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马赛虎的脑子里,想不出这些花花点子,全凭他有一个狡猾的爹。
这一切都是马国民出的主意,包括在送礼时的照片留证,其真正意图,是想控制一个用得着的人。因为前些年的严打,让马国民也有些后怕。
一直是父子俩生活,老子没有正经营生,儿子又三天两头惹事,虽然生活不用犯愁,但谁不想图个安稳呢。有时候马赛虎进了局子,一个老头也实在过的没劲。
偏偏老子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年轻时也很嚣张跋扈,该横的时候,马国民也不想忍着,只盼着儿子娶了媳妇,能消停一些。
好在马赛虎遇到了一个克星,也就是虞铮,真的是把马赛虎打服了也管怕了,也好在管道帮退出了南旺集市,买卖顺利就张罗着娶儿媳妇,还有了孙子,也就是平稳的这一段岁月吧,正好妥过了严打。
这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虞铮,也算是他们家的恩人。
也就是从严打过后,马国民就一直捉摸着,该有个长久之计。就像农民种地,不想靠天吃饭。
偏巧那时,有市场改造的消息,马国民当然动心思了,没想到一拖,就是这么久。
也是把人性算的很透彻,了解了一圈之后,发现工商局的曾补益,年龄不大主事不少,收入不高生活优越,那这里边肯定就有问题了,于是就让儿子,先从他身上下手,做事留证,一定要把他捏的死死的。
没想到这个曾补益,还真有点小毛病,大贪没有,甚至连钱都很少拿,但什么小便宜都爱占,总爱在一些小商小贩那里,往家里划拉东西。
这次收到马赛虎的烂苹果,就觉得有点问题,扒拉一看两千块,这不要命吗,想我两袖清风工作努力,不能直接就进了监狱。本想把这两千块钱退回去,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舍得。反正也没人看见,留下无妨,大不了原封不动,本着尽力而为,公正公平。
然后就出了受贿的照片,真是把他吓了一跳,跟马赛虎见面之后他也是被蒙的死死的,深信不疑这事情还有第三人知道。没别的办法,必须配合马赛虎,回到局里,从办公桌拿出自由市场的档案,悄悄地带到了厕所里。
这是要誊抄,也是有些着急吧,居然没带纸,连忙的又跑回办公室,同屋的老王看了有些纳闷,忍不住就问:“哎小曾,这一大早你忙什么呢,刚出去就回来了。”
曾补益连忙捂着肚子:“哦,可能早上吃得不对付吧,有些闹肚子,我回来拿点纸。”
老王:“厕所没纸了吗,我这有。”说着,递过了一卷卫生纸。
这种只要是誊抄的话,是不是有点软了,曾补益接过纸,也没什么借口了只能转身走。
老王又纳闷了:“哎小曾,那个档案袋,自由市场的,你拿它干嘛。”
曾补益揉着肚子:“哦,这不有人想要退出吗,得研究研究,不能放过一个有能力的人。”
老王点了点头:“你可真认真啊。”
“来不及了,我得先去了。”曾补益连忙离开出了办公室,往厕所疾走。
老王也是非常的满意:“真有点干劲啊,大早晨的就这么忙活,小曾这个人,真不错。”
也就是前后脚吧,董副局长推门进了市管科。
老王连忙热情的招呼:“呦呵,董局,您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董副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逛逛,那个自由市场的资料,在你这里吗。”
老王:“在小曾那里,拿着上厕所了。”
董副局没听明白:“什么,拿着上厕所了。”
老王连忙解释:“哦,您别误会,他去研究研究,不是有人要申退吗,不能放过有能力的人,这个小曾同志啊,办事还挺认真。”
董副局点了点头:“是啊,我看到他急匆匆的去了,他办事一直这么有热情吗。”
老王,“还可以吧,和下面接触比较多,擅长做思想工作,有些难啃的骨头,那些不交税或是想少交税的,他都主动去沟通。”
董副局:“不错啊,值得培养。”
老王:“嗯,是该好好培养培养,他家里负担也比较重,爱人和孩子都是农业户口,还有个街道退休的老爹,就指着他这个主要收入呢。”
董副局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嗯,是应该为职工解决一些困难问题。”
老王一看董副局要走:“哎您在做会啊,他很快就回来的。”
董副局摆摆手:“没事的,我也要上厕所。”
时间卡的刚刚好,曾补益刚誊抄完名单,用的烟盒纸,糟蹋了几颗烟,那时候都没什么过滤嘴,春城短枝五毛二一盒,相比工资来说也不便宜,但是他抽烟,基本花不了什么钱。
也好在厕所是单格间的,一拉门,正好碰上董副局,曾补益吓了一跳:“哎呦。”
董副局笑了:“没什么,我小解。”
曾补益连忙点头:“哦,那您方便。”说完转身要走。
