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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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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尘世的羁绊
    楚天印顿时苦涩满面,仿若吃了个苍蝇。



    就在他纠结站与坐的时候,孙燕穿着睡衣从卧室跑了出来,对彻夜未归的天印视若未见,径直冲到了大门口。



    “妈,怎么了?怎么了?”



    “你去问那个外姓人呀。”



    “那您先进来呀,左右邻居都听着呢。”



    “我为什么要进去,我就是要让邻居都来看看,来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没良心的女婿吗?”



    孙燕似乎也来了脾气,强行拉着杨卫红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防盗门。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孙燕这句话也不知冲谁问的,结果谁也没有搭理。



    杨卫红双臂抱怀,施施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坐立不是的天印也坐了下来。



    孙燕皱了皱眉,一指天印:“没听见吗?问你话呢。”



    天印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声音沙哑而又低迷:“你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



    杨卫红瞬间火起,颤抖着手指,连连点着天印:“你,你,你简直混蛋,耍酒疯,打了人转脸就不认账了。”



    孙燕一听神色立变:“什么?他打你了,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燕儿啊,你是没看见他有多狠啊,就那一下子撞得呀,我这膀子都抬不起来了,肋巴骨、胸口,还有这儿,这儿都疼得不得了。”



    孙燕怒了,转脸对着天印就是狂轰乱炸。



    “楚天印,我妈不是你妈是吧,你咋下得去手的,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做为晚辈,你连基本的尊敬都不懂了吗……”



    天印黯然摇头:“我的书读哪儿去了,请问你的呢?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可以帮亲不帮理,但你不能连基本的素质,基本的道理都不讲了吧。”



    “家是讲道理的地方吗?你对我妈不礼貌,你撞伤了我妈,这是事实,给我妈道歉,立刻,马上。”



    天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善良热情的丈母娘去哪儿了?眼前这个刻薄虚伪的杨卫红是谁?



    当年诗书礼仪的孙燕去哪儿了?眼前这个横眉怒目的女人是谁?



    天印忽觉五内翻腾,胃在剧烈抽搐,他赶紧捂住嘴巴飞奔至卫生间,对着马桶就是一阵干呕。



    奈何一夜过去,酒入愁肠如何能吐得出来呢?



    他按下马桶冲水键,佝偻着身子,挪到洗脸台前,镜子中现出一张狼藉的面孔,泪水与口水混成了一团……



    唉~



    暗叹一声,他草草洗了把脸,径直去了卧室。



    脱掉一身尘世的羁绊,重回那个光洁的躯体,他蜷缩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让身心归于短暂的宁静……



    客厅内,母女俩没有了矫情与安慰,天印那痛苦无望的神情,还有那失魂落魄的侧影,深深地刺进了她们的心里。



    卧室内,天印却深陷在了碎片的梦境中:



    那年端午,她来了,穿着云想的衣裳,就像一朵飘来的红霞;



    她送来的竹篮中,有鸡蛋有粽子,有她亲手制的茶,还有一份书信;



    书信打开,只有一首词赋,墨香清浅,小毫隽永,语意残晚;



    【钗头凤相见晚】



    池柳弱,懒风惑,月胧谷堆秋意落。



    茶斟满,心已残,执毫墨宣,无人可遣。



    盼,盼,盼!



    严慈托,翁婆辍,媒妁频频奈何懦。



    二十年,相见晚,霞帔红妆,了了痴缘。



    算,算,算!



    那一晚,他哭了,泪洒笔端,和词一首;



    自此,他收起了所有的过往,一头埋进了书堆;



    第二年,他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吴市,纵情于校园的诗词社、篮球社……



    大三那年,他收获了令室友艳羡的爱情;



    次年,他享受到了成人的快乐,可他却在心里问自己,什么是爱情?



    工作了,单位终归是国营工厂,凭借个人努力,他也在缓慢进步着;



    结婚了,没房没车没存款,不用礼金,不用大摆宴席,他娶到了都市的姑娘,校园的爱恋修成了正果;



    虽有些懵懵懂懂,但浮萍总算扎下了根,他有了自己的小家,谁的路不是这样走的呢?



    画面一转,医院的病床上,枯瘦的孙家爸爸拉着他的手,做着弥留的安排,尽管有些强人所难,可他还是重重地点着头……



    莫名的画面浮现出来,湖畔微风吹过,青草地上一男一女,一躺一坐,第三视角的他却能感受到两人的快乐与纠结……



    忽然,他心头一悸,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随后便是天旋地转,脑海中的画面破碎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孙燕的死亡凝视。



    “醒了,咱们谈谈吧。”



    孙燕的语气很冷淡,天印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坐了起来。



    寒意袭来,他左右看了看,探手从地上捞起衣服穿上。



    毛衣的袖子已经有些短了,袖口处还跑出了一截毛线。



    他慢慢地塞着那截毛线:“谈什么?”



    “你也下岗了?”



    “谁告诉你的?”他的语气跟从了她的冷淡。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用得着我来告诉你吗?”



    孙燕点点头:“你还在怨恨我妈?”



    天印苦笑一声:“我敢吗?她不找我麻烦,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那是关心你,她怎么不说别人呢?”



    “那我谢谢她了。”



    “怎么说话的呢,不管对错,她都是你的长辈,夹在你们两人,我有多难,你知道吗?就算为了我,你也不能~”



    天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跟她道歉,总行了吧?”



    孙燕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妈早回去了,我也不是让你跟她道歉,我只是想让你多理解理解我的难处。”



    “是,你有难处,我应该多理解你,可你呢?理解过我的感受吗?”



    “你还要我怎么理解你?这么多年,我管过你吗?”



    “呵呵,你是没管过我,你最多只是建议,抽烟伤肺,喝酒伤胃,不吃垃圾食品,小便要蹲着,外面回来不能坐床坐沙发,可这样的建议太多了。”



    孙燕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把这些当成了管?让你抛弃一些陋习、提升个人素质,难道有错吗?”



    “是啊,你用心良苦,可我就是一个农村人,没有你们城市人的高雅,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孙燕摇头痛心道:“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