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就凭你这天赋,还想拿到功法?”
大昶王朝,惊蛰。
太平宗,次峰。
庄也被人一把踹到旁侧,瘫坐在地上,看着众弟子哄抢功法。
他的脸上,一团黏糊糊的、带些温热的液体滑下,是刚刚被人吐的痰。
他擦下痰,看着功法几乎被一群人拿走,那伙人中间正围着一个人。
那人手中高高举起一本功法,满脸鄙夷的睨向庄也,讥讽道:“废物东西,就凭你也想拿到好功法?你配吗?也不撒泡尿照照,在太平宗待了十年,还是个扫地的杂役,哈哈。”
说罢,那人又是一脚踩在庄也后脑,狠狠地用脚拧了几下。
踩着庄也的人,名为许白,是某个外门弟子的远房亲戚,之所以欺负他,只是因为好玩罢了。
只要不捧他的人,都该被欺负。
庄也周围的一众杂役,谄媚奉承着许白,全然不顾他脚下的庄也,甚至有些为了讨那人欢喜,不断咒骂庄也,更有甚者还踩上几脚。
那人众星捧月。
庄也默默承受一切。
庄也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六岁时,加入太平宗。
太平宗,座落在“半洲一国”的大昶王朝中的天云峰,因灵石富裕而出名。
虽是二流宗派,却有一流的实力。
弟子分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而杂役弟子的地位,不如外门弟子养的一条狗。
曾经有一杂役弟子,不小心踩到一条外门弟子的狗,那外门弟子便以此为由,生生将那杂役弟子打死。
而宗门上下,视若无睹。
庄也本就天赋平平、又无关系,自然成为杂役弟子。
在这里,杂役弟子也能成为普通弟子,甚至是更甚一步。
而方法,便是在三年一次的功法大会中,抢到好的功法,再在三日后,十年一次的弟子选拔中,在境界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夺得头筹。
而这功法,则是修士修炼的道路,关乎大道高度;更分三六九等,好功法万中无一。
可想而知,一本好功法有多么稀奇。
而这三年一度,大会上浩如繁星的功法,全是外门弟子瞧不上眼的。
运气好了,拿到本勉强合格的,说不定可以脱颖而出,成为名外门弟子。
至于更进一步?不过是笑话罢了!
“在这里,最大的错就是天赋平平、毫无背景!”许白讥讽少年道。
庄也攥紧拳头,逆来顺受。
庄也,一无天赋,二不像踩着他的许白一样有背景,有个外门弟子的远房亲戚。
他凭什么拿到功法?拿到好功法?
他也配?
众人走后,庄也才颤巍巍的爬起身子,走向前方百丈长的木桌。
夕阳循那亘古不变的轨迹西下,沉落在群山之间,留下一抹残辉,照在桌上唯一的功法上。
《大梦长生功》
在夕阳余照下,那功法五字熠熠生辉。
庄也看着它,犹似游荡沙漠许久的人,看见一滩湖水。
旋即,他脸上涌现一抹笑意,收起功法,紧紧的揣到口袋中。
却忽然听到一声男音,叹气道:“哎,又是个可怜人。”
庄也回过头,看向那人。
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便疑惑询问道:“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有了功法,无论如何都好歹能修炼了,为什么成可怜人了?”
那男人不语,只是摇头叹气,口中念叨着:“可怜,可怜啊!”
庄也听到,再次看着他,又一次诚恳问道:“老先生,还请您说个清楚!”
那中年男人瞥眼庄也,长叹一声,说道:“这功法,呵,修的再好啊,也只是助眠罢了。”
“不然如此唬人的名字,这功法轮的到你这无用的废物?”
“不过倒可怜了这功法,让你这没用的东西捡去了,可怜啊!”
庄也听完,原来这人并非是可怜自己,而是可怜那助眠用的功法!
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但庄也硬生生地将它压下。
无它,他打不过。
庄也默默转身,朝住所归去,后方男人不停叹道:“可怜!可怜!”