“小曾啊。”董副局喊了一声:“你手里拿的自由市场的。”
曾补益有些紧张:“怎么,您要看。”
董副局:“你看过就行了。”
曾补益没听明白。
董副局:“哦,老百姓反应自由市场进度缓慢,下岗潮强烈啊迫切的需要谋生之术,咱们工作上压力不小啊,我就是催一催。”
曾补益松了口气:“确实有点慢,这不有人报了名都想申退的。”
董副局:“好好做做工作吧,承包的人只能一个,斟酌一下人选,不能放过有能力的人。”
曾补益连连点头:“这个我一定,只是进度,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董副局有些挠头:“这个吗,主要是东方红菜市场,老牌企业,装修施工的总想指手画脚,谁让那是人家地方呢,耽误几天人家不在乎,反正天天有补助,催了几次都说在规划中。“
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曾补益当然明白:“这也难怪吗这个东方红公司,老牌国营了占地可是不少。但是现在全市冒出了多少家蔬菜集市,影响到他的效益也是持续亏损,不得不面临经济转型,裁员减地的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但若不改变经营模式,就算是重建一个更好的市场,一样是继续亏损。“
董副局:“是啊,搁谁都会有思想包袱,本来是市政规划,也是照顾到他们的情绪吧什么事,都让他们牵头,进展当然缓慢,但是眼瞅着一个个工厂裁员,许多职工没有着落,领导的压力,也不小啊。”
曾补益想起了什么:“要不这样吧董局,能不能东方红和自由市场分头进行。”
董副局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曾补益:“东方红菜市场,说白了就是重新装修一下,和一些福利房的问题,当然这也是施工的大头。而自由市场就是住房和东方红中间的一块地,他该建房建房,该装修装修,随他怎么折腾,自由市场这块,咱们自己建。”
董副局:“自己建,那应该不少钱吧。”
曾补益:“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把一切都承揽给东方红公司,划拨的经费应该也不少,如果单把自由市场这一块拿出来,应该也够吧,只是看咱们要建成什么样了,再说了能够按照竞标承包人的意愿,或许他们能更多办法,出点资也说不定呢。”
董副局终于明白过来,连连的赞不绝口:“哎,对呀,你说的这个办法不错。这样的话不管拖多久,也拖不了自由市场的进度,如果让招标的人也参与进来,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大主意还得咱来定,但真没准,能筹措点建设资金。我这就向上边汇报,和市政沟通一下,争取尽快开会研究。”
曾补益连连点头:“呵呵,还是董局有能力,点子多说干就干,您是实干派。”
董副局非常满意的看着曾补益:“小曾啊,你这个同志不错嘛,据了解,平日里工作挺积极的。”
曾补益:“哪里哪里,领导您夸奖了。”
董副局:“我听说你家庭负担很重啊。”
曾补益:“是有一点,我是下乡返城的,爱人就是乡下媳妇,连带着孩子也是农业户口,老父亲呢又是街道退休的,没多少工资,所以我必须得努力啊,工作积极也是对领导的交代。”
董副局:“是啊这个户口问题,真的是很影响一个家庭,那你爱人现在在哪里工作。”
曾补益:“在鞋厂胡纸盒,其实什么灵活都做。”
“那能有多少工资。”
曾补益:“反正不多,不还有我呢吗,挣多少花多少呗,反正存不下,想过太好的生活也没有。”
董副局想起了什么:“哎对了,如果说真把自由市场这一块给单出来,进度应该会快,但麻烦事也多啊,材料,工程队,设计什么的,咱们都是税务员,没干过这个啊。”
“什么事不得有个第一回吗,”曾补益突发奇想:“如果领导能够信任的话,我愿意到第一线去锻炼。”
这话一说出去,曾补益立马觉得自己非常的智慧,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啊,不说把整个市场建设拦在自己手里,那也是参与其中的主要位置,那样的话不是便于自己把受贿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再说了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呢。
董副局欣赏的看着曾补益:“行,只要你不怕吃苦,这事我一定给你争取,你也知道的,你们科室的老王快退休了,趁着还年轻,是该干点业绩出来。”
曾补益像吃了个定心丸,不管今后如何,在董副局长面前,自己这次真的是表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