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安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很大很豪华,可以坐下十几个人的车,却只有冯直与甘棠两个人坐,冯直一直在看书,或看奏折,完全拿她当空气。
明明车内很宽敞,甘棠却觉得窒息到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手该放在哪里,该不该说话,该说什么话。
“我……,要不我去别的车上吧,不打扰您看书?”,甘棠犹犹豫豫地指指外面,尴尬地说。
“……”
“我……”
“噤声。”冯直头都没抬。
“......“
话被堵在嘴边,气却鼓在胸口半天下不去,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陛下呢,这世间本就是谁强谁说了算。心里有了气,便不愿再守着规矩,甘棠任性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君王。
“长得还不赖,怕是因为常年骑马舞剑,身材那真是没得说,宽肩细腰,胸阔腿长,再配上线条完美立体的脸,真真可称得上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看够了吗”冯直突然抬起眼眸,与甘棠对视。
“没有……”被冯直的眼神吓了一跳,有种做小偷被抓包的尴尬,但还强硬着不愿承认。
“还没看够?”冯直皱眉。
“我不是……”唉,怎么回答都是错,真是尴尬到极点,甘棠第一次发现自己语言那样的贫乏。“有什么好看的,自以为是,自恋狂,比阿珏差远了。”又恼又气间,在心里把眼前的冯直骂了一个遍,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我……”
“如果看够了,就下车吧。”冯直不耐烦地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继续埋头看书,“下去,跟车伺候,随叫随到。”
“啊?!”又是始料未及,差别要不要那么大。
“下车就下车”甘棠想,她又不是千金大小姐,从小也受过苦,还怕走路不成。
正准备躬身出去,突然一声闷响,一支冷箭穿透车帘直插进来,来不及反应,甘棠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冷箭擦着甘棠的右臂直射进冯直左肩侧方的窗棂,力道极大,带翻了甘棠,射穿了窗棂,从车旁随行的小太监的左耳射入,右耳穿出,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吭一声,便当场毙命。
队伍顿时乱起来,马鸣声,保护陛下的叫喊声,捉拿刺客的刀剑声。
车内却很安静,甘棠惊恐地忘记了喊疼,直楞楞地看着箭射出去的方向。
冯直却异常冷静,他一把将甘棠拉入车角,按她伏下身子,一边向外观察,脸上除一如既往地冷若寒冰,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奇怪的是,一箭射过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别怕,只是擦破点皮,一会儿,朕让御医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确定没有危险后,冯直察看了甘棠的伤势,看到惊恐万状的甘棠,冯直的语气稍有些和缓。
但,冯直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是惊悚不已,如果不是甘棠恰好为他挡了一下,这一箭,对准的正好是他的心口。
“好厉害的箭”冯直拔下箭头仔细查看,这不同于一般的箭,比普通的箭粗且长,箭头是三棱玄铁,穿透力极强,坚硬无比。
是什么人既有这样高深的武功,又知晓他的行踪,还有这样精良的装备。
“看来此行有些意思”冯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
刺客并不恋战,一击未中,即刻飘然而去,全然没了踪影,护卫们搜出几里地也没见半个影子,只得回来复命。
“去、去查,抓不到刺客提头来见”冯直向着远处发出严厉的号令。
“是”
几条黑影自密林处飞跃而出,旋即消失。
到底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那么大刺激,甘棠连吓带伤的病倒了,发起了高烧,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陛下,箭上虽有毒,但好在伤的不深,臣已经帮这位姑娘施针拔了毒,再吃几副药,休息几天也就无碍了。”
御医施完针,甘棠吐出几口黑血。
“箭上还有毒!”越想越后怕,冯直倒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甘棠,惨白的小脸,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嘴唇紧紧抿着,一看就是一个倔强的丫头。
看着她,冯直嘴角轻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跟她真是有缘,初次见她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现在,只不过一起坐了趟车,便机缘巧合地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这是天意还是有意,冯直皱眉不动。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可是这个小丫头,看似水一样的单纯,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他知道,越是看似简单,其背后越是高深莫测。她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她是知晓还是未知,她究竟在这场谋划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想到这里,冯直的脸沉下来,挂上一层寒霜。
“这种箭不是寻常地方能做的,箭上的玄铁又是出自哪里,这些都有迹可循,派人去查”冯直将箭交到无衣手上,“另外,去问问这几天慕容拓都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人与他接触。”
无衣领命而去。
天黑下来,还有伤员。不急着赶路,冯直让队伍停下来,在一片开阔的林地安营扎寨,稍作休整。
冯直将甘棠安置在自己的大帐内,坐在书案前,静静地深思。
“疼”甘棠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哪里疼?”冯直快速赶过去。
没有回答,甘棠又昏睡过去,可能因为痛苦,她的额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一缕青丝粘在前额,垂下来,遮在眼前。
冯直伸出手,想帮她把头发抚上去,但刚到额前又犹豫了,他搓了搓母指上的飞鹰玉板指,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在一切未明了之前,他必须克制,让自己保持冷静。
目前,很多事情扑朔迷离,没有头绪,他不能让任何事情扰乱心智。
“御医,来看看,她怎样了。”说完转身出来,把空间让给了御医。
“只是梦呓,并无大碍”
御医经过仔细察看,向冯直禀告。
“好生照料着”。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看她渐渐睡得平静下来。冯直走出大帐,已是亥时,没有月光,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士兵们燃起的几堆篝火照亮周围一小块地方。
此地很开阔,刺客偷袭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是来了,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在一堆篝火旁坐下来,往快要燃尽的火堆里添了几支木柴,经过短暂的调整,木柴熊熊燃烧起来,喷出红红的火焰。
“红色象星火,能给人带来希望”他想起甘棠的话。
母亲还活着时,也喜欢穿红色,即便在那些被歧视和凌辱的日子里,母亲也爱穿大红的衣衫。也许,那时候,母亲的心中也是充满希望的吧,她希望儿子快快长大成人,她希望将来有好日子过。
可是,她走的太早了,没能看到儿子长大。冯直心里一阵绞痛,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行辕一路南下,很快到了闵州,很奇怪的是,经上次被偷袭后,路上再未起任何波澜,一路十分平静,这场刺杀像是一场梦,似乎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除了身体还一直有些虚弱的甘棠,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经过一番精心调养,甘棠的身体也渐渐恢复过来。借着受伤,甘棠干脆装傻,躺在床上赖着不起,正好可以避免与冯直单独相处的尴尬。
冯直虽日日来看她,见她睡着,也不说话,只默默坐一会儿就走,吩咐太医和宫女好生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