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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了皇权后,夫妇俩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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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
    春意正浓,正值趁着东风放纸鸢的好时节,孩童们纷纷缠着家中长辈踏青,日光澄澈,山河共影,好一副优哉游哉的春光画卷!



    然则京城内的一番春景在边疆却无福消受,将士们终日来只与黄土风沙为伴,也分不得四季,眼下时值清明,虽说不能亲身回去给家人扫墓哀悼,但总归有个盼头——将士们齐聚一堂,皆是盼望京城下发的抚慰金



    “不对啊,往年这个时候车队早早都到了,今年这么迟了这么多?”



    “莫非是朝廷不肯救济我们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唏嘘



    “如果今年没有,老子拼死拼活的在战场上卖命,最终连个屁都没有,老子不干了!”说罢,他一甩衣袖,作势不干的模样



    此人名为马驰,幼时便习得御马之术,父母便为他取了此名,却也没料到一语成畿,此后还真的驰马战场,原是京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霸,醉时险些将人打死,为逃官府责任,这才溜进部队中来,有些旧时见过他的人都知晓他的名讳,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



    这一方讨论的热火朝天,被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听了个概全,一人身着赤色劲装,一人因着伤病披着披风,登时如谪仙



    宁昭抱手愤然道:“我看这个马驰迟早要出问题,要不是他曾经立下军功,我都以为他是敌人派来的奸细,瞧瞧,天天在这动摇人心。”说罢,他便要上前去制止



    桑淮亭一把拉住他,微微皱眉,“等等,你飞鸽传书一封,探探京中虚实,或许,京城要出乱子。”



    宁昭愣了愣,诧道:“你身在边疆如何得知京中之事?”



    桑淮亭望着远处依旧在争执不休的人群,向前走去,只道:“猜的。”



    宁昭努了努嘴,“又故弄玄虚......”随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前,“等等我啊!”



    ......



    “族长!你等等我!”阮碧左手塞桃酥,右手拿杏糕,偏偏姜挽月还走的急,她便只得胡乱塞了几口,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峰峦最顶处,有一处用石头雕刻的牌匾,上头刻着亭上三更月,无他,只是源于姜挽月夜里做的一个梦,觉得有诗意便刻了下来,每每下山归来,她都要在此好好一番欣赏自己的佳作



    “哎呀,瞧瞧这鬼斧神工,巧妙绝伦,神仙来了也要惊叹三分,族长您可真是无所不能啊!”阮碧借着说话的空隙,又偷吃了几块糕饼



    姜挽月正想开口,“族长!您回来啦!”不远处跑来一个小豆丁,还未待姜挽月反应,却已经自顾自的顺着大腿爬了上去,依偎在其耳侧,嗔道:“族长,桃儿想吃桃酥!”



    作为族内最小的孩子,大家都是对其千般宠,万般溺,桃儿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她对桃酥情有独钟而来



    姜挽月收回视线,侧身对阮碧道:“给桃儿拿个桃酥。”



    阮碧霎时花容失色,桃酥在这上山一路时早就被她消灭的干净,这会儿连个渣都不剩了,原本想着回到族里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谁知道不凑巧碰到了这个丫头,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阮碧咽了咽口水,举着手中七零八碎的桃酥片,小声道:“碎了,还......还要吗?”



    桃儿见状就要大哭,阮碧最见不得她哭了,这孩子一不顺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太恐怖了



    她忙上前将她抱入怀中,安慰道:“阮姐姐帮你试吃了一下,这次的桃酥真的不好吃,要是好吃我怎么会忘记桃儿的这一份呢?”



    桃儿皱着眉,眼眶亮晶晶的,抽噎道:“真,真的?”



    阮碧忙点头:“当然!童叟无欺!”



    桃儿视线一路往下,直至看到了她唇部的残渣,顿时了然,大哭道:“你!骗!我!呜呜呜呜!”



    阮碧:“啊!!!”



    姜挽月无奈的叹了口气,径自朝前走去,阮碧在后头向她招手:“呜呜呜族长救我!”



    话语却像是过往云烟,被春风一笔带过



    演武场上,一争高下总算是有了结果



    “马驰,你在此大放厥词,小心桑将军醒来治你的罪。”明事理的人唤做邹勇,勇当其冲,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无所畏惧



    马驰不以为然,指着他骂道:“你别天天拿将军压我,谁不知道桑淮亭是侥幸捡了一条命,还让他混了个将军,这偌大的军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罢,他朝身侧的众人递眼神,有人点头默许,也有人摇头不言,众人皆是心口不一



    “侥幸?”一道冰冷寒峻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如凛冬的雪山,无端让人身寒



    马驰咽了咽口水,不待其回话,身后那人又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脚步声循序渐进,最后站定,少将军轻声讪笑,盯着他的眼神耐人寻味



    “看来,你在质疑本将啊。”



    宁昭一步上前,怒斥道:“马驰!你可知妄论将军要受五十大板!”



