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她的所有的一切就像她的尸体一样消声灭迹了……”
“这听的我都开始同情你了,”莫霍对面地牢的一个老人道,“你就这么寄人篱下的活了那么多年?”
“十年。”
“哦,十年,真的有够久的。”老人象征性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开始胡乱地抓理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白色卷发。
莫霍还是一样地躺在那块发霉的木板上,木板就仅仅是敷衍地铺了几根粗硬的干草,这对于被打断的脊梁骨的莫霍无疑是雪上加霜。断裂的脊梁会连这脑髓,痛得生不如死,想像炒过的栗子一样爆开,脑浆炸裂飞溅。虽然莫霍还想活着,他至今还没有揭开当年生母的死的真相,他也想亲眼看到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可以顺利的继承家族,然后当上万人之上的红衣主教,再按照她的喜好寻得一位优秀,可以保护她的良缘,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一切都抵不过那催人命的疼痛,莫霍再坚毅的决心却也被痛苦磨出情不自禁的眼泪。莫霍一直在倒吸凉气,不管地牢里多阴湿嘈杂,不管有除不尽的飞蚊乱撞,莫霍仍苟延残喘。如新雨后无人在意的挥起的草末。如青石瓦缝里奋力开土的微草。
莫霍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祈祷着,让自己一定要撑到比赛,上到斗兽场时。到时候自己的母亲见他这副柔弱一定会心软救下自己的。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她可是掌管母爱的神明,她不可能不管的自己的儿女的”——莫霍被冷汗浸地惊醒。
他吃力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的那个与他谈话的老头还没有睡,反而是先一遍一遍地梳着头发后又把自然掉落的头发集在一起。如此反复,很快他就获得了一堆他的头发。
他终日是盘腿坐着的,低下的头让人只看到他因岁月松弛而耷拉下的眼皮。这让莫霍产生老人看不见自己的错觉。
“你这么晚还睡不着吗?”
老人突然的话吓了正在偷看的莫霍一激灵。
“你……你在干什么?”莫霍见机立即反问道。莫霍问时的声音很小,因为他也大概猜得出这个老人将要干什么。
越狱。
老人望向他。莫霍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打算出去后去哪里?”莫霍问出了直戳老人心窝的问题。
现在满天满地都是教堂、教会,圣骑士更是数不胜数,普罗天下,那都是信教的人。被神教的人通缉的人,想逃,那已成为了天方夜谭。
老人笑了笑,莫霍从那个笑里看出了些许不明的意图。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莫霍听到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上面有人说你们莫霍家族有人私下与异端教徒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密谋要篡教皇的位。”
莫霍惊了:这可是死罪啊!在这个世上有谁敢干出这样的事?
“但为什么进监狱的人是我呀?”莫霍想不通。
老人看着莫霍那无辜的样子便笑了起来,:“不是……那个与异端通络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一瞬间,莫霍感觉天旋地转着,这世界,真是疯了!
与异端教徒密谋?莫霍从小到大一直对主教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自己都是“神之子”,这其中的后果难道他看不明白吗?他带着妹妹含辛茹苦、小心翼翼在众神与人间里周旋却到头来被冤枉出了一个这样的罪名?
老人看莫霍的表情像是心有不甘,便问道:“难道你真没干这些?但是,就算是,四神那边已经召开了受理会和有关的判罪法庭了,结果就是那个小子那天告诉你的:去斗兽场一决胜负吧!你别还不嫌好,这还是你的那个“圣母”、你的契约仆家的人和你的妹妹在法庭上为你伸冤才判下来的,算好的了。”
莫霍被梗得崩不出半点话。
到底是谁冤枉的我?又是谁审查的我?
莫霍越想越觉得郁闷和蹊跷。
“说实话话,你是不是在哪里招惹什么人了”老人像是准备好了工具,说着慢慢起身,“照理说按你们半神半人的规矩,上法庭判决的案件的真实性是要提前审核的,还要先给人间的审再给神界的审,相当于调查了两次,两次还要派手下的人马来实地确认。如果这真的只是空穴来风,那小子你平时得罪的人不少嘛,这都能给你审过。”
莫霍盯着老人:他怎么对有关神职的程序那么清楚?
