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哥?……无忌哥?”李悠从石屏之后出来,正想告诉方无忌自己找到的惊天秘密,却始终没找到方无忌的身影。
李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方无忌还在沉浸于正面石屏的纹路时,李悠绕道了石屏背面,在火光的照耀下,屏风之后的几个大字却让李悠不寒而栗——
若有生者,如梦如幻,
若有背者,如凄如冷。
生于幽暗,得以长生,
歿于明月,贻以弥望。
“难道……!”李悠面对石屏正面,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此诗的颔联的“背”莫不是警告来人不要背对屏风?若背对屏风是否就会“如凄如冷”?无忌哥是否就是如此才会消失了?那么,无忌哥现在会在哪?
“‘生于幽暗,得以长生’……”李悠仔细琢磨着这句,全诗看下来,似乎只有这一句给了活下来的方法,“歿于明月”倒是很好理解,无非是不能接触月光,但“贻以弥望”这句就有些奇怪,要送给谁希望?还是说,即使不小心被月光照到了,也有存活的希望?若是如此,萧无均的存活希望又多了一分!
不过,后两联都是讲的冥王府之外的事,想要找到方无忌,似乎只能靠前两联所给的线索。
“若有生者,如梦如幻?”李悠只觉奇怪,活下来,就如梦境般幻灭?难不成,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不对。李悠摇了摇头。按照此间主人留下来的四言诗,他既然给出警告和线索,就断然不会一条生路都不留,而屏风之后,通往偏厅的道路也被封死,想要前往偏厅,似乎只有屏风内才有线索,既然需要有人寻找线索,必然会有一条出路,但是出路在哪呢?
李悠大脑飞速运转,正冥思苦想时,突然“咔嚓”一声,李悠全身顿时紧绷!
李悠与萧无均、方无忌二人不同,李悠从小学医,并不会武功,此番情景之下,但凡有一丝松懈、出现一点纰漏,必定血溅当场!
李悠打起万分精神,双手紧握火折子,小步挪向声响处。
只见一把铜锁静静的躺在地上,而通向偏厅的木门,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李悠整个人战栗着,额间沁出豆大汗滴,心仿佛在嶙峋的胸腔里四处横撞,就连迈开步伐都做不到了!
是陷阱?还是线索?
李悠有些不敢推开那扇未知的木门,他踌躇着,即使他心中如明洞似的。
李悠深吸两口气,用力在手臂上一掐,又跺了跺因恐惧而发软的脚,鼓起勇气,一把推开了陈旧的木门——
“咳咳!”木门扬起的灰尘让李悠不由得咳上了几声,偏厅依旧没有光源,不过面积倒是比前厅小了许多,其陈设倒是有些杂乱,不过细看装潢,却是端庄典雅,而那雕花窗,更是工艺一绝,即使经过岁月匆匆,仍然能辨认出精雕的花样。
李悠走进一看,却发现了异常之处。为何如此精湛的技艺,却雕了个剪秋罗?剪秋罗在《瓶花谱》中,可是位列最低等的九品一命!
看前厅的的置物,主人应当是个不俗之人,如何选了个俗物却还精雕细琢?难道,这是提示?
李悠仿佛觉得自己在和府主人玩一场解密游戏,但其目的是什么,李悠一直想不通,而偏厅的门,又是怎么打开的,李悠总觉得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
李悠顺着雕花窗摸了一圈,竟还真摸到了一个凹槽!仿佛获得线索就跟闹着玩一般,李悠用力一按,窗下的暗格“咔哒”一声弹了开来。
暗格里放着一卷竹简,竹子色泽明亮,与陈旧的摆设格格不入。
竹简上记录着——
官氏一族贪得无厌,偷取神明力量,妄图奠定建国雄途伟业,该杀!
官氏一族横赋暴敛,引发神明愤怒,降下世世代代血脉诅咒,该杀!
官氏一族口蜜腹剑,玩弄神明信任,阻碍神迹降临天下人间,该杀!
字字珠玑,字字泣血,刻痕入木三分,主人该对他们有多痛恨!
李悠只觉竹简有千斤重,拿也不是,扔也不是,甚至都不敢再看了。
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语!倒行逆施!离经叛道!过于疯狂!过于恐怖!李悠甚至希望自己从来没见过此物。
但这卷竹简,说到底也是意外得来之物,李悠准备放回暗格时,又突然改变主意,放回身边。虽说此物危险,但或许会另有用途。
一炷香后,李悠把能找的地方全找了,却丝毫没有半点线索。李悠不由得又想到了那首诗。
若有生者,如梦如幻。
这“生者”,应当是指外来人,也就是我和无忌哥,这“如梦如幻”不由得让李悠想起了爹爹曾经提到的幻境,真假难辨,诡秘莫测——
“小悠,你可知这世上最危险的是什么吗?”李士诚带着小李悠上山采药时,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
小李悠歪了歪脑袋,声音清脆的说道:“嗯……是爹爹以前说到的‘人心’吗?可是爹爹也说过,可以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羁绊……最危险的东西,难道是兵刃?”
李士诚笑了笑,指着脚边的一朵白色喇叭状小花问道:“我考考你,可认得这种花?”
小李悠弯下腰细看了看,立起身,微微昂首,指着白花就滔滔不绝起来:“那自然是认得的!爹爹留我的功课我可是一日未敢停歇呢!这花整体呈向上开口的喇叭状,花瓣末端长而尖,叶片呈卵形,具有三角状短齿……这是洋金花!”
李士诚笑着摸了摸小李悠的头:“不错,这洋金花其实就是白色的曼陀罗,具有致幻作用,所以,爹爹认为最危险的应当是幻境。其实,世上许多人都会说人心才最危险,但人心只是个幌子,那些人不过是被生活磋磨惯了,已经没有勇气和精力去相信人心。”
“但是爹爹,幻境终归是假的,如何能最危险?”小李悠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这可不一定,”李士诚又笑了,“如果存在一个幻境,就如话本儿里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呢?当棋子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这个棋盘就成了,棋子就成了真的棋子。”
“那,这,这岂非无解了?”小李悠惊骇道。
“那倒不是,破局方法也很简单——把棋盘掀翻。”
爹爹的话在李悠耳边盘旋,或许,这是一个幻境?李悠盯着手中的火折子,想到爹说道的破解之法,心中有了个主意。
李悠站在了这堆木质摆件旁,将火折子递了递,反复推理后,李悠确认没有别的法子,终于下定决心,就将火折子往空中一扔,立马闭紧双眼。
片刻后,李悠没感受到被火炙烤的痛感,长吁一口气,几乎全身都卸了力,行动是行动,怕也是真怕,他可还没活够呢。但是,李悠手中拿着的竹简并未随之消失,李悠突然间有些估不准拿出竹简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再次睁开眼来,李悠却出现在外院凉亭边,而他面对着的,竟是一口布满鹅卵石的池塘!
池塘水很浅,甚至都满足不了荷叶的养殖条件,不过更重要的是,凉亭边挂着一盏柴油灯。
屋内不安置灯具,却在池塘边放一盏?
李悠踮脚将柴油灯取下,提着灯往水面一照,这一看差点给看出问题来!也不知水里的是个什么,竟把李悠吓得绊了脚,一屁股就坐在地上,连灯都差点被扔水里!
而那水面浮现出的,赫然是方无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