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暮雨像提小鸡似的提着玉图灵,等脚步声消失不见,玉图灵从谷暮雨手里挣脱出来,走到桌边,拿起没吃完的半只包子,边吃边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眼前的玉图灵看上去就像智力没有开化的二傻子,和昨晚冷峻狂妄的模样牛马不相及,谷暮雨再次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包子有点干,玉图灵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后反问。
“昨天你被姜离打晕醒来后,偷吃姜离的鱼汤,毁了她的房屋,食草木的灵,夜闯灵冢,杀了姜家圈养的恶灵。”谷暮雨刻意省去自己受伤那一段,一五一十地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一杯隔夜茶咕噜咕噜下肚,玉图灵掰开手中的包子,把里面的肉馅倒进盘子里,漫不经心地说:
“我无钱无财,你编造这些谎言,骗不到我。”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
谷暮雨走到桌前坐下:“钱财对我无用,我若是想骗你,我就不让姜离带你来这里。”
“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平白无故沾了一身血,玉图灵虽不相信谷暮雨说的话,却想明白他为什么受伤。
谷暮雨言简意赅:“你偷东西偷到灵冢,被姜家圈养的恶灵刺伤。”
玉图灵把半只包子皮塞进嘴里,细细品味谷暮雨说的话。
身上的血、被刀划开的衣服,这些都是真的。但他废人一个,屠杀恶灵,玉图灵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自己做的。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强安在我的身上?
玉图灵咽下包子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给谷暮雨倒了一杯,“认识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是一点儿也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不记得也好。
谷暮雨道:“谷姓,潇潇暮雨子规啼的暮雨。”
“好名字。”
玉图灵的夸奖让谷暮雨一惊。
昨天,玉图灵也说了相同的话。
“我姓玉,名图灵,玉山第十七代世孙。”玉图灵自豪外露,继续说:“我在玉山是出了名的废物,大夫说我命不过十八,你刚刚说的偷鸡摸狗的事,我可以认,你说的什么夜闯灵冢,屠杀恶灵……”
玉图灵骤然停住,狡黠一笑,“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下次记得编真一点。”
谷暮雨感觉自己被耍了,半垂着眼眸,嘴唇紧抿,心道:“眼前的人分明是个无赖。”
玉图灵浅饮了一口茶水,“在河边,是你帮我砍下槐树枝,溅起鲤鱼?”
“玉山的修灵师盛名在外,没想到你是个废物。”
当时,玉图灵僵站在原地,谷暮雨看得替他尴尬,手一甩,飞出一把刀刃,帮他劈下槐树枝。
“现在知道了也无妨。”玉图灵十分自信,继续说,“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一觉醒来,来到两百年前,玉图灵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谷暮雨俨然接受眼前的人和昨晚的人不是同一人的事实。
重新将那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玉图灵吃完饭后,如期晕倒。阴十袂离开客栈,客栈里只剩下谷暮雨和玉图灵。
桌子太硬,玉图灵趴着不太舒服,眉头一直紧锁。
谷暮雨收拾碗筷,扫过眼前这人,恍惚间觉得玉图灵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怎么会呢?
谷暮雨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看着玉图灵的侧脸。
高挺的眉弓,如山丘般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
这张侧脸和他每天在镜子里看见面孔长得有七分相似。
谷暮雨没有兄弟姐妹,英年早逝,也没成婚,早些年为人浪荡,处了几个红颜知己,也没留下一男半女,难得遇见一个和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人,谷暮雨难免多心。
谷暮雨想看得更加清楚,左手扶着玉图灵的后脑勺,右手扶着他的下巴,抬起玉图灵的头,仔细端详他的正面。
侧面有七分相似,正面却只有三分相似。
“好看吗?”
玉图灵突然睁开眼,嘴角上勾,双眼桃花泛滥。
谷暮雨怔在原地,手继续托着玉图灵的头。
鸡汤里下的一勺蒙汗药,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玉图灵话不多说,伸手抓住谷暮雨的衣领,把人丢出几米远。
谷暮雨砸在对面的墙上,又落在地上,脸上的面具脱落掉在地上。
光从窗户里照进屋内,谷暮雨下意识抬手躲闪。
玉图灵散步似地朝谷暮雨走近,“你怕光。”
刚刚,谷暮雨分明探测过玉图灵,他没有灵脉,现在他却灵气四溢。
谷暮雨手伸向地上的面具,一道白刃飞过,劈断一旁的桌椅,面具碎成两半。
谷暮雨抬头扫过越来越近的玉图灵,刚刚的白刃分明是他发出来的。
不用交手,谷暮雨也知道他不是玉图灵的对手,眼角余光扫过窗户,心一横,起身跑向窗户。
玉图灵快得只剩下残影,蹿到窗边,伸手抓住谷暮雨,把他甩在地上。
谷暮雨在地上滑行半米才停下来。
谷暮雨快速爬起来,向门口跑去。
玉图灵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着谷暮雨跑远,随意甩出一道白刃。
白刃扫过,门口的葡萄架子哐啷倒下,砸中逃跑的谷暮雨。
葡萄发出香甜的气息,玉图灵踩着葡萄走到谷暮雨面前,居高临下:“你是恶灵?”
葡萄架压着谷暮雨,玉图灵又踩在上面,谷暮雨只能趴着,仰头望着玉图灵:“我不是。”
“不是?你在饭菜里下药只是为了让我睡个好觉?”
玉图灵笑得比太阳还阳光,右脚前移,踩着压在谷暮雨手上的木棍,谷暮雨疼得龇牙咧嘴,“你!!”
玉图灵说:“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教你说?”
谷暮雨只恨自己刚刚下药时犹豫不决,早知道就把一包药全部倒进去。
“不愧是玉家后人,才十五六岁,心思如此歹毒。”
“还有力气说废话,看来还不够疼。”玉图灵脚下用力,谷暮雨疼得青筋凸起,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