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不似往日般冷清,姜家人忧心忡忡,提着剑赶往灵冢。
阿蛮在大街上疾弛,姜离紧握缰绳,大喊:“让开,快让开。”
路上的人听到喊声,回头看到火急火燎的阿蛮,骂骂咧咧后退,“疯丫头。”
要是平时,姜离肯定停下来,和骂人的人大吵一架,现在,她有要紧事,暂且把恩怨搁到一边,驼着玉图灵赶路。
跑了许久,阿蛮在一片杏林前停下。
身后其中,野杏林一眼望不到底。
姜离拍了拍紧紧搂着腰的破布,“到了。”
谷暮雨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牛,阿蛮一路疾驰,谷暮雨只能抱住姜离的腰来稳住身体。
姜离拍手,谷暮雨慌忙松开手,跳下牛背。
看不见灵,姜离从破布的慌张中也能看出他的局促,笑道:“你居然害怕。”
谷暮雨:“……”
牛跑这么快,谁不怕。
姜离牵着缰绳,说:“你把他扶下来。”
人生第一次骑牛,谷暮雨的屁股被颠成几瓣,走一步疼一步,强忍着疼扶下玉图灵。
姜离跳下牛背,走到一颗大腿粗的杏树前。
杏林全部变成了墨色,姜离望着头顶水墨淋漓的树叶,从贴着树干的第一片树叶开始数。
“一片,两片,三片……”数到第十片的时候停下。
姜离一只手撑着树干,踮起脚,去摸头顶的那片树叶。
指尖碰到树叶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杏林往左右退去,让出一条羊肠小道。
姜离把阿蛮拴在杏树上,“跟我来。”
谷暮雨抱着玉图灵跟着姜离往前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谷暮雨回头,看到身后的杏树往中间合拢,身后的路消失不见。
谷暮雨想问姜离,想起来姜离听不见他说话,欲言又止。
羊肠小道弯弯绕绕,走到尽头,看见一堵长满墨色叶子的墙,姜离轻车熟路地拔下头上的金簪,凭记忆在墙上摸索。
手感相同,位置差不多,姜离拨开一片叶子,把金簪插进叶子后面的小孔中。
墙上的绿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纷纷往四周散开,露出一个等人高的门。
姜离直直地走进去,谷暮雨横抱着玉图灵弯腰跟在后面。进去后,身后的藤蔓又像杏树一样往中间聚集,覆盖露出来的门。
通道里没有烛火,谷暮雨全凭听觉跟着姜离前行。
通道不算宽,玉图灵的脚时不时蹭着墙壁。
没走多久,姜离突然停下脚步,“你让我救他也可以,只不过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玉图灵呼吸变弱,再不救他他就死了,谷暮雨不得不点头。
姜离:“若是救活了他,他在欺负我,你要帮我;若是救不活,你以后就跟着我,听从我的吩咐。”
谷暮雨相信玉图灵没那么容易死,点头答应。
怎么算都是姜离捡便宜,姜离得意扬眉,转身对着墙连续叩三下。
三声过后,墙那边传出软软糯糯的女孩子声音,“昨天你在背后讲我什么了?”
“我那敢讲你的坏话。”姜离的语气放得温柔,“我有事找你,你把门打开。”
“你那次来找我不是有事?”墙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赌气。
姜离:“这次真的是急事,你快把门打开吧。”
墙对面说:“我听姜婆婆说你昨天给她送鱼了,为什么你没有给我送鱼?”
姜离:“姜婆婆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的鱼是抢来的。我给你送的鱼养在院子里了,好姐妹,你先把门打开。”
“真的?”
“真的,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对面没再说话,三秒后,一道门从内往外打开,烛光从门口照进来,谷暮雨下意识扭头。
稍微适应光线后,谷暮雨扭头,看见一位身穿蓝色裙裾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可能是刚起来,女子没有做过多的梳妆,长发自然的垂在肩上。
兰妙人看着衣服上沾着血的姜离,满脸担忧,“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他。”姜离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兰妙人打量眼前的人。
一块破布里裹着一张白皙的脸庞,此人俊秀,他怀里的人奄奄一息,看上去,就像要死了一样。
兰妙人眼神里充满防备,把姜离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们是谁?”
