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洒在光东会馆门前,十余辆马车在狭窄的巷道里挤作一团,仿佛一群疲惫的旅者,在寻找最后的归宿。
会馆内,三十七名举人汇聚一堂,风尘仆仆的身影中透露出一丝坚韧与执着。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目光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高悬的会馆牌匾上时,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这一路走来,他们历经磨难,从广海城到北京城,历时三个多月,艰难险阻无处不在。
小日子的侵袭、黄河渡口的惊险、惠通河的搁浅,以及昨夜差点被风雪困住的困境,无一不考验着他们的意志和毅力。
然而,他们并未被这些困难所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前行的决心。
如今,他们终于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而且还是在会试之前赶到。
这份幸运让他们倍感珍惜,同时也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他们知道,这将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时刻,因此每个人都格外谨慎和努力。
就在他们聊起考前准备事宜时,司文贵突然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他高声宣布道:“你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英俊的书生从会馆内走出,脸上同样挂着微笑,朝着他们拱了拱手。
这位书生正是刘泽,一个曾被认为已经葬身火海的人。
然而,他不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还比他们更早一步到达了京城。
这个意外的惊喜让众人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欢乐的气氛很快被打破。
司文贵愤怒地指着那些正在搬运行李的仆人,大声呵斥道:“都别搬了!今天我们再寻住处!老子家里捐的二千两都喂了狗,这会馆被姓冉的给占了,要将我等扫出门去!”
司文贵的话让众人惊讶不已,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拒之门外。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或愤怒,反而更加团结一致地站在了刘泽这一边。
他们知道,刘泽是被赶出来的,但这与他们无关。
他们不愿意因为会馆的问题而放弃入住的机会,更不愿意让刘泽一个人承受这种不公。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冉掌柜和冉子祥从会馆内走了出来。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然而,当他们看到众人冷漠的目光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冉子祥恶狠狠地瞪了刘泽一眼,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年轻书生引起的。
他自信地站出来朝大家拱手道:“我是壬子科乡试第十一名冉子祥,算是大家的师兄了。今晚我会在青林酒楼设宴,为诸位师弟洗尘!”
他微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诸位并没有被拒之门外,但我确实是被赶出来了。此事与诸位无关,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白来一趟的。”
席文昊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冉子祥?冉侍郎的侄子?哼,别说你了,就是你爹冉之荣,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冉子祥顿时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会在这里变得如此无足轻重。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这层关系在光东举人堆里作威作福,无人能及。
但今天,这群新兵蛋子却丝毫不给他面子,甚至对他冷嘲热讽。
然而,他的热情并未得到众人的回应。
反而遭到了席文昊和张伟的嘲讽和奚落。
他们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冉子祥的伤疤,让他颜面尽失。
冉子祥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侮辱我!”冉子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怒吼道。但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刺耳的嘲笑声。
“侮辱你?哼,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仗着家族势力耀武扬威的纨绔子弟罢了。”有人站出来嘲讽道。
冉子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敢如此跟我说话!我要让你们好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哦?你想让我们怎么好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此人正是刘泽。
冉子祥看到刘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早上在酒楼,刘泽就顶撞过他,如今又敢在这里挑衅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小子,你竟敢站出来跟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冉子祥恶狠狠地说道。
刘泽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冉侍郎的侄子嘛。但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在乎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想赶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罢了。”冉子祥不屑地说道。
“赶走我?哼,你凭什么赶我走?我是光东的举人,我有资格住在这里。而且,这个会馆本来就是大家集资所建,如今却被你们冉家占为己有,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刘泽义正言辞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会馆的建立是为了给大家提供方便的,如今却被冉家独占,这确实让人感到气愤。
冉子祥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刘泽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怎么?没话说了?既然如此,那就请让开吧。”刘泽说着,便伸手去推冉子祥。
冉子祥被刘泽一推,顿时火冒三丈。
他一把抓住刘泽的衣领,怒吼道:“小子,你竟敢推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便扬起拳头,准备向刘泽打去。
然而,他的拳头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了。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只见席文昊走了过来,一把将冉子祥推开。
“你想干什么?想在这里动手吗?”席文昊冷冷地说道。
冉子祥被席文昊推开,心中虽然愤怒,但也不敢再造次。
他知道,席文昊是这群人的头领,他得罪不起。
“哼,算你懂事。”
席文昊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对刘泽说道:“刘兄,你没事吧?”
刘泽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没事。多谢席兄出手相助。”
席文昊摆了摆手,说道:“刘兄客气了。我们都是光东的举人,应该互相帮助才对。而且,这个会馆本来就是大家的,不能让冉家独占。”
“对!不能让冉家独占!”众人纷纷附和道。
冉子祥见状,心中不禁暗骂不已。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但他并不甘心,他打算回去找族叔冉侍郎告状,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却看到刘泽指着会馆的牌匾说道:“既然这个会馆已经被冉家独占,那这个牌匾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着,他便指挥着两个仆从,准备将牌匾拆下来。
“你!你敢!”冉子祥见状,顿时惊呼道。
但刘泽却毫不理会他的惊呼,冷冷地说道:“有何不敢?这个会馆本来就是大家的,如今却被你们冉家独占,拆了这个牌匾也是理所当然。”
说完,他便示意仆从动手。
很快,那副“光东会馆”的牌匾便被拆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众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他们觉得刘泽做得对,这个会馆本来就是大家的,不能让冉家独占。
冉子祥气得浑身发抖,但却无可奈何。
至于冉侍郎那边,刘泽也早有准备。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冉家,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相信,正义总是会战胜邪恶的。
而且,他还有更多的挑战需要面对,更多的荣誉需要争取。
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会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光芒。
夜幕之下,刘泽毅然走上前,轻轻捡起了那块曾熠熠生辉的牌匾。
他双手紧握,猛然间高举过头,然后重重地向那门前的石狮砸去。
一瞬间,原本黑漆金汤的牌匾瞬间四分五裂,裂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仿佛是对某种权威的挑衅。
其他举人见状,纷纷走上前来,继续向石狮发泄着他们的不满。
牌匾在他们的手中,如同破碎的梦境,被一次次狠狠地砸向地面,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冉掌柜站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心中的愤怒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那原本庄严的招牌在众人的手中变得面目全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些砸招牌的人,正是他寄予厚望的上京赴考的三名举人时,更是感到一阵锥心的痛。
“你们……你们可知这样做的后果!”冉子祥指着那些疯狂的举人,声音中带着颤抖的愤怒。
然而,他的怒斥并没有让举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有人不屑地回应道:“到官府去告我们呀!”
冉子祥被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我们不敢!”
然而,举人们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威胁,反而更加嚣张地表示:“我们光东举人在此表态,光东会馆的招牌是我们砸的,会馆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会奉陪到底!”
这一幕被围观的百姓们看在眼里,他们议论纷纷,有的指责会馆的不公,有的则对举人们的行为表示理解。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举人们似乎找到了某种共鸣,他们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找到了共同的目标和敌人。
司文贵在临上车前,故意挑衅地对冉子祥说道:“冉举人,我们大伙等着,你若不敢状告我们就是牲畜!”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了冉子祥的心中。
他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冉氏真的会成为笑谈。
于是,在众人的围观下,举人们最终放下了手中的牌匾碎片,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巷道,向着潮洲会馆的方向驶去。
虽然他们的行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在这夜色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深沉。
安新会馆原名光东会馆,但因冉立远的决定而改名。
此刻,举人们虽然知道那里会有些拥挤,但他们依然选择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