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用膳后苏晓礼便不再开口说话。
秦淮旁若无人为其一一介绍着餐桌上的每道点心。
不得不说,虽然秦淮年近四十,但仍是貌若潘安,唇红齿白。
再加上一身帝王之气的高贵,表现出这样细心温柔一面时。
将一旁伺候的宫女看得心里皆是小鹿乱撞。
苏晓礼只盯着自己的碗筷,目不斜视。
对待秦淮的滔滔不绝,只是淡淡嗯一句。
“我吃好了,皇上慢用。”苏晓礼放下碗筷,起身欲要离去。
与秦淮相处的时间越长,便越觉得眼前人与儿时玩伴再无半分相似。
也许,当他下令血洗苏家满门的时候。
心底那个谦逊温和的秦淮就彻底死了。
苏晓礼只觉得这里有些发闷,只想出去透透气。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秦淮同样放下碗筷,皱眉问道。
苏晓礼分明就没吃太多。
“不是。”苏晓礼摇摇头:“没胃口。”
未等秦淮再说什么,她便直接离去。
“小姐,何苦勉强自己。”
苏晓礼的饭量吴霄云最是清楚,这么一点,换成往日,只是开胃菜罢了。
秦淮那副模样,别说是对其心怀恨意的苏晓礼,就算是吴霄云都觉得烦。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谨慎吧。”
直接杀了秦淮然后远离这个地方?
国不可一日无君,秦淮突然暴毙,秦朝必乱。
扪心自问,作为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之人。
秦淮再如何可恨,苏晓礼都不愿伤害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最关键的是。
她当初莫名被害。
证明在秦淮背后,有修士的影子。
若是不连根拔出。
谁又能保证苏家的惨案不会重演?
饭后来到皇后宫中没多久,便有太监来报。
“皇上,武王妃,柳絮雨求见。”
秦淮点头,并未宣见,而是起身离去。
萧氏躺在床上,满面憔悴:“苏仙家,龙胎近日闹腾地厉害,本宫已经许久没睡个好觉了,苏仙家可有什么好法子。”
听见柳絮雨的名字,苏晓礼暗中放出灵识,将门外一切收入眼底。
“皇后娘娘闭目养神一会,兴许会有所帮助。”
萧氏见苏晓礼神色肃穆不似说笑,便如言照做。
门外。
柳絮雨跪倒在地:“皇上,我父亲绝不可能徇私枉法,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隐情!”
秦淮低垂着眼眸,眼底尽是冷淡。
“你父亲身为礼部侍郎,无论这件事他是否知情,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元节何等重要的日子,因为他一人的失误,害皇后受惊,龙胎险些流产!”
“武王妃,朕念着武王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的责任已是皇恩浩荡,莫要不知好歹。”
柳絮雨止不住地流泪。
父亲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一生恪尽职守,为人谨小慎微。
中元鬼节的祭礼一向是他负责,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差错。
怎么偏偏今年会将至阴之物混入其中。
“皇上,还请皇上明察啊!”
“事情若是不调查清楚,你觉得朕会下令抓人吗?”
“可......”
“别再说了!苏仙家在为皇后保胎,你莫要去惊扰。”
秦淮的眼神中透露着危险。
在此事之前,他也没想到苏晓礼与柳絮雨之间居然还有所交际。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礼部侍郎柳氏满门都被判了流放。
算算时间,国师应该已经赶到,木已成舟。
柳絮雨几欲昏厥,若不是昨日差人送信去家中告知辉儿病情好转的事情,她居然还不知道柳氏满门被流放边疆。
秦淮的耐心耗尽,吩咐宫女太监将其拖出了宫门。
“小姐,礼部侍郎全府上下在流放途中,遭遇流寇,全部遇害。”
入夜,吴霄云从宫外打探消息归来。
柳氏满门离开繁京不过百里,便遭遇了贼寇,无一生还。
苏晓礼目光深沉,似有暴风雨在酝酿。
当晚,她连夜出发,沿着流放路线找到了柳氏满门尸身。
宽阔小道上,摆放着十余辆囚车。
男女老少近五十余人。
最前方的囚车上单独关押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虽身穿囚服,但傲骨不屈,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庄严。
礼部侍郎柳正彦。
其灰败的脸上毫无血色。
所有囚车皆被铁链死死锁住,后方囚车还有挣扎痕迹。
押送囚车的官员却毫无踪影。
“流寇杀人?可笑,秦朝内竟藏着邪修。”
所有逝者浑身血气尽失,分明是修士才能办到。
以凡俗性命修行者,除了妖魔鬼怪,便是邪修了。
妖魔鬼怪摄人精魄,却不损血气。
“听闻皇宫内有位国师,修为高深莫测,皇上可否引荐一二?”
秦淮日日来承乾宫忙前忙后,陪着苏晓礼听书赏花。
宫中流言四起,直言皇上欲将苏仙家纳入后宫之中。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仿佛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就连苏晓礼这般不理会宫中杂事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秦淮扭头看着她:“苏仙家怎么突然想见国师了?”
“同为仙门弟子,自然好奇。秦朝里的人对这位国师,似乎都极为推崇。”
“....国师素日不喜与人来往,苏仙家恐怕要失望了。”
“哦?”苏晓礼挑眉:“任何人都不见?”
秦淮有些犯难,他与国师之间的联系大都是国师联系他。
“苏仙家若实在想见,朕下次可以问问国师意见。”
苏晓礼闻言露出一抹笑,如寒冷冰川中绽放的天山雪莲般。
秦淮不着痕迹地朝着苏晓礼所在位置靠近。
只是还没移动两步便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去向。
“师父,您昨日要的苏绣到了。”
吴霄云一步跨出,拦在二人中间。
为方便宫中行事,他们现在以师徒相称,被冠上仙家名号,纵使秦淮对其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早就听说苏绣精妙绝伦,绣工细致,色彩清雅,一同去看看吧。”
苏晓礼转身朝寝殿走去,背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杀意的寒冷。
柳絮雨因礼部侍郎柳氏一族惨死大病一场,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到现在也没好。
苏晓礼心中的杀意如野草般疯狂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