姜离指着玉图灵说:“他是我昨天捡的,这块破布……也是捡的……”
要是说今天一起来,这块破布会动,还会写字,妙人肯定以为她疯了。
兰妙人满脸写着不相信,“嗯?”
“……”姜离就知道瞒不过兰妙人,憨笑了一声,说:“这人真的是我捡来的,前天姜婆婆不是说王者归来嘛,我昨天去山那边溜阿蛮,在河边捡回来的。”
兰妙人:“还有呢?”
“这块破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一起来,他就这样了。”姜离压低声音继续说,“他很聪明,还会写字,还会害怕。”
地方狭窄,两人的交谈谷暮雨都能听到。
听到姜离的夸奖,谷暮雨头上一排省略号。
闻言,兰妙人为姜离的智商汗颜。
这哪是破布,这分明是灵。
算了,姜离不能视灵,看不见也不奇怪。
灵冢受损,这灵兴许是从灵冢里跑出来的。他怀里的人满身是血,不会是……
再等一会儿,玉图灵就要死了,谷暮雨轻踢姜离,示意她救玉图灵。
姜离看见破布挠自己的小腿,兴奋的对兰妙人展示:“你看,他会动。”
兰妙人:“……”
若他真的是夜闯灵冢的人,把他拘在这里,也算是帮姜家出了一份力,若他不是,救他一命,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兰妙人:“你扶他进来吧。”
一进屋,谷暮雨便看到房间里有张床,自然而然地把玉图灵放在床上。
“喂,这是女孩子的床,他满身是血,弄脏了床,妙人晚上睡哪里?”姜离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把玉图灵半抱半拖到地板上,“他就配躺在这儿。”
方才拖动,姜离不小心碰到玉图灵的伤口,玉图灵疼得直哼哼,却不睁开眼。
“哼什么哼?”姜离轻踢玉图灵的小腿,“昨天你毁我房屋,还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让你躺地板上你还委屈上了?”
一旁的谷暮雨:“……”
“他打你了?”兰妙人急得检查姜离露出来的皮肤,看见姜离脖子上的淤痕,皱眉,“他下手这么狠!”
“反正他要死了,救他也是浪费,我们把他丢出去。”
说完,兰妙人弯腰拖拽玉图灵。姜离出手阻拦,“我还等着他醒来之后赔我房屋呢。”
兰妙人:“可是他打了你呀。”
“只是一掌,我不疼。”姜离还指望着玉图灵教她御灵,若是他真的死了,御灵一事就真的无望了。
“好吧……”兰妙人有些不情愿,“既然是你要救他,那我便救他吧。”
玉图灵的血已经流了一滩,这两人还在这里聊天,谷暮雨汗颜,手指蘸取桌上的茶水在地上写道:“快救他。”
“催什么催,要我救人就别催。”即便生气,兰妙人的骂声也是娇滴滴的,听上去更像是撒娇。
兰妙人蹲在玉图灵旁边,揭开玉图灵的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
伤口呈竖长型,约三寸长。
听姜应说,灵冢里有一把断成几截的剑,剑宽约三寸。
他真的是夜闯灵冢的人。
姜应狠辣,若是此时把他交给姜应,只怕他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妙人姐姐……”玉图灵忽然抓住兰妙人的手,双眼微微睁开,“妙人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玉图灵便晕了过去。
“把手松开。”姜离抓住玉图灵的手,强行分开,顺带着狠狠掐了把玉图灵的脸颊,“受伤了还不老实,她是你能碰的吗?”
兰妙人记得她这是第一次见他,听他的语气,好像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
玉图灵眼见就不行了,这两人一点也不着急,谷暮雨忍不住催促,“快救他。”
“不是说不要催吗?”兰妙人拉上玉图灵的衣服。
“她能听见我?”谷暮雨思考道。
兰妙人看上去和姜离一样,都是普通人,她怎么可能听见灵的声音?
只见兰妙人手心对准玉图灵的伤口,手心里源源不断冒出丝绸质地般的光芒,光芒顺着玉图灵的伤口进入玉图灵的伤口。
伤口缓缓愈合,没有留下一点伤疤。
谷暮雨心道:“原来她修的是疗愈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