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游林直接把尸体扔进了垃圾焚烧炉,就回了屋里,把藏在各处的钱取了出来开始数。
“19···37···56···139,139个银币,四舍五入也只有14个金币。”
薄银币在浅光下闪耀,游林坐在床上发愁。
薇雅说了按50金币的价格把银狼剑卖给他,但他不可能真的按照这个价格买,那样的话他等于欠了她一个一辈子可能都还不清的人情。
可他的这点儿钱想原价买下也不可能,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偿还。
把银币收好,他向后靠在墙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相距不远的屋顶,屋顶是废弃铁皮搭成的,上面还有斑斑锈迹。
薇雅不缺钱,否则她会把银狼剑转手卖掉,那就得从权力入手。
佣兵工会本质其实是乌德沃尔的大型商会和世家领主操作民间势力的机构,并不是非常严谨的组织,把银狼剑卖掉,拿一半儿的钱献给合适的人,应该能帮她混个小官。
他思索片刻,就放弃了佣兵工会,那里人事变动太频繁,没有镇得住下面的实力,明天就会被找个由头撤掉。
还是得想办法提升她的实力。
她是乐师,应该是有某种特殊能力,但这种能力应该没有普及开的提升路径,那就得从炼金术士和魔导师入手,炼金配方和魔药虽然同样昂贵,但在市面上都有流通,花个一两天找找合适的市场,还是能买到几份的。
不对。
游林突然摇起头。
她不可能没钱买魔药,却还没想过当炼金术士或魔导师,要么是这两个职业极其排外,要么是她自己没兴趣。
可这样一看,他好像没什么能报答她的了。
他颓丧的放软身体,顺着墙一歪,就歪到了枕头上。
嘎吱——
门被从外推开。
他心里一紧,扫了一眼门口,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谱,心里放松下来。
薇雅走进屋,把剑放到他身旁,道:“你的剑,那50金币限你一个月内还清。”
在床上盘腿坐好,把剑搭在膝上,大剑通体银色,剑柄色调偏暗,有些发白,剑身宽厚,剑锋却极其锋利,最薄的刃尖甚至称得上薄如蝉翼。
游林拿起剑,目光梭巡着剑身,判断着它的艺术价值,问道:“薇雅,这把剑现在放到市面上能卖多少钱?”
“6000金币左右,不会超过6500金币,银狼骨骼现在最大的用途是研究和收藏用,这把剑的炼金工艺不能为它提升太多价值。”
解释完后,她才问道:“你想把它卖掉?”
“是。”游林点头承认了,这也不是能够隐瞒得了的,“一个普通人拿着这种宝贝太显眼了,我准备用它换一支路引和一笔提升的资源。”
薇雅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道:“卖给你了就是你的,记得一个月之内还钱。”
“你没有别的想要的吗?”游林突然问道,“佣兵工会的不确定性太大,你在里面很容易被针对。”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薇雅还是解释道:“工会是正规组织,没有那么危险。”
“那你敢把脸谱洗干净去工会里走一圈吗?隔绝探查的涂料应该很贵吧?”游林毫不留情。
一直化着丑陋妆容的顶尖乐师,这个设定能吸引一大批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来探究,可她到现在都没有几个追求者,显然是没人能看穿脸谱涂料的伪装。
这种涂料肯定价值不菲,可能就是为了买涂料,她才只能住在这里。
薇雅没有否认。
“所以呢?你有什么办法吗?”她坐在床头柜旁,撑着侧脸看着他,一直以来蒙着一层阴翳的翠绿色眼睛此刻浓艳欲滴。
“把银狼剑卖给仰光教会。”说到想法,游林就变得兴致勃勃。
“仰光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不算久远,底蕴远远不如其它工会,而且对于斯杜夫特来说也是外来户,虽然有自己的炼金研究所和占星台,但材料和人才招收方面应该一直在被炼金协会和魔道议会压制。”
说着他挥了挥手里的银狼剑,激动道:“我们这时候拿着这么一大块珍惜原材料过去投诚,至少能混个一等选民,比在佣兵工会当低等佣兵强!”