    马驰虽仍是一副狂傲的模样,但回头对少年人沉寂的双眸,额上便不自主的沁了一层细汗,语气也变得吞吐,“那,那又如何!若是你真有本事还会被那弱不禁风的死羌人所伤?无非自身技艺不精!”



    知道真相的宁昭直呼畜牲,上前要与他一番较量,场面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少年剑眉轻挑,嗓音如冰山融化后的溪流,清扬明朗,“为将者,当为兵者答疑解惑,你对本将军提出质疑,自然,”桑淮亭褪去披风走上演武场,随意执了一把长枪,立于身侧,“解惑是本将的义务。”



    马驰虽然心有不服,也只是不服于今日未曾看到京中的抚慰金下发而已,就随意在军中嘟囔几句发发牢骚,谁知道就碰巧给他听到了?



    罢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此时要是退缩日后还怎么在军营里混?



    他硬着头皮去兵器架上拿了自己擅长的马鞭,面色僵硬道:“点,点到为止,别说我欺负你了。”



    桑淮亭略勾唇角,“随意。”



    随意?随意是什么意思啊?



    还不待其反应,一柄长枪泛着银光直直向其刺来,如同水中姣姣游龙,叫人花了眼,登时,马鞭毫无招架之力,他的每一招似乎都在其意料之中,不多时,枪尖便直指喉头,只听得眼前人淡淡道:“你输了。”



    竟是一点不留情!



    枪尖离开的时候,马驰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宁昭失声道:“桑沂!你身子都还没好啊?!”



    桑淮亭不置可否,将长枪放回原处,语气夹杂着一丝无奈:“我说过在外头不许唤我的字。”



    宁昭缩了缩脖子,闷声道:“那我还不是关心你的安危吗?切......”



    “想领军法?”桑淮亭道



    宁昭一时无言以对,转了个话头,对着众人扬声道:“听到没有?都是长舌妇是不是?再在将军背后嚼舌根者军法处置!散了散了!”



    一时喧哗散去,微风乍起,桑淮亭缓步朝前,背影修长挺拔,谁又能想到如此翩翩公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马驰心有余焉,自此悻悻然不再多言了



    宁昭拾起狐裘紧跟其后,拧眉“啧”了一声,桑淮亭闻声回头,问道:“有事?”



    宁昭将披风扔了过去,桑淮亭接过却是拿在手中,宁昭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上前又拿了过来替他披好,接着埋怨道:“桑沂,虽说在外你为主将我为副将,可对内,你是我堂弟,我理应对你多加照顾,你今儿是怎么回事?我上前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不就好了?”许是越想越生气,他烦躁的摆了摆手,“你如此不加看顾自己的身体,桑伯父在天有灵也得被你气死。”



    桑淮亭挑眉,无言盯着他,宁昭被盯的不自在,侧过头去,“你干嘛这样看我?我可说的没错,你别想拿军法压我。”



    桑淮亭摇了摇头,道:“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宁昭闻言一亮,追问道:“什么人?我认识吗?”



    桑淮亭笑道散漫不羁,“京城里的长舌妇。”



    宁昭:“桑沂你!”



    ......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白日里的喧嚣终将是归于平静,晚饭过后,族里的各人便纷纷回房研制草药,下月便是立夏了,而立夏时节是草药刚需,也能趁此卖个好价钱,从而购置些平日里所需物品



    众人忙碌之时,亦然有对月发呆之人



    姜挽月靠坐在窗边,空洞的睁着双眼,视线渐渐被拉回至三日前......



    远山如黛,晨雾蔼蔼。下过春雨的群山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灰色的轻纱。



    下山途径密林,偶逢百年一遇的石草花,姜挽月心中一紧,便将银子尽数交给阮碧,让她下山采购,阮碧不肯,好说歹说才被她劝开,她挽了挽衣袖,攀着岩壁一番费劲才取了一颗,落地之时,身侧的草丛熙熙攘攘的发出动静来



    姜挽月顺势握紧手中的匕首,将草药藏于袖中,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却听得草丛似乎传来人的呼救声



    一走了之,当是无事发生,天下大吉



    医者仁心,却是不能坐视不理



    她一咬牙,走上前剥开草丛,但见一名少年身着劲装,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浸染辨不出颜色,唇角溢出的血呈暗黑色,这是,中毒了?



