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车夫是个中年男子，满脸横肉，一脸凶神恶煞之样，他向车里的那位说道：“公子，前方有两位少年拦路。”
“不不不！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拦路的，我与阿兄从怪山集市下来，却不曾想迷了路，只得一直往前走，直到此刻。”李悠连忙答道。
“去往何处?”一道儒雅的男声从马车内传出。
“天眼寺。”李悠答。
“既同路，那相遇便是缘分，二位，上车吧。”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李悠惊喜道。
车内坐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看打扮，应当是世家贵族子弟去往圣城赶考的，只是萧无均却觉得分外熟悉。
那男子介绍道：“我从西楚城来，此番去往天眼寺祈福，我姓楚，字自游，两位小公子，如何称呼呢？”
李悠忙回道：“我与阿兄只是山野之人，担不得贵人如此礼节，在下姓……萧，字无忧，这位便是我阿兄。”
“萧无均，有劳公子了。”萧无均也抱拳答道。
楚自游却眼神一凛，笑道：“无均兄弟可不像山野之人呢，虽着粗布麻衣，可周身气势——可不是一个山野之人能拥有的。”
萧无均也笑答着：“楚公子好眼力，我出生时被人伢子拐走了，后来一贵族夫妇将我领走，做了几年公子哥儿，现在，是想改也改不了啦。”
“哦？如此好运，世间难得啊！那后来呢？”楚自游饶有兴趣地看着萧无均，似乎是相信了这番说辞。
“后来，”萧无均神色落寞，轻叹道，“那对济困扶危的夫妇意外坠崖，府中混乱不堪，没过几天，就人去府空，我这一生，也是幸运，之后便碰上了父亲与家弟，便从此在山野生活了。”
“竟然如此……是我多疑了，抱歉。”楚自游有些惭愧。
“楚公子由此番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漫漫黑夜中，能救萍水相逢的迷路之人，已是十分仗义，我与家弟谢还来不及，这点事，我自应当知无不言，楚公子客气了。”萧无均也是以礼相待。
“小公子说笑了，我看面相，应当是我长上你们几岁，如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楚哥吧。”楚自游笑了笑。
“楚哥。”萧无均首先回应，他用手肘撞了撞李悠胳膊，李悠才回过神来，跟上一句“楚哥”。
“楚哥，我看你书生模样，声音又如此儒雅，竟还有一股江湖气，还是我生平第一次遇见呢。”萧无均继续搭话。
“你不也是？就你这经历，放眼西元国，都很难找出第二个了吧。乱世之中还能有善心救助非亲非故之人，实属难见。”楚自游也是不落下风。
“话说，楚哥，我记得西楚城去天眼寺也是很远的吧，况且如今朝堂混乱，叛军到处杀人放火的，为何一定要到这天眼寺祈福？”
“这趟行程的确十分凶险，但是，我想求的东西，只有天眼寺有。”
“是什么东西？”
“……小公子，再问下去，可要出事了。”
楚自游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儒雅的笑容，只不过眼神染上了杀气，他继续道：“不必试探了，小公子，别把别人当成傻子。”
“很不巧，在下也是认得楚自游的，公子用着我昔日好友的皮囊，多少不礼貌吧。”萧无均也是笑着，只是语气中却是隐忍的怒气。
“小公子想怎么做。”
“告诉我楚自游怎么了，你又是谁，想做什么。”
“小公子问题还挺多，但不知小公子是否看清此时的局面呢？我若是想杀小公子，你旁边那小子可救不了你。”
“若你想杀我，一开始便杀了，何须与我浪费口舌？何不双赢？”
“……昔日好友遇害，还能与凶手相谈甚欢，不知你旁边那小子，可否知道？”
“我相信无均哥！你别在这挑拨离间！”李悠也是摆明了态度。
“公子，我们演戏也演了这么久了，也该敞开了谈谈了吧。”
“好！希望小公子，说，到，做，到，”“楚自游”一把掀开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棱骨分明的脸，“长青殿方无忌，一剑揽星辰，一曲破万象，幸会小公子。”
“长青殿也要插手西元国的事？”
“此言差矣，我们长青殿从不插手朋党之争，庙堂之事，此番前来，是来拜见天眼寺住持无量大师，求一物。”
“好，既然如此，你告诉我楚自游的事，我便告诉你如何扮演他，这样的答案，可满意？”
“自是满意。”
“无，无均哥，这，这到底怎么个事儿啊，我听了半天，尽半分没听懂。”李悠拉了拉萧无均的袖子，尴尬的笑了笑。
“长青殿方无忌，以一把星辰剑、一张万象琴闻名天下，你爹没告诉你？”萧无均敲了敲李悠的脑袋。
“确实没有，或许是我爹隐居太久了吧，看这位公子也挺年轻的，或许是我爹隐居后横空出世的天才吧。”李悠猜了猜。
“两位小公子言重了，方某还担不起‘闻名天下’四字，只是在中原地区略有名气罢了。”方无忌也是谦虚道。
“无忌哥不必多礼，既然同路，误会也解开了，无均也是真心想交朋友的。”萧无均真诚的望向方无忌。
李悠连忙插嘴：“我！我也是我也是！无忌哥，你看我们一个无忧，一个无均，一个无忌，非天命难以说得过去了！”
方无忌大笑两声：“你若不提，我还真没注意到，确实是有缘啊！不过话说回来，小公子，你真不怕我是杀你好友的歹人？”
萧无均却是一笑：“长青殿方无忌，不杀无名之辈，不杀良善之人，我那好友只是个寂寂无名的书生，不值得。”
“不错，我遇到他之时，他也仅有一口气了，看起来……像是仇杀，我答应帮他复仇，他也愿意把这皮相借我，当所托之事了了，皮面就随他而去。”方无忌慨叹一声。
萧无均也是久久未说话，好似在追忆，李悠与方无忌也不再接话了。
马车上陷入寂静，舟车劳顿的少年们也抵挡不住夜深露重，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何时，三人竟相继睡去了。
明月当空，马车行驶于小道间，夜风轻抚，掀起一阵黄沙，深夜露重，马车行于浓雾间，迷茫不知何处，待浓雾渐散，竟露出一座古城的影子。
“公子，前方有座城。”车夫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听车夫这话，李悠睡意顿散，喜上眉梢，激动地要一跃而起：“无均哥！你瞧！我可没骗你！我就说肯定有座城的！”
萧无均有些美梦被打断的不耐烦：“有就有，大声嚷嚷什么呢，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蠢样，说出去不知是丢了谁的脸……”
方无忌也是一个激灵清醒了，意识到自己竟昏睡过去后，神色严肃道：“别打浑了，这雾不对劲，就连有清心符的我都沉沉睡去，这城，估计也不正常。”
“无论正常与否，都进去看看吧。”萧无均提议。
“李叔，继续往前走吧。”方无忌向车夫吩咐道。
“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