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再次提灯上前,在火光照耀下,水面倒影又变了,唯一不变的只有方无忌。
上次倒影李悠在惊慌失措下并没有仔细观察到什么,但其所处的空间还是看了个大概——像是女子的闺房,而这次画面一转,方无忌又在房间有目的的翻找什么,最后的画面落在一幅挂画上,可惜挂画内容模糊不清,李悠也通过倒影无法分别此物含义。
微风轻拂水面,掀起阵阵涟漪,水中倒影又发生了变化。
方无忌手拿着一卷画,走在连廊上,穿过摆放各种怪奇嶙峋的假山、只种满一红一白两种花的花园,最后来到了一处宽敞而静谧、神圣而典雅之地。
随即,方无忌面对雕有一对貔貅的房门,将画卷轻放于地,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三拜。
三拜之后,方无忌突然略有所感,转头往身后看去,一弯明月倒挂在黑夜,透过月光,李悠似乎和方无忌对视了!
水面涟漪又起,无论李悠怎么用光去照,那滩池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觉。
“无忌哥,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还是,我又陷入幻觉里了?”李悠有点把握不准。
“哐当!”
静寂的庭院中,任何声响都被无线放大,听声音,与先前在前厅听到的十分相似。
又是锁掉了?
李悠提着灯,朝声源处摸索着,须臾后,一扇木质板门现出身形,青砖黛瓦,檐微上翘,看建构,应当是内院大门,李悠轻轻一推,“吱嘎”一声,门便轻易推开了,而土黄色的门锁也静静躺在地上。
这种感觉很怪,仿佛身后有一双大手在推他在走。李悠心中疑虑更深,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首刻在石屏之后的警告诗——
若有生者,如梦如幻,
若有背者,如凄如冷。
生于幽暗,得以长生,
歿于明月,贻以弥望。
“背”也是背叛的意思啊!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李悠在倒影中看到方无忌时,对两次锁莫名解开就有了一些想法,再联想到这首诗,思路豁然明朗起来——
这是要一明一暗两人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啊!不知对方身处何处,心思如何,却要配合解密,互相引导,若一方猜错背叛,便是“如凄如冷”的下场!
“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此间主人竟将知音置于考验!考验外来者们之间的信任与牵绊,若是如此,那这府邸竟真成为了坟墓!
世上千万人,知音难觅,我不知你意,全凭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李悠自问做不了无忌哥知音,或许,进了这后院,才是真正生死一念间,无忌哥,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
在被屏风吸进去后,方无忌只觉得浑身阴冷,不由得拿出部分内力抵挡阴冷之气,可越是运转功法,方无忌越发觉得内力在加速流失,仿佛是被这阴冷之气吞噬一般。
可与这股来历不明的阴冷之气不同的是,方无忌所在的地方却灯火通明,其间陈设,竟与前厅一模一样!
方无忌再次看向石屏,其正面一切如故,他又绕到了背面一看,终于是发现了线索。
石屏背面刻着七个大字——
高山流水遇知音
“高山流水遇知音?”方无忌眉心微蹙,不知何解,“我还能在这鬼地方找到知音?可笑。”
他又在前厅找了又找,竟真真没有其他线索,唯一奇怪的只有屏风前的交椅了,“难不成,需要我坐上去?”方无忌沉思道。
但他仍旧不死心的又找了一圈,但打不开的门始终打不开,甚至没有一条可出前厅的路。
“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方无忌长吐一口气,站在交椅前,缓缓坐下。
他看到府门缓缓打开,他看到了一轮诡异的,倒挂弯月——
……
李悠在内院大门停顿了片刻,他提着灯,跨过门槛,走进了内院。
内院依旧是黑暗的,只有微弱的月光撒在房檐上。
李悠向左走了几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厅——
……
月亮是倒挂的?!方无忌震惊不已,就像是镜像的一般!
等等,镜像?
方无忌想到与先前的前厅一模一样的、只是有了烛火的另一个前厅,这倒挂弯月,是否在提醒着来人这是一个镜像的世界?再结合那句“高山流水遇知音”,这莫不是考验配合的一种设计?可若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无人生还,或许前方,还有更恐怖的事……
方无忌站起身,又去前厅到处走走,发现一左一右两处偏厅门锁已开,他走进去细找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两侧偏厅都有窗,雕花细致入微,可雕的是何花方无忌不甚了解,既用这繁复精致的雕工,估摸着也是个富贵花。
方无忌又往里面走,该是正厅,不管是摆件还是装潢,也并无异常,他走出正厅,不远处是内院大门,向右看有一处凉亭,凉亭边便是一小池子。
往哪边走?
方无忌下意识会想往大门处走,不知是有光的原因感觉更安全还是排斥黑暗,方无忌感觉内院有种魔力牵引着他去发现什么。
但这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十分具有误导性,方无忌走了两步,便不再前进,反而是将目光投向凉亭。
凉亭里挂着一盏柴油灯,却是灯芯坏了的,整个外院,似乎就这一个地方没有光,若不细看,怕是发现不了此地玄机,或许,这才是关键之处。
方无忌走进前一看,这灯应当是单独的,不知为何被挂在此处,方无忌仗着身高将灯取了下来,又仔细瞧了,竟也无异常。
那关键之处到底在哪呢?
方无忌放下灯走向小池子,左绕一圈右绕一圈,从他能想到的各种角度看去,除了一潭死水还是一潭死水。
小池塘水不深,水也澄澈,稍微一看就能看见铺满鹅卵石的池底。
方无忌又去把灯提上,坐在池塘边,叹了口气,偶然间往后一撇,竟真发现了不同!
只见那水面开始浮现画面,先是一扇木质板门现出身形,青砖黛瓦,檐微上翘,紧接着一名少年的身影也慢慢浮现,方无忌对着身影并不陌生,当即下了一跳,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李悠那小子?这池塘,莫不是链接现实与镜像的媒介?但为何只能我看见他,他却不能见我呢?
思索之间,水面又开始变化,李悠走进了正厅后,并未直接点燃火折子,而是观察起四周来。
透过微乎其微的月光,李悠依稀能见两排端坐于椅上的黑影一动不动,阴冷之气从他们身上蔓延开来,肃杀之感不由得让李悠双腿发软,一股臣服的欲望萦绕心头!
李悠只得抱紧双臂,退回厅门处……水面波澜一起,画面消失,方无忌又等了一会,确定再无其他画面出现后,紧皱眉头。
这些黑影可不好对付啊,看散发出的气息,想必都是比肩武林高手,武功最低的也是一只脚迈进地境,一个毫无武功的小大夫,如何能打得过这些怪物?
方无忌扪心自问,就是连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能打得过这些没有感知的杀戮机器,更何况,主位上的那人,可是连面儿都还没见过!
李悠要怎么过去?我又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