    姜挽月蹲下身替他把脉,微微皱眉,居然中了断肠草毒?这人也真是命大,按理来说这个毒量当场便能让人吐血身亡,他竟还能存活于世



    她叹了口气,取出袖中的石草花,看来是命运使然,这花今日必得用出去了



    “我不能死,不能......”少年的声音飘飘然,愈发显得虚弱了



    罢了,就破例一回,虽说按照族里习俗,医者不可亲身救人,毕竟先例赤裸裸的鲜血摆在眼前让人不敢不从



    姜挽月活了十八年,还从未碰到如此棘手之事,她默默在心中悼念:“先人莫怪,先人莫怪。”



    费了一番周章,眼见少年逐渐恢复血色,姜挽月起身离开之时,却盯着他腰间的黑玉发呆,看来这人的身份着实不简单,不如拿走当个信物,日后说不准有用处



    她蹲下身方才扯下,便听得远处的阮碧一声惊呼:“族长!你!”



    姜挽月深吸一口气,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避之不及



    本想着偷偷将这人救治完后丢到戈壁滩上当做无事发生,谁知道今儿阮碧破天荒的动作迅速,罢了,坦白从宽



    她指了指身下半死不活的少年,无奈道:“医者仁心。”



    阮碧抱着篮子小跑上前,盯着男人上下仔细一番端详,“哇”的一声赞叹道:“好皮囊!倒是个不错的男人。”



    “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姜挽月提醒道



    阮碧问:“从何说起?”



    “你可还记得昨日羌人侵犯边境的那场战事?这人约莫就是桑家军的领首,桑淮亭。”姜挽月解释道



    阮碧愣了愣,问:“传闻这桑将军战无不胜,倒是个活阎王,这么多年驻守边关从无败仗,怎么会?”



    姜挽月摇了摇头,“那便无从所知了。”



    阮碧叹了口气,“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姜挽月垂眸,“从哪来扔哪去。”



    黄沙弥漫,狂风作响,倒在戈壁滩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巡逻的士兵持着长枪小心靠近,待看清来人后更为诧异,直喊道:“将军!是桑将军!”



    随后,一个活人生生被大手大脚抬走了



    远处,隐匿在沙漠中的土堆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阮碧抱拳道,“族长,你可真是慧眼识珠,他还真是将军!”



    姜挽月不以为然,起身准备离开



    阮碧穷追不舍道:“族长,人就这么白救了?”



    无人看见的背后,姜挽月默默攥紧了手中的蛇纹黑玉



    视线慢慢拉回,身侧不知不觉站着一人,然而一言不发,却是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族长,您在看星星吗?”桃儿咂巴着嘴,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姜挽月只能暂时先将此事放下,毕竟此后应该与他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思及此,姜挽月一把将桃儿抱在怀中,笑道:“贪吃猫,晚上又吃了什么?”



    桃儿伸手给她比划着,满是天真无邪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军营中的将士们总算是收到了心心念念的救济金,也就不再有怨言,自从那日桑淮亭带伤也将马驰打了个落花流水后,军中也不再对这位将军有任何的非议,纷纷赞叹桑将军绝世无双



    听到这些风评转变如此之快的宁昭不住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哪天本副将也得去找个人比较比较出个风头才是。”



    桑淮亭瞥他一眼,道:“你很闲?”



    宁昭悻悻然坐下,外头急匆匆闯进来一名士兵,喘气道:“将,将军,不好了!”



    桑淮亭问他:“何事?”



    士兵咽了口水,解释道:“昨儿一早大家伙儿喝了水后就上吐下泻的,今儿已经叫苦不迭了!”话了,传话的士兵也捂着腹面色苍白的倒了下去



    桑淮亭起身朝外走去,回身叮嘱宁昭:“将他带下去,我去找陆行舟。”



    宁昭点头称是



    出了营帐,果真如那人所说,但凡是饮用昨日之水的士兵皆是倒在地上连连叫苦,还有些许力道的人朝着桑淮亭这边看来,喊道:“将军!救救我们吧!”



