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的圣安东广场上,第十二位魔徒斐兰皇帝被吊上了十字柱。
“看呐,那就是迦蓝帝国的皇帝,传说中世界上最大帝国的统治者。”
“据说光明教皇亲自带着圣十字军和裁判长们闯入王庭,将他制服在玺座之上。”
“没想到皇帝竟然是一位邪恶的魔徒。”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广场中央,围在十字柱周围,一边看着这位被高高吊起的皇帝,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虽然他们怀揣着各种心思,但却没人敢和这位皇帝靠得太近,“魔徒”两字太过响亮,于是十字柱周围留下一圈天然的空白。
这时,一条白衣长队从广场背后的圣殿中走出,迈下白玉堆砌的九层台阶,径直劈开人群,来到十字柱边。
他们一队分作两列,而后将手中银色的长枪拄在身边的地上,把人群向两侧拦开。
一位身高体壮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十字柱的正前方。这时人们才发现只有他是一身琉璃金铠,头顶白金冠冕,手中拄着的不是长枪,而是一根纯金的权杖。
“是教皇!”有人惊呼。
人群如割麦子一般倒下,广场地面“砰”地震动了一下,原来是人们齐齐把头磕在了地上。
“不可平身,不可直视。”威严的声音从圣殿中传来。
“教皇亲自行刑吗?最英勇的圣殿骑士,桑德兰。”被吊在十字柱上的黑发男子低头念出了一个有些久远了的称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教皇开口说道:“名讳对我已不重要,可是对你却很重要,斐兰。很难理解,为何一位注定要名留青史的皇帝会选择成为一名魔徒?”
“你怎么和周围的老百姓一样,我已经听他们念叨一刻钟了。”斐兰有些无奈地说道。
“凡不解,必当问。”
“好吧,你不是也处死了上一位魔徒吗?虽然那时候你还年轻。她难道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
“传说那个女人在圣殿的寝宫带走了上一任教皇的性命,还在处刑之前公然魅惑最英勇刚正的骑士……”斐兰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讲起了好似坊间流传的故事。
“够了。”教皇打断了他的叙述。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美人吧?没能纳为妃子真是我的遗憾。”斐兰低着头笑了起来。
“据说皇后死后,你便不再近女色,只专注于政务与修行。成为魔徒后会性情大变吗?”教皇抬起头,看向斐兰。
“你想问什么?教皇密卷、裁判所的记录没能让你探寻到答案吗?”斐兰没有回答教皇的问题,而是低头俯视教皇,亦如往昔高坐于玺座之上。
“当第十二位魔徒死去,魔主在世间再无凭依。美味佳肴,君可取之;残羹冷炙,君可弃之。”
斐兰听完教皇的话,沉默了一下:“原来如此,行刑吧。”
“嗯。”
教皇双脚渐渐离开地面,在正午烈阳的照耀下升至空中,身逐渐与斐兰齐平,再远远地高于斐兰,直至高悬在大地之上。
斐兰抬起头,看到因风拂动的金发之下,是一对瞳色略有差异的眼睛:“杀了我以后,你的另一只眼睛也会变成纯金色吗?”
“最后低头看看这世界。”
“……宛若我登基那一天。”
原本正立的权杖已经被教皇倒提在手中,炽烈的金光好像从日轮中流淌下来,随后在权杖周身凝结,将其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枪。
教皇将长枪高举于肩头之上,纯金色的烈焰在蓝天之下熊熊燃烧。
“审判。有罪。”他的声音犹如洪钟敲响,在天际震荡。
就在他用力投掷、长枪脱手的那一刻,斐兰突然嘴唇嗡动:“当第十二位魔徒死去,最后的魔徒便会苏醒。他是终,也是一,他是无,也是有。”
“那是位天生的魔徒。”斐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是山川缱绻。
随后长枪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死在了十字柱上。
“庆贺吧。”喜悦的声音从圣殿中传出。
趴跪在地上的人们终于仰起头,看见金色的天瀑浇注在空中高大的身影上,神圣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
欢呼声突然在人群中爆发,随后到处都是喝彩——魔徒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柱上了,而教皇也得到了神的授勋。
唯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放下祈祷和敬畏,自由地欢庆。
无数的白鸽从圣殿内飞出,在圣光中化作金色的飞鸟,它们会把福音带去世界各地。
此时正是盛夏之初。
……
斐月历11年夏末,迦蓝帝国帝都斐冷翠,一环内圣教府,一只金色的飞鸟轻轻落在了书房的窗台上。
正在批阅文卷的中年男子眼角瞥到了那一抹金光飘落,随即抬起头。
“福音鸟……”他一下子愣住了。
有时窗台上会飘来高处宫殿洒下的金粉,有时会是烈阳照耀下的银花,他早就习惯这种时不时闯入的景色,但没想到,今天抬头,看到的居然会是一只福音鸟。
福音鸟,是圣殿唱诗班养的白鸽沐浴太阳圣光所化。而太阳圣光从古至今只会在一种情况以最璀璨的姿态直抵人间——处死魔徒之时,由它来行“天授”之权,给行刑者加“无上之冕”。
“皇帝死了。”中年男人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凝滞了一会,挥手洒出一片圣光化作金色的米粒落在窗台上。福音鸟看到后,便飞速低头啄食起来。
“飞去上面王庭那只,可没这么好的待遇。”男人笑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窗台,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向圣教府赶来。
“我得去沐浴更衣了。”男人推门而出。
“咚咚咚。”紧闭的房门上传来拳头敲击的声音。
林奇从床上一跃而起,随后脚步沉稳地走到门边,将紧闭的房门拉开一条缝,看见一副庄严却又带着些慈祥的面容。
“父亲。”
“皇帝死了。我要上王庭一趟,你记得去接妹妹放学。”
“好的,您注意安全。”
梵安对他柔和地笑了一下,随即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真大胆啊,你父亲在家的时候,都敢把我放进卧室。”门刚关上,林奇身后便传来娇媚的声音。
一条雪白的长腿挑开遮掩的绒毯,在天鹅羽织的床单上肆意地向前伸展摩挲;紫色的丝绸隐约朦胧着曼妙白皙的躯体,黑色长发如瀑般从枕头上方流淌下来。少女倚靠在那,半仰半歪着脑袋,用一对桃花眸子有些挑衅地看着林奇。
“他很相信我。”林奇转身笑道。
“因为你是百年一遇的‘圣徒之躯’?亲爱的林奇·奥尔特加先生。”这声音甜的像灌了蜜。
“因为我是他儿子。”
“天呐!不愧是远东地区最强大的裁判长。”少女用手捂额,随后轻轻撩过。
林奇两步并作一步,随即便扑到了床上。
“那么我要吃了你了,亲爱的魔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