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苍茫的海岛之上,有一少年郎,身着朴素的太监服,肤色白皙如玉,眉眼间透着一股清秀之气。
他便是那位小太监——童九。
原来早在看到靳参将那一刻,刘泽就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到安朋成的手中。
信中,刘泽不仅揭示了事件的真相,更是指引安朋成前往邻岛寻找这位小太监。
在安朋成的眼中,童九的证言,必将比他的更加有力,更加震撼人心。
安朋成依言而行,派遣得力干将前往邻岛。
不久,童九被带到了安朋成的面前。
他毫不保留地述说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将靳参将的罪行一一揭露,让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惊。
然而,靳大春却仍不死心,他挣扎着辩解道:“他……他亦是假的,这绝对是这群海贼的一个阴谋!”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安朋成却不为所动,他冷冷地挥手,示意亲兵搜查靳大春的身。
亲兵们一丝不苟地搜查着,终于从靳大春的身上搜出了一个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物件。
当安朋成打开那丝绸,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正是那失踪已久的珍贵香料——龙涎香。
靳大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安朋成的目光如刀,直刺靳大春的心底。
他深知,这龙涎香正是上次失踪的贡品,而靳大春身为参将,却拥有如此珍贵的物品,这其中必有蹊跷。
安朋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举起手中的龙涎香,质问着靳大春。
此刻,人证物证俱在,靳大春已是无处可逃。
靳大春沉默了片刻,突然仰天长叹道:“我为大月征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然而,朝廷却视我为草芥,剥夺了我的世袭特权。这大月不忠亦不义,必将灭亡!”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不甘,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安朋成的脸色愈发铁青,他对着亲兵吩咐道:“带下去!”
虽然他对朝廷的腐败与不公深感愤慨,但他却不能容忍靳大春为了个人私利而做出如此恶行。
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安朋成的心中却充满了庆幸与感慨。
他感激地望了刘泽一眼,正是这位解元郎的及时来信,让他得以揭开真相,避免了更大的错误。
然而,安朋成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那些海贼。
他深知,臧振东已经答应接受招降,正在返回苏杭的途中。
若此时抓捕他的手下,不仅会让胡宗宪的努力前功尽弃,还可能让苏杭地区继续陷入战乱之中。
因此,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即将到来的和平埋下了伏笔。
刘泽看着安朋成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选择回到村寨,而是朝着城墙的方向挥了挥手,便跟着安朋成离开了这座海岛。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大月的解元郎,未来的路还很长,他有着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他去闯荡。
城墙上的人们看着官兵离去,心中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他们望着刘泽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不舍。
他们知道,正是这位解元郎的出手相救,才让他们得以避开这场浩劫。
他们纷纷朝着刘泽挥手告别,希望这位恩人能够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夜幕降临,海风呼啸着吹拂着海面。
刘泽和童九乘坐着高大的福船返回了岸边。
两人被安排在了两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休息。
童九来到刘泽的房间,看着他安然无恙地坐在桌前品茶,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大哥,你没事吧?”
自从刘泽被捉走后,童九亦是担惊受怕了很久,亦是自责了很久。
如今看着刘泽在这海贼窝中平安无事,悬着的人才微微放下。
“我能有什么事?我说我是解元,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就将我供着了!”刘泽得意地吹嘘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童九却是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道:“真的吗?”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刘泽的崇拜与信任。
刘泽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他知道,这个弟弟虽然聪明伶俐,但在宫廷之中却难以立足。
他轻轻拍了拍童九的肩膀道:“自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告诉童九一个残酷而现实的真相。
夜色渐深,海风依旧呼啸着。
“嗯,如此甚好。”童九接过茶盏,脸上泛起一抹羞红。
他自知过于天真,将世事想得过于美好。
然心中却欢喜非常,只因这位兄长视他为亲人,字字句句,都带着训导的深意。
那晚,两人闲谈甚欢,皆是述说近日所历之事。
童九似久未与人交谈,抑或是天生健谈之人,所言颇多。
在欢乐之余,他又回想起岛上那段欢乐时光,心头却涌起一丝怅然。
然而,他们似乎都未曾察觉,战船已在夜色中悄然航行,将那座名为大竹的海岛留在了身后。
白鸟岛,因岛上群鸟纷飞而得名。
此岛植被繁茂,东侧更有红树林一片,每年秋夏之交,海鸥、贼鸥、赤嘴鹭鸶、白鹤、海燕等鸟类纷至沓来,在此栖息繁衍。