    作为主将,更要在危机时刻显现出临危不惧



    他微一颔首,玉石般清润的嗓音让人莫名心安:“各位放心,我定会找出解决之法。”



    众人一听,便闭口不言了



    桑淮亭走进陆行舟所在的营帐之时,屋内充斥着刺鼻的药草味,陆行舟亦是忙的满头大汗,身后有人进来都未曾察觉



    桑淮亭有些错愕,也是没料到这羌人竟能做到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眼下若是不及时救治,他日攻城定是指日可待



    时间不多了



    陆行舟忙的焦头烂额,平日里如此高风亮节,慢条斯理之人,此刻却显得力不从心,他回身寻找药材,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桑淮亭上前扶住他,陆行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笑了。”



    桑淮亭蹙了蹙眉,问道:“连你都费力么?”



    陆行舟叹了口气,“若是几人也就便罢,眼下军中遍地都是中毒之人,我现在只能潦草应对一下,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桑淮亭眼神复杂,只问:“可有应对之法?”



    宁昭从外头走了进来,道:“都安抚下来了,现下如何?”



    在黄沙弥漫的边境,没有食物尚能存活,若是没有水,活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陆行舟摇了摇头,道:“这种奇毒研制解药尚需一些时间,若是等我研制出来......”后面的话陆行舟便不说了



    宁昭攥紧拳头,怒道:“奶奶的,该死的羌人,就应该一鼓作气讲他们全部歼灭!放他们一马居然还不死心!”



    陆行舟皱眉,桑淮亭不置可否



    宁昭撸起袖子,已然沉不住气,“不行,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取那羌人首领的首级!”



    桑淮亭拦住他,挑眉道:“这便是你想出风头一举成名的方式?”



    陆行舟抱胸附和道:“而且还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宁昭白他们一眼,叉腰道:“你俩不打压士气会死?”



    桑淮亭问宁昭:“可还有别的?”



    陆行舟抿了抿唇,似是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但转念一想,又松了口,缓缓道:“你们可听过碧水峰上居住的神农一族?”



    宁昭立马答道:“就是那个曾经医活过死人的神农一族?”



    陆行舟不置可否



    桑淮亭无言片刻,开口道:“碧水峰离这并不远,尚能撑到我归来之时,我......”



    宁昭打断了他,“不行,你知不知道那个神农族长是个恶鬼?听闻之前有个人误闯了她们的驻地,看见了什么你们知道吗?”宁昭见二人听得认真,说的更夸张了,“她会吃人!而且那面容长的就如地狱中的恶鬼一般可怖!”言罢,宁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行舟耸了耸肩不以为然,桑淮亭却道:“那也去,将士只可战死。”



    宁昭见拗不过他,只好作罢,道:“那我陪你去。”



    桑淮亭没有吭声,而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他,神色凛然,“不,你留守军中,军营不可一日无将,你再跟着我去,难不成让陆行舟一个医者独守军中吗?”



    宁昭虽觉得有理,却又担心他还未曾伤愈的病体,到最后乖乖闭嘴了,只道:“量力而行。”



    话不多说,趁着将士们在演武场练兵之时,桑淮亭骑着千里绝尘而去,千里便是马的名字,一日千里不在话下,他便随意由此给他取了此名



    宁昭望着少年郎远去的背影,兀自有些哀伤,感叹道:“我们桑沂真是长大了!”



    少年一袭淡绿色锦衣长衫,身形笔直修长,驰骋于黄沙之上,恍若山间出尘的微光,格外亮眼



    宁昭心道:“可要平安归来啊。”



    月色澄澈,幽蓝的湖水倒影着星光点点,周边升起一丝氤氲的雾气,仿佛置身于秘境一般



    这便是夜晚的碧水峰了



    到了碧水峰脚下,便没有能够平坦骑行的路段,千里虽适合长途跋涉,却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稍有些颠簸便闷哼不愿意走了



    桑淮亭索性找了个有草有水的地方暂时将它留置此地



    “倒是个风水宝地。”桑淮亭点了火折子,试图找到上山的路,可崎岖蜿蜒的地段像是一座迷宫,让人原地打转



    桑淮亭皱了皱眉,心道:这神农一族莫非是故弄玄虚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桑淮亭继续往前走着,不远处的草丛有轻微异动,还伴随着阵阵哀戚,换作寻常人见定要直呼是遭了邪了



    桑淮亭在原地站定,声音如同夜晚的湖水带着丝丝凉意:“何人?”



    此话一出,草丛的异动便停止了,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嫩粉色长裙的小豆丁,扎着可爱的双云髻,别着桃花发簪,肉嘟嘟的脸蛋上清晰的挂着两道泪痕,她边擦泪边走过来,在桑淮亭面前站定,抬头盯着眼前的男人,桑淮亭没有面部表情的时候实在让人胆战,更何况此时此刻正值夜晚,更是给他镀上一层人畜有害的滤镜,饶是谁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只见小豆丁霎时止住了泪水,眨巴着眼,似乎对于眼前的男人十分好奇,良久,稚嫩的童声响起:“大哥哥,你从哪里来?”



