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些草木为什么全部变成了墨色?”姜离问阿蛮,“阿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蛮点点头。
姜离嬉笑,露出两颗虎牙,抬手抚摸阿蛮的牛角,“你只是一头牛,你怎么可能知道?”
“疯丫头!!”
前面传来一声厉喝,姜离抬眸,看见姜婆婆怒气冲冲地站在前方。
想到昨天被抢的鱼,姜离的笑脸陡然转阴,套拉着脸,握紧缰绳,小声嘀咕,“老太婆,又想抢我东西。”
姜婆婆健步如飞,拄着拐走到姜离身边,狠狠掐住姜离的耳朵,压低声音,“疯丫头,我问你,你昨天带回来的人去哪里了?”
姜婆婆满头白发,手上力气却不小,姜离耳朵被她掐得绯红,姜离抓住姜婆婆的手,怒道:“老太婆,你松手。”
“姜家灵冢被人毁了,姜应正在四处找人。”姜婆婆继续说,“疯丫头,你不想惹祸上身你就把昨天带回来的人交给我。”
姜婆婆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眼下来找人肯定想私藏玉图灵,人是姜离捡的,她才不愿意拱手让人,姜离脑袋转得极快,道:
“姜家灵冢毁了关我什么事?我昨天放了一天的牛,什么人,我不知道。”
“疯丫头,你……唉……”姜婆婆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继续劝说:“疯丫头,他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你把他留在这里,只会招来祸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昨天见到玉图灵的时候还说他是废物,一晚上的功夫,就转变成这样,姜离笃定姜婆婆是眼红她,才这番说辞,嘴硬道:
“我不知道。”
“你!!”姜婆婆手上更用力了,姜离疼得嗷嗷直叫,“死老太婆……你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姜离太吵,姜婆婆抡起拐杖一杖敲过去。
“………”姜离两眼昏花,心道:“我怎么又要晕了……”
姜婆婆架起姜离往前走,阿蛮紧紧跟在后面。
大街小巷到处站满了人,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走得匆匆忙忙,人群里不断传出“等找到姜离那个疯丫头,非拔了她的皮不可……”的声音。
带着一个拖油瓶,本身就不好走,还跟着一头大笨牛,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姜婆婆把姜离放在地上,捡起地上一片墨色的叶子,咬破指尖在树叶上写下“玉图灵”三个字后,揉成一团,塞进牛嘴里。
阿蛮吞下树叶,弯曲的身体直立起来,变成两条腿站立的“玉图灵”。
阿蛮的鼻子上打了孔,栓着缰绳,变成人后,鼻子上依旧挂着缰绳。
阿蛮眼睛双眼懵懂地看着姜婆婆,姜婆婆抡起拐杖一杖敲晕阿蛮。
姜婆婆驼着的背,直立起来,一把拖起姜离把她扛在肩上,看上去完全不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姜婆婆扛着姜离钻进小巷子里,七转八拐,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家二楼。
谷暮雨坐在凳子上,拿着剑指着躺在地上的人。
左思右想,谷暮雨还是觉得玉图灵有古怪,放纵他醒来,若是他依旧像昨晚一样癫狂,这里的人都得死。
谷暮雨想起昨晚灵冢发生的事还在后怕。
但玉图灵和他无冤无仇,就这么杀了他谷暮雨心中隐隐有些内疚。
他昨晚杀的人都是恶灵,真论起来,玉图灵只是替姜家除害。
剑在空中悬了许久,谷暮雨的手发麻。
楼下传来声音——找到人了。
——人在何处?
——就在离这不远的大树下,看样子是晕过去了……我看那孩子还小,不过十五六岁。
——才十五六岁就能夜袭灵冢,还杀了灵冢里所有的灵………
谷暮雨一直留意门外的动静,听二人的交谈,好像是抓到了昨晚夜袭灵冢的人。
十五六岁,夜袭灵冢,这不正是说的是玉图灵吗。
可玉图灵就躺在这里,他们抓的人是谁?
姜离刚刚出门……难道是她?
谷暮雨收回剑,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面具,戴在脸上,拉开门出去。
和刚刚出门一样,走廊上没有人,倒是楼下吵吵闹闹。
谷暮雨大跨步走到柱子后面躲起来,侧头往下看,楼下的人都在往门外赶,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
等所有人走后,谷暮雨翻身跳下楼,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后面。
谷暮雨看着人群走进一幢房子。
他的身份特殊,不敢贸然跟着进去,房子外有一颗参天大树,谷暮雨三两下跳上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院内的情况。
院子中间躺着一人,他被五花大绑,看上去,像是晕过去了。
这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谷暮雨一眼认出,这是玉图灵。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谷暮雨仔细观察,发现其中的端倪。
玉图灵受了伤,满身血迹,衣服被血染成斑驳的血色,而此人,衣服一尘不染。
他不是玉图灵。
可世间怎么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人,还这么凑巧。
难道玉图灵也是两百年前的旧人?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谷暮雨的思绪。
谷暮雨离得太远,里面的人又太吵,谷暮雨根本听不清院子里的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一个长得很圆润的人说了句话,现场立马恢复安静。
此人名叫姜应,是姜家现任家主。
姜应外表长得圆润,一双绿豆眼里散射着精明的光芒,表面上看就像慈悲为怀的弥勒佛。
姜应有着他这个身材难得的挺拔,他拿出家主的架势,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灵冢被毁一事。”
人群中传出叹息声,应和声。
姜应继续说:“前日,姜婆婆说亡者归来,昨日,姜离那个疯丫头带着这个外人进入姜家,昨夜,此人夜闯灵冢,扰先祖安宁。”
人群里传出义愤填膺的声音,“先祖护佑姜家世世代代,此人该杀。”
“该杀”“该杀……”
应和声此起彼伏。
姜应抬手,人群中的人止住声。
姜应道:“比灵大会在即,灵冢被毁,此人务必要为此事负责。”
“比灵大会……”谷暮雨隐隐约约听到这个词。
他记得,当年各世家收到姜家的邀请,前来比灵,他也正是在来姜家的路上,遇到叶流筝。
姜家人争论不休。
“家主,五日后各位世家子弟便会赶来姜家,此时杀了他,届时比灵大会……”
一男子反驳道:“叔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杀他和五日后的比灵大会有何干系?”
被称为叔公的人叹息一声,欲言又止,看向姜应,道:“此人能夜闯灵冢,实力不容小觑,家主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叔公说得有理,但此人罪大恶极,不能就此饶过。”姜应听懂话外音,继续说:“比灵大会在即,万万不能再出差错,至于此人,暂且把他关起来,等比灵大会后,再做处置。”
方才反驳姜叔公的人跳出来说:“家主,他捣毁先祖石像,就此放过,难以服众啊……”
人群中传来附和声:“此人胆大妄为,不能再让他多活一日。”
“我自有论断。”姜应板着一张脸,“比灵大会在即,今日多有劳累,各位暂且回去休息,养精蓄锐,迎接五日后的比灵大会。”
姜应是姜家家主,此话一出,一众姜家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能轻易发作,叹息几声后纷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