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丰这才把目光放到了萧无均身上,只见他双眼一眯,突然笑了笑:“我认得你,九年前的祭典上,是我救的你,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萧无均一愣,“您是季丰老天师!”随即一掀衣袍,向季丰行了个大礼,“当年没机会谢过天师,如今请天师受我一拜!
“殿下这是要折煞老夫啊,不可,不可!”季丰急忙拉住萧无均,试问天下除开庙堂上的那人,谁敢受皇子一拜?哪怕是前皇子,也是受不得的。
“天师是无均的救命恩人,如何受不得!”萧无均执意要拜。
季丰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只好给李悠使了个眼色,但愿那傻小子能看懂。
李悠叹了口气,没我还是不行啊!他提醒道:“呃,虽然不好打断你们重逢的激动心情,但是,咱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天色不早了,昨日的客栈是住不得了,无均哥,我们今晚还没个去处呢。”
萧无均有些无语,但到底是没跪下来,只能抱拳谢过,他幽幽道,“也不知是谁插科打诨浪费了时间……不过,”他话锋一转,终于聊到正题,“天师,我们确实有些问题想问您。我如今的名字是萧无均,而我身旁的这位少年名李悠,是杏花村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叫我季先生就行,楚门季丰,每人一生只能问我三个问题,而萧公子,你的一生,却只有一次问的机会,可想好了?”季丰挥开折扇,说道。
“若是问了第四个问题呢?若是问的问题答不出来呢?为什么无均哥只有一次机会呢?”李悠满脑子都是问题。
季丰轻笑一声:“楚门季丰,能晓天下之事,能看众生之心,每人三问,第一问免费,第二问你将会失去你拥有的一门最高武学,而第三问失去的,便是你的心。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没人能问到我第四问。至于皇族中人,每人一生只有一次问我的机会,而这一问的代价,萧无均,你付不起。”
萧无均沉默一瞬,谢过季丰:“晚辈明白了。”
“那我问。”李悠神色坚定。
季丰静静的看了李悠一眼,大笑道:“好!”
只见季丰双眼蓝光一闪,李悠只觉得身体一轻,如同进了神游幻境,轻音茶馆中,仿佛只剩下他与季丰二人。
“小友,你的问题,是什么?”季丰问道。
“我想知道我的父母如今在何处。”
“仅仅是这样吗?小友,可想清楚了,许多人穷其一生,只能问我一个问题。有人问我绝世武功,有人问我金银财富,有人问我功名利禄,或许你这一生,只能问我一个问题,小友,你可想好了?”
“我只想知道我的父母如今在何处。”
“好。令尊和令堂如今在北面天眼寺,不过他们应该待不了太久便会离去。”
“多谢先生。”
李悠睁开眼睛,仿佛灵魂又重新回到身体里般,有些头晕:“这是怎么回事?”
季丰笑道:“问答,自然是只能你知我知天知,刚才那便是我的梦境,江湖人称——梦三问。”
“既然答案已知晓,那就不叨扰前辈了,小悠,走吧。”萧无均行礼后,李悠也笨拙的行了个礼,双双离去。
季丰摸了摸胡子,笑了笑:“乱世之中,还能碰到如此少年,不易,不易。”
……
“那个,无均哥,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天师’是指什么?楚门有是什么啊?”李悠跟在萧无均身后,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你父亲应该跟你讲过武学的几重境界吧?”萧无均反问道。
“讲过!爹爹说,武学一共六重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凡境,地境,玄境,天境,仙境,神境。据说,当今武林最高不过天境,大部分习武之人能到达地境已是极限,只有少部分万里挑一的天才能到达玄境,而到达天境的人,这天下无非只有一人,这人便是天上孤鹏——肖文玥,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连肖文玥是否存在,也无法证明。”萧无均答道。
“不错,而‘天师’一称,便是指半步玄境之人,如今天下也仅有十位天师,刚才我们见的,就是排名第六的三问天师——季丰。”
“哇,哇塞,我这刚出村儿,就遇到这么厉害的人物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李悠又惊又喜,“那,季先生说的‘楚门’,又是什么?”
“江湖门派有三最,分别是‘一门一殿一阁’,最奇怪之楚门,最神秘之长青殿,最风流之轩乐阁,这三最,也是江湖最强三大势力,我们西元国为何能成为九大帝国之首,除了本身疆域辽阔,物资丰盛,实力强大,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楚门在西元。”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李悠大吼一声。
“明白啥了。”萧无均扶额,突然有些后悔带李悠出来,一惊一乍,太丢人了。
“待我找到爹娘后,我便要去那楚门拜师学艺!”李悠信誓坦坦的说道。
“为何?不报仇了?”萧无均问。
李悠却是挠了挠脑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就凭我现在的实力,不去送死就很不错了,况且,也不知谁才是我的仇人,我该向谁复仇,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实力,然后再去寻找线索。”
“不错,是我小看你了。楚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祝你好运。”萧无均笑道。
“借你吉言!我定当全力以赴!”
……
两位少年走在这怪山集市之上,从烈阳当空,走到日薄西山,从车水马龙,走到了门可罗雀,不大的集市,却花了整整一天行走,这里是他的家乡,这里是他重生之地,他们在这里相遇,也将从这里启程。
“无均哥——我好累啊——你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客栈?”李悠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无均。
萧无均有些气不过:“你倒是找一个客栈给我看看啊!是谁说怪山山脚有座城的?真是不该信你!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哪来的城!”
“我爹明明就说过有座城的!要怪就怪我爹……”李悠嘟囔着。
“现在怪谁都没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度过今晚吧。”萧无均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走在林中小路上,李悠也只能跟上。
“话说,无均哥,我这一路上一直都在想一件事,真的只是因为杏花村存有佛沱典籍才被灭村吗?按理说,既然佛沱典籍这么重要,江湖上定当早有传闻才是,可为何偏偏是在这改朝换代之时被灭了村?况且,如果是在等一个混乱的机会,他又为何笃定佛沱典籍在杏花村,而不是其他地方呢?”
“我也觉得,整件事情实在是太巧了,仿佛有人就等着这一天一般,前朝皇子被追杀重伤昏迷,倒在了杏花村村口,杏花村被这名皇子碰巧发现了,杏花村村民朴实善良,对皇子进行救助,可这善意之举却带来了灭顶之灾,杏花村因藏匿前朝皇子,被追兵灭掉了村。这个故事,合情合理吧?小悠,你说呢?”
“对,就是太合理太正常,反而暴露了不正常的地方。仔细一想,宫变肯定发生在西元圣城,若要逃,最好的选择应当是离开西元国,那便是往圣城以北逃去,可怪山处圣城以南,无均哥,你怎会逃到这里呢?”
“……我们兄弟姐妹一出皇城便走散了,我以观天之术一路往北,却没想到方向竟是反的——”萧无均沉思好一会,才不确定道:“我的观天之术绝对不会出错,而唯一能影响此术的只有大祭司的——遮天之术,遮一人之天,遮众人之目……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爹常说,看一人之相,就观不了一人之心,遮天之术我也是听过的,这是西元国大祭司慕青酒的独门秘术,天下至今也只出了这一位遮天之人,但遮天的代价是失明,使用多强的遮天之术,就会失明多久,直至终身。”
“大祭司是我的老师,相伴多年,他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旁人不必置喙。”萧无均语气中带着怒意。
李悠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将至,远处,“嘚嘚,嘚嘚”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两位少年也戒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