    却是不怕他的样式



    桑淮亭愣了愣,答道:“我不小心迷路了,你呢?”



    小豆丁闻言灿烂一笑:“大哥哥也会迷路啊!那就好,这样桃儿回到族里就不会遭族长的骂了。”



    桑淮亭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神色一凛,问道:“族长?可是神农氏?”



    小豆丁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完了完了,桃儿的桃酥要没有了。”说罢,她惊慌失措的捂住了嘴



    桑淮亭被她逗笑了,揉了揉脑袋,宽慰道:“这样吧,你带我去族里,我替你解释,可好?”



    桃儿不假思索的点头道:“好啊!但是我迷路了,我,我也不知道上山的路在哪。”



    桑淮亭无言片刻,问道:“平日下来不做印记么?”



    桃儿忽的一拍手,激动道:“对!下来时我扔了树枝,不过天这么黑,我也看不着。”



    桑淮亭叹了口气,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牵着孩童的手,约莫半个时辰,方才找到一根被折的破碎的树枝



    由此往上,竟不觉中生出了一条光明大道,没有崎岖不平的岩石,唯有平坦



    居然,是真的



    两人齐齐朝上走去,眼见即将到达之时,桃儿忍不住提醒道:“大哥哥,你可记得要帮我解释啊?”



    桑淮亭“嗯”了一声,心下却不在这,警惕的在四周打量



    黑灯瞎火两眼一抹黑。两侧除了密林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倒是静谧与祥和,可若是真如传闻所言,那族长是个会吃人的恶鬼,不至于在族门口连个把守的士兵都没有,甚至于这个孩童丝毫没有警惕心的就把外人带进族中



    到底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思及此,竟已经不知不觉到了顶端,而不远处的上方树立着一方牌匾,刻着什么字倒是看不清,而下方黑压压的站着举着火把一群人,正往两人的方向看来



    桃儿深吸一口气,躲在桑淮亭身后,小声道:“大哥哥,保护我!”



    桑淮亭没这么被人缠过,浑身不自在,可越扯她,力道便又抓紧了几分,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拖着她缓步上前



    待走的近些,这才看清了局势,这些人大多都是些年迈的妇孺,零星可见的男丁约莫也才十几岁出头的模样,脸上除了些许血气方刚唯有稚嫩



    “桃儿,再不出来,是要我去请你吗?”人群中少女清脆的嗓音却无端凛冽,桑淮亭感到身后的幼童打了个寒颤



    桑淮亭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叹道:“无事,你先出来。”



    桃儿依言从身后缓缓走出



    桑淮亭上前两步,对着为首的女子拱了拱手,道:“姑娘恕罪,在下迷了路,幸而得这名小姑娘搭救,还请不要过于苛责才是。”



    桃儿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这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哥哥树了拇指



    她忙附和道:“是是是!就是大哥哥说的这样,族长,”她小跑上前缠住少女的衣角撒娇道,“桃儿下次不会了。”



    族长?桑淮亭定了定神,将才还未曾发现,面前的这名女子,竟有种熟悉之感,可他却说不上来



    姜挽月侧身说了什么,而后一行人便迅速的撤离于夜色之下,少女手持灯烛,黯淡的微光照亮了面庞,明明是春日,那一双幽瞳却如地狱里夺人魂魄的魑魅,让人生寒



    然而,当烛光亦照清男人面容之时,桑淮亭不动声色的观察到,少女的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她道:“多谢公子搭救小桃,但瞧着公子的模样,”少女顿了顿,朗声道,“不是迷路吧,而是,刻意。”她格外加重了最后二字



    桑淮亭点头道:“不错。”



    这位年轻的族长,倒真真与传言截然不同啊



    桑淮亭退后一步,复又朝其拱了拱手,“听闻神农族氏,闻名天下,斗胆求一药,救我军中将士性命。”



    少女盯着他,目光流动间,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良久,开口道:“既是交易,便没有先救的道理,若是你的报酬令人满意,这笔交易,我就做。”



    她微微一笑,回身朝里走去,“天色已晚,方圆一里内有一间客房,公子可暂行住下,想好了,再来找我。”



    夜风乍起,少女的水袖如同涓涤的溪水随风浮动,用簪子绾成的墨发在微弱的月光下更显清亮,如此单薄削瘦的背影,实在是与那吃人的恶鬼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