大日收尽苍凉残照,还给大地黑暗,不知怎地,庄也觉得今天的夜,格外的黑。
他走下山去,一路上行人不断,不停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他就是修那个安眠功法的。”
“什么安眠功法?”
“就是大梦长生功啊,哈哈哈。”
“哈哈,这功法啊。”
庄也听着嘲笑,头要埋进地下似的,反驳道:“丈夫未可轻年少!”
声音细若蚊蝇。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山,来到山脚下的住所。
一处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中。
他进屋子里,坐到床上,翻开拿到的功法。
亳无笔墨痕迹。
“怎么可能啊?”庄也隐隐觉得不对劲,说道。
他又翻开一页,空白、空白、空白,还是空白,整本书都空无一字。
庄也突然像是没了脊梁,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呆呆的望着房庐,心中五味杂陈。
就这样,他慢慢的睡了过去。
却见那功法,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动,“唰唰唰”的快速翻动。
终于,那本功法停止翻动,停留在中间一页。
而在那一页,缓缓浮现一行大字,似蕴藏着无穷的神韵。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
庄也入睡,朦胧间来到一隅。
庄也站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脚下是广袤的海面。
低头,可以隐约看见一张少年郎清秀的脸庞。
周遭一切都被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他看见远方一抹光点。
起初,很小很小,近乎是看不见,却愈发大了起来。
随即,光芒刺破黑暗,如同一轮大日中天,照耀四方。
他本能的抬起手掌,遮挡住一些光芒。
最终,光明驱散了黑暗。
他望向四周。
异变陡生。
一声鲸啸震聋发聩,打破长久寂静。
庄也向高处仰望。
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奇兽游弋在天际,然后在刹那间,变为一只身躯庞大,羽毛金光熠熠的鸟兽展翼翱翔。
庄也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它叫鲲鹏,上古奇兽。
乃是这个世界顶尖的禁忌存在!
就在他沉浸在鲲鹏带来的磅礴威压和无穷的震撼下。
远方苍穹,一抹长虹划过,震颤这方天地,坠入他的身前,溅起不计其数的水花。
那是一位仙气飘飘的仙人老者,所引来的天地异象。
那老者打量庄也,笑道:“这地界儿,可好久没人来了。”
嗓音好似洪钟大吕,震撼人的心魄,又带着道不尽的沧桑。
随后,那老者抬起一根手指,引得他身后穹庐霞光绚烂,七般光彩交相辉映。
“哈哈哈,小子,不知这等福报你受得住不?”
“老夫这有千种洞天,万般试炼,倘若过了,那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若是不过,也莫怕,不过是神魂俱灭罢了。”
老者抚一抚雪白胡须,慈祥笑道。
庄也一听,不过是神魂俱灭?这老头口气好生大!
他不由退后一步。
“哈哈哈,现在走,还为时未晚,走也不走?”老者说道。
“不走,我想试试!”庄也攥紧拳头,想到先前种种经历,说道。
他不想再成为废物了!
老者闻言,这才停下笑容,看向庄也。
庄也这时才看见老者的眸子。
是一片浑浊中透着汪洋的清澈,分明是不应同时出现的感觉,却全然无怪异感,反而是无比的和谐。
老者眸光锐利,庄也的魂魄似是不留丝毫余地的,展现在老者身前。
事实上,哪怕再高深的掩盖,仿佛在这位老者前,都不过是稚童的把戏。
老者又问一句:“可当真?”
“当真!”
老者沉默。
半晌后,他朗言道:“去吧。”
老者随即高抬手掌,而在庄也身后不远处。
只见一个古朴石门从水中跃出,透露出磅礴伟力,中间则白茫茫一片,叫人看不见门后场景。
庄也抬步,走向石门。
只听身后老者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小子,倘若下次再能见到你,我便尽量告诉你一切。”
庄也鬼使神差地回眸看去。
随后,一步踏出,走入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