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后悔,楚天印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脸颊,想要说声抱歉。
孙燕嫌弃地向后一躲,那手颓废地垂了下来,也便有了瞬间的决定。
“我是变了,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每天不知所谓地活着,既浪费粮食又浪费空气,或许有天解脱了,哭都没人哭一声。”
天印自嘲一笑:“也好,这样倒也真实了。”
孙燕似有些意动:“你什么意思?”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不值得,我只是不想再虚伪地活着了,哪怕去工地搬砖,我也能活得好好的,农村人只要不离开土地,永远不会饿死。”
孙燕睁大了眼睛:“你想离开我?”
天印反问道:“难道你不想?”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可你妈正急着换女婿呢,今天只是餐前点心,而我不想等到上菜的那天,你也不用夹在中间难做了。”
见到了天印眼中的决绝,孙燕感到后悔与害怕,她挪了挪屁股,靠近了一些,更抓住了他的大手。
“老公,别跟我妈置气好吗?我私下里已经说过她好多次了~”
“我从不跟外人置气。”
天印想要抽回手,却被孙燕紧紧地按在了她的大腿上。
“还说不置气,我妈怎能是外人呢?其实我也不愿看到她那样对你,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先向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天印轻笑一声,神色平静,语气平淡:
“理解,真的理解,可长此以往,你我都会累,如果生活只剩下疲惫,那这样的日子还有存在的意义吗?不如彼此放过吧。”
孙燕猛地俯身抱住了他,声音急切更略带哭腔:
“不,我不怕累,我也不放手,死也不放……”
温香软玉入怀,耳朵更是酥酥麻麻,天印下意识地送上安抚,妥协的话语差点儿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忍住了,无奈地说道:“咱们都是成年人了,非要走到最不堪的那一步吗?”
孙燕忽又撑起身体,与他咫尺直面: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来吧,咱们现在就可以要。”
天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酒意扑面而来,孙燕微微一愣,明白了草率。
她随即打开床头柜,拿出精致的小包装,丢在了枕边。
迫切的红唇便要吻上,天印一把推开了她:“你就不能理智些吗?”
“我是女人,你让我理智,你不觉得好笑吗?”
孙燕的眼中泪水打转,此前的热辣不过是负气而为,真实的内心却是理智与冲动的交锋,是当下与往昔的纠缠。
“燕子,你我的相遇或许就是错误,青春的火热终究抵不过社会的风寒,对不起,此前多有打扰,余生各自安好吧。”
天印直白了心中的决定,坦然地掀开了被子,穿上扔在地上的衣裤。
孙燕只是傻傻地坐着、看着,她的心神已乱成一团:
当年,他是那样的阳光与傲气,仿若独留人间的谪仙;
当年,她费尽了三十六计,终于换来了他的一生回眸;
当年,她知晓了他心中的遗憾,她说红袖添香也剪烛;
当年,她义无反顾地下嫁于他,他说青丝染雪永不悔;
而今,他成了都市的人,却再无曾经的飘逸;
而今,她不再接受他的缠绵,难道不是生活的本该吗?
而今,她不再挽着他的臂弯,难道不是彼此更轻松吗?
而今,她不再关注他的行踪,难道不是伟大的信任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爱真的会消失吗?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
天印简单地收了几件衣服,轻松地一拉拉链,关上了曾经的过往,也带上了他的全部。
孙燕坚守着她的傲娇:
我有错吗?
已经给过台阶了,为什么还要迁就呢?
走好了,随便,没钱,看你怎么生存?
等你乖乖地回来,看你怎么跟我道歉?
天印走到客厅,扫视了一周,权当给过去一个告别。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黑白照片上,那双眼睛似乎有些黯然。
天印郑重地对着相框鞠了个躬:
“爸,对不起,我走了,这个家还是您来守着吧。”
一声默念,天印掏出钥匙摆在了相框前,带着轻松或沉重的心情,他走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孙燕跑出了卧室,跑向了大门,却又突然停住了。
她默默转身,看到了钥匙,也看到了相框中的那双眼睛。
她无力地坐下,拿起钥匙,抱起相框,泪水再也绷不住了……
一如那天,天印来到了街心公园。
他没有看人下棋,听人唱戏,而是选了一处角落的长椅,枕着行李躺下。
他的眼神无悲无喜,他的内心波澜不惊,此时的他只是在静享安宁。
悄无声息间,夕阳不见,天色渐暗,小公园已是人流惨淡。
但经过短暂沉寂后,小公园又将迎来晚饭后的另一波高潮。
路边,一辆轿车缓缓停下,一个骚气十足的小胖子走了下来。
他摘了墨镜,手搭车门,看向小公园。
扫视了一圈之后,他潇洒地一推车门,跨过绿化带,晃着膀子,踩着草坪,径直走向那位躺尸的人。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楚神怎么躺在这儿呢?”
听着胖子那飞出屏幕的笑声,天印却是语气淡淡:
“贱贱,你很爽吗?”
“爽,爽到我肝儿疼。”
小胖手一扒拉,天印随即坐了起来。
胖子掏出香烟,抖出两支:“没戒吧?”
啪的一声,火机打着了火。
两人无语地抽了两口烟,胖子用肩头一撞天印。
“说说吧,犯什么天条了,怎么还打落凡间了呢?”
天印苦笑一声:“胖子,我想喝酒了。”
胖子一拍大腿:“刚好,我也想喝酒了,说吧,去哪儿,夜语还是撩色?”
“不是酒吧就是夜店,你还能浪点儿别的吗?”
“没办法,身高不够,才情欠佳,浪不出你的高度来呀。”
天印莫名骂道:“去TM的才情,哪儿的酒不醉人呢?”
“我没听错吧?当年的楚神居然说脏话了,可怜的孩子,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来吧,兄弟送你一个温暖的抱抱。”
天印闪身站起,一把抓过拎包:“滚一边去,老子取向正常,走,先吃饭去,喝酒的事儿等下再说。”
胖子嘿嘿一笑,起身与他并肩走起。
“这就对了嘛,畜生啊,我跟你说~”
“等等,你喊我什么?”
“嗨,合着你一直不知道呢。”
“什么情况?”
“先声明,不是我先喊的,大家私下都这么喊你,计算机学院就属你最浪,妥妥的计院头牌,全院的姑娘恨不得都来投喂你,可不是畜生么,你说你那么浪干嘛呀,倒是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