“那我妹妹她呢?”莫霍的神情变得严肃。
“你放心,她可是下一任莫霍家族的红衣继承人。虽然莫霍家族出了一个你这样的污点,但与你有关的其余人员目前只是严加看管人员来往。你的妹妹在当时的法庭上为了你的举止略有顶撞,但你的妹妹只会被禁足,若是按照法则,应该在罪与罚之神的神殿里思过。”
莫霍在确定了妹妹的安危后松了口气。
但回过头又想想,面前的这个老人怎么对最近的发生的事易如反掌。
老人整理一下自己周身的衣物后,又摆出了一张让人不明所以的笑脸对着莫霍。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莫霍一针见血地看穿了老人的意图。
“我想要的目的是告诉你,如果你是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苟延残喘,支撑到斗兽场上妄图卖惨求情的话无非是自寻死路。”
莫霍心里也明白,自己若犯了这么罪孽深重的罪,对方在斗兽场上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生还的余地。
那一两半点的情分,只会成为尘埃落定前的作秀。
“那依你的高见……”
“我可以带你走。”
莫霍霍下意识盯了盯老人的眼睛,发觉老人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突然焕发得分外有神。
莫霍知道他没说谎。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里有老人最需要的东西。
老人撇了一眼看我,“到时候……我们就去……”
“去我私人仆侍那里。”
我提前抢答了他的话,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至始至终都是将此列入打算的。
作为神职圈里不可替代的未来大继承者与领导者们,成长中或多或少会有忌惮与谋害。这是他们作为生来就高人一等的代价。此时,每个神之子都会被家族或家族的红衣配备具有主仆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陪读、侍卫、仆侍等等。他们可以被主人任命一直跟随长大后成为主人成家立业的左膀右臂。也可以让他们有更多的自由权利,可以自行发展自己的家族为主人提供不同领域上的帮助。但无论哪种,主仆关系的双方一般是世承,也是一切的基础,每当主人遇到困难时,作为仆人的那一方都会无条件的接受主人。所以很多家族都会把这种根深蒂固的仆侍作为主人的个人的暗自力量。也会有很多隐藏着主仆人员的选择,这让仆人的居属地成了主人的秘密避风港。
而作为被当时誉为“最具聪慧和慈悲的红衣主教”的莫霍生母,她怎会不给莫霍和妹妹留多种打算呢?
自然,莫霍家族此代的主仆关系也是最隐蔽的。所以当莫霍在考虑逃亡地时,仆侍家族,是他第一个想到的。
莫霍又转过来打量一番老人,可是现在要怎样走呢?
还没想出什么名堂来,一阵脚步声徐徐传来,莫霍用小声又尖锐的嗓音向老人喊:“小心,有人!”
莫霍也是一倒头就装作睡着的样子,顺便为了更真,还吐了些口水流在嘴边。
老人见了捂着脸就开始笑,莫霍心里叹息着这老头应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
后来,莫霍就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莫霍猜接下来会有打斗和制伏的铁链声。
结果,唏声了一会儿,的确有铁器的摩擦的声音,但……不像打斗的,倒像开锁的……
“框——”铁栅栏像被打开的声音,只听见有一个声音略粗旷的声音在我耳边笑:“别演了!”
我不睁眼,我不会就此放下警惕的!
“行了,别装死了,时间紧迫。”见那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莫霍才睁开眼睛。
我看我身边除了那个老人,还有一个女人,穿着像是掌管地牢的。
她扫视了一下趴在地上的我,问老人需不需要帮忙,老人摇了摇头,随后一把把我抱起来。
我来不及惊叹老人的臂力,一路上路过地牢的每个过道都战战兢兢。
晚上的地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两顶还在发出微弱光芒的油灯。
女人在前端开路,老人抱着我走在她后面,突然女人停在一间像是专门为管理地牢的人所住的房间,里面跟平常百姓家的设备没什么特别,只是还有一锅什么东西正挂在篝火上煮。
闻着很香。
老人全程抱着我,走到那副锅旁,然后将他的毛发分了一点洒在那里,然后再把多的洒在桌子上,还留了小一撮规整地用红丝线帮着轻轻地放在橱窗里。我蜷在他怀里扫了橱窗一眼,里面全是摆放整齐的各不同的小撮头发。他又叫那个女人拿着剪刀剪下了一撮我的头发,还是一样的步骤用红线绑好然后放在橱窗里。
老人做完这一切又转向我,你现在还能咳出血来吗?
莫霍点头,硬生生嘴里包着一大堆血,老人抱着他去另一个房间,看起来也像是管地牢的人住的,用来吃饭的地方。
只是这次里面有人,不过都是七横八竖着的尸体,腰上别着用来惩罚犯人的铁链,看来都是管事的人。人像死的年生不足半周,只是身上有淡淡的尸斑,人的面部早已模糊了,甚至有些尸体的面部眼角、眉峰出已长出了蛆卵,蛆卵像蜂巢一样金黄色,一瓣瓣,一层层,像叠加的。
看来人死时应该是在吃饭,桌上还有本来应该煮好的现已结上一层厚厚的油脂的浓肉酱汤一样的餐食,现在正发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老人静静地看着莫霍的变化,他让莫霍将嘴里的血吐到那碗汤里。
莫霍忍着腐臭味做了,他大抵明白他现在做的是为了什么。
吐出来的血鲜红还带着血块,女人拿起汤勺便在汤中搅拌。
血易熟,熟多久都是那个样子。
莫霍听老人对女人说。
最后他抱起莫霍:“好了小子,待会儿你就带路了哦!”
他抱起莫霍就大步流星地往地牢所连接的化粪池走去,然后一把将莫霍甩进去,然后将自己的那些包着鞋底的布以及包着手的绷带撕开扔进化粪池后自己也跃进去。
在跳进去之前老人转身看了身后的女人一眼。
女人虔诚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眼睛像要被赞许一样倏然变得如启明星一样明亮。
她郑重地回到了地牢,然后猛地敲响牢门的铁栅栏,惊醒了地牢里仅剩的最后两个囚犯。
在一个囚犯的注目下,她一把将另一个囚犯拉出然后疯狂地咬向他的侧颈,血液如瀑布一般窜到地牢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