都下来吧!”
“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腿冻麻了,动不了!”
“快下车,到地儿了!”
“……”
知青们都松了口气,忙乱着下车,七手八脚寻找行李。
李大柱和李得仁各自点了一盏马灯。
昏暗的光线把急速下落的白雪照的异常醒目。
江平安把小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背着棉被,一手提着大帆布包,一手提着网兜跳下驴车。
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就听李大柱高声道:
“由于知青住房还没建造,眼前的土窑就是生产队给你们安排的临时住处。”
“另外,落脚的第一个月,你们享受干部下乡待遇,每天可以去一社员家吃饭,标准是每顿付一角五分钱,半斤粮票,这叫吃‘派饭’。”
说话的功夫,他儿子李得仁已经去了土窑前,把门打开。
六个女知青冻得瑟瑟发抖,迫不及待的往那边跑,三个男知青也迅速跟上。
窑洞虽然破旧,却打扫的比较干净,而且比较宽敞。
进门左手紧靠窗台的位置是火炕,这是窗前炕,已经提前烧上了。
还有一种炕叫掌炕,则是把火炕设在窑洞最后与窑掌相连。
火炕宽大,睡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火炕边上是灶台,火炕灶台结合,炕下砌有数条用于取暖的烟道,专供取暖。
灶台上锅碗瓢盆齐备,锅灶相连,用上好石料打做的炉台,石板旋口盖面。
其下为炉灶,上置锅,其面称为锅台,用于切菜等,灶台边有一口大水缸。
除了火炕和灶台外,窑洞里桌子、柜子、凳子、板凳等也都不缺。
另外还准备好了临时的生活物资,如白面、油、菜等。
这布置其实相当不错,但大伙儿进了窑洞后,都沉默下来。
“队长,不会咱们九个人住一个窑洞吧?”说话的是张敏。
这里最小的已经十六岁,男女共处一室,那像什么话?
李大柱却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可是我们这儿的家常事了。”
众人无语,家人和陌生人能一样吗?
江平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队长,刚我看到隔壁还有个窑洞能住人不?”
“里面放了满窑洞农具,没有土炕,没有火炉,住不了人。”李大柱摇头道。
“如果天气暖和,倒可以将就一下,但大冬天就别去硬撑了,会把人冻坏的。”
最小的男知青孙耀东结结巴巴紧张道:
“还……还是搬隔壁住吧!冷点儿就冷点儿!”
显然,想到要和这么多女知青挤一块儿,他就感到害羞,局促不安。
“我也同意去隔壁住!”任仲兴接话道,“队长你就体谅我们一下吧!”
李大柱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要等明天,今晚你们先暂时挤一晚。”
说完,就转身走了,至于为何要等到明天,他却没过多解释。
李得仁留下一盏马灯,然后追了出去,九个知青面面相觑。
江平安猜测道:“估计是那边窑洞的东西太多,尤其是大件搬运麻烦。”
“这会儿到了晚上,队长不想劳师动众,所以才让咱们挤一晚。”
实际上他早就扫描过那边的情况,里边儿确实放了许多大件农具,并没乱说。
“事已至此,只能先应付一晚了。”张敏犹豫片刻说,俏脸不由的红了红。
杨秀英建议道:“用行李隔一下吧!虽然有些掩耳盗铃,却能让人放心些。”
“就这么办!”江平安直接拍板道,“大家快收拾好行李,然后做晚饭吃!”
佘巧巧小声问道:“能不能先烧一锅热水烫脚?”
“锅里应该烧了水的吧?”杨秀英不确实道。
她把行李扔到炕上,走过去揭开锅盖一看,里边儿果然烧了一锅水。
“太好啦!”佘巧巧满脸欣喜,连忙扯了搪瓷盆打水洗脸洗脚。
张敏把行李放到炕上,开口问道:“谁会做饭?”
其他女知青都举手说会做饭,倒是江平安他们三个男知青默不作声。
“那我们先做饭。”张敏扫了三人一眼,拉着杨秀英的手说。
任仲兴想了想,说:“我们三个男同志靠窗户睡吧!”
“可以!”江平安点头同意。
任仲兴把行李提到靠墙的地方放下。
孙耀东连忙上前,对江平安歉意道:
“不好意思,离她们太近我紧张,能不能让我睡中间?”
“这就紧张了?以后有媳妇儿了咋办?”江平安忍不住笑道。
孙耀东脸刷地红了,不知道怎么回话。
“行吧,你睡中间。”江平安笑了笑,看他实在面薄,也没再开玩笑。
刚把行李放炕上,任仲兴走过来递了根烟,环视窑洞说:
“也不知道会在这儿住多久?”
“先前队长不是说了吗?要等开春后知青住房才开建。”江平安接过烟回道。
任仲兴犹豫道:“隔壁房间没炕没火炉,这大冬天怕是有些难熬。”
“多弄些谷草和麦秸铺上吧!”江平安把马灯拿来点烟,随口说道。
任仲兴也凑到马灯上把烟点燃,淡淡的吸了口,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盘坐在炕上吞云吐雾闲聊,孙耀东去帮忙烧火,却差点把火熄灭了。
几个女知青嫌弃他,把他撵走了,回来坐边上发呆。
任仲兴扒了扒孙耀东的胳膊,奇怪道:“刚才你过去烧火,怎么不紧张了?”
“啊?我没多想,只觉得应该过去帮帮忙。”孙耀东回过神来解释道。
江平安微笑道:“越是心里紧张的人,越是闷烧,因为在意,所以紧张。”
“不错,还真是这样。”任仲兴想了想,深以为然道。
孙耀东尴尬,凑过去小声问:“这六个女知青个顶个的漂亮,你们不喜欢?”
“喜欢啊!”江平安笑吟吟道。
任仲兴点头含笑道:“我也是。”
“那你们还好意思说我闷烧?”孙耀东很不服气。
江平安嘿嘿直笑道:“因为我是明烧啊!”
任仲兴点头道:“我也是!”
孙耀东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江平安和任仲兴相视一眼,同时嘿嘿直笑,笑声有些诡异。
“我去上个厕所。”孙耀东怕被取笑,立刻尿遁。
任仲兴问:“你哪个街道的?”
江平安:“东风街道,你呢?”
“和平街道,难怪以前对你没印象。”任仲兴恍然道。
江平安微笑道:“我有同学一块儿来,但都被分到别的大队了。”
“好像张敏也是东风街道的。”任仲兴小声说。
江平安摇头道:“我和她不认识,到了大队部点名时,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