然而,此岛能从无数岛屿中脱颖而出,却非因其美丽景致,而是因这里曾是苏杭第二大海盗头目沙解的老巢。
沙解,年少时曾为杭州虎跑寺一僧,与太祖有着相似的出身。
其叔沙方明,乃臧振东旗下大船团之长,主管对日本的贸易。
故沙解得以加入叔叔的船团,间接成为臧振东手下的一员。
然沙解野心勃勃,不甘于海上贸易之业,另辟蹊径。
他凭借在日本“活佛”的身份招摇撞骗,聚集了一帮日本手下,并在苏杭一带劫掠民船,积累财富。
此举却惹怒了臧振东,最终导致其叔沙方明与臧振东分道扬镳。
随着大月海禁政策的收紧,走私贸易受到重创,臧振东逃回日本,而其叔沙方明则在光东被官兵击杀。
然而,走私贸易的衰败却迎来了海盗的崛起。
越来越多的海商转型成为海盗。
沙解凭借其卓越才能与狠辣手段迅速崛起,组建了一支二、三万人的日本集团,成为仅次于臧振东的第二大海盗团。
洪兴三十五年四月,沙解、叶麻与韩东率领数万日本海盗大举入侵,这是他们第三次大规模进犯长三角地区,并大败明军。
胡宗宪见势不妙,便施离间之计,通过各种手段劝降了沙解。
沙解将叶麻、韩东、洪东冈、黄侃等日本头目捕获,送至胡宗宪处。
然而,胡宗宪最终却背信弃义,逼得沙解投水自尽。
然而,沙解的残余部队并未被彻底消灭,他们组成了新的日本海盗集团。
沙强的堂弟,早已恶名昭彰,他曾是沙解手下的一员猛将。
在沙解死后,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的海盗头目,盘踞于这座白鸟岛上。
船队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悄然出现在白鸟岛附近,并将这座岛屿团团包围。
在击沉或缴获了岛周围的船只后,他们派遣了五百名先锋队登岛。
与大竹岛不同,白鸟岛并无沙滩,海边尽是嶙峋的乱石。
一行人走了数里地,才找到一片平坦之地,在此安营扎寨。
然而,就在当夜,岛上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那五百名军士遭到了沙强的夜袭,损失惨重。
安朋成闻讯后,立即亲自领兵驰援。
然而,由于路途遥远且地形崎岖,当他们赶到营地时,那里早已被毁,一片狼藉。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还未开始进攻,沙强便已经展开了反扑。
经过这一场激战,安朋成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增派人手,加强防备,时刻提防着沙强的夜袭。
他知道,这个沙强,确实是一个不亚于沙解的狠角色。
三日后,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一位身穿举人服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小太监登上了这座岛屿。
然而,与兴奋不已的小太监不同,那位年轻的举人却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色。
刘泽原本以为会很快攻下这座岛屿,将那个凶徒沙解绳之以法。
这样,他便能随着舰队返回浙江港口,继续北上赴考。
然而,天公不作美,他的计划似乎总是受到阻挠。
整整三天过去了,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派遣到岛上,但那座山寨却仍然屹立不倒。
相反,他们的伤员却越来越多,被抬回船队中。
刘泽刚刚听一个被抬回来的伤员说,岛上的山寨固若金汤,对方城内肯定有充足的粮食和水源。
这场仗恐怕要持续数个月之久。
听到这话后,刘泽再也坐不住了。
他深知,再拖下去,明年的会试恐怕就要与他无缘了。
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否则将会遗憾终身。
于是,他毅然决定跟随前面的补给部队上岛。
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还是希望能尽一份微薄之力,让这场战斗尽快结束。
能不能为洪兴皇帝追回宝物事小,但影响他参加科举事大。
他可不想像石宗兴那傻蛋一样,一步走错,便错过一个大机遇。
虽然已是初冬时节,但岛上依然有野鸟的踪迹。
刘泽远远看到了一只白鹤在阳光下悠闲地晒着太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经过一个时辰的步行,他终于来到了营地前。
这个营地规模庞大,驻扎着二千余名军士。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动攻城战,而是原地用餐休息。
安朋成正在军帐中召集一众将领,围坐在地图前商讨着什么。
刘泽跟着补给官交代了一声,让他回去时记得叫上自己。
他站在营地外,望着那些忙碌的军士和远处的山寨,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焦虑。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何。
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刻到来。
刘泽领着童九悄然走出营地,他们的目标明确:勘察这座隐匿于山林间的神秘山寨。
此寨依山而建,宛如大竹岛的翻版,仅有一道朝南的城门显露于世,而地势之险峻,足以令人生畏。
刘泽凝视着那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城墙上人头攒动,尽是雄壮汉子,他们如同一座座坚固的堡垒,守护着这片土地。
城下,滚石散落,血迹斑斑,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激战。
刘泽轻叹一声,这里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固若金汤。
即便是骁勇善战的安大将军,也对此地束手无策。
他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奈。
突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寂静。
刘泽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鸟铳,示意童九保持安静。
他悄然潜行,躲入一片灌木丛后,准备捕捉那只正在枯井边悠闲觅食的贼鸥。
贼鸥,这种鸟类因霸占他鸟巢穴而闻名,品德低下,为鸟中败类。
刘泽瞄准了这只贼鸥,点燃火折子,轻轻点燃火绳。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月代头突然从枯井中探出头来,惊飞了旁边的贼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