薇雅静静的听他说完,才道:“你打算以什么名目献上去?如果是为了无私奉献,他们大概率会直接吞掉武器,然后给你一个路引就算光明的回报。”
“不是大概率,而是一定。”游林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一个合适的场合,让他们不得不给予丰厚的回报。”
“月底的月相祭典吧。”薇雅给出了建议,“斯杜夫特很少有热闹,祭典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看,在祭典结束后的圣祷上,你私下找神父把它献上去,为了表现出慷慨的气度吸纳信众,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回报。”
“就选那时候。”游林表示赞同。
薇雅坐回了自己床上,虽然没有床单,但稻草也还算柔软。
“决定了就睡吧,明天的狩猎活动取消,在祭典前我们不要出城。”
游林却跳下了床,笑道:“手里有这种武器可不能再住在这种地方,如果有人盯上了这把剑,我们会死得很惨,现在你跟我去市中心的旅馆,那里有城卫队巡逻。”
薇雅闻言也下了床,道:“去了之后我们各付各的房钱,那50金币你记得还我25金币。”
“知道。”游林无奈,但25金币的还款压力显然小得多。
“我们各自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不会回这里了。”他对薇雅嘱咐道,扯开枕头取出了藏在里面的棕色革质封皮书本和钢笔。
看到他拿出来的书,薇雅叠衣服的动作一停,皱眉问道:“这书是哪儿来的?”
游林把封面翻向薇雅,解释道:“抄书的工钱,《魔道和炼金学的区别》,正好价值30银币。”
“你这几天抓紧抄,抄完就把书烧掉。”薇雅说完就接着收拾行李了。
见她这副样子,游林反而一愣,刚遇到的时候她可是说教了很久这里的规矩,不能偷窃就是其中着重强调的一项。
“这算是我偷来的吧?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示意她看过来。
“对方先背信弃义,拿回自己的工钱不算偷窃。”薇雅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了,把包袱抱在怀里,从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不过这毕竟是商品而不是货币,记下上面的内容就烧掉,不要被抓住把柄。”
游林放松的一笑,接过笔记本,点头道:“知道~”
把笔记本和书一起放进外套里,他又把饭碗、毛巾、肥皂和衣服放在上面,扯进外套袖子绑好,提在了手里。
薇雅这时也把包袱提在了手上,推门而出,游林拿过桌上的荧光矿石,才跟着离开这个棚屋。
······
夜色已深,街道上少有人迹,迎面凉风习习,脚下是建筑的剪影。
游林踩着影子和明处的交界线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上去好像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薇雅对他的行为全当没看到,只是同样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走到市中心。
找到靠近新建的教堂的旅店,就算这么晚了,旅店依旧灯火通明,从玻璃窗甚至可以看到躺在大厅沙发上睡觉的人。
两人走进去,就见门前的铜铃一晃,接着给柜台后昏昏欲睡的招待就像是被震醒了似的,突然抬起了头。
看到走进门的两人,他连忙站起来,面带微笑,声音给人一种很礼貌的感觉,低头问道:“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薇雅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不同房间的价格,拿出3个金币放在台面,道,“一间双人房,开九天。”
一间双人房一天要3银币,九天就是27银币,前台熟练的退了3银币,同时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她。
“这是两位的房间钥匙,请收好。房间是在三楼的009号房,里面配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漱间,两位住宿期间垃圾需要两位自己清理。”
“谢谢。”薇雅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游林靠近她身边跟着念了一声,拿过钥匙就开始爬楼梯。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前台应了一声,就突然想起了还没给呼叫铃,连忙递给薇雅一只呼叫铃,道,“这是旅店内的呼叫铃,如果出现需要旅店人员处理的紧急事件,请用力摇响它,负责值班的员工会尽快前往为您处理问题。”
“知道了,谢谢。”薇雅接过铃铛,轻摇了下,就见内部的铜签动得微弱,必须在用点儿力气才能碰上铃壁。
确定了没问题,她才走上楼梯。
走廊和桥上仍有人夜行,躲过那些人,找到009的时候,她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张床正对着门口,游林已经躺上去一动不动,包袱里的衣服已经挂在了墙上的衣绳。
拔下钥匙关门进去,玄关和房间顶上镶嵌的黄色矿石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矿石旁的冷风扇传出阵阵清凉。
到自己床边把衣服叠放好,她就翻身躺上了床,已经四年没有躺过的柔软床铺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下沉,不断缓缓运动的棉绒更有着天然的按摩效果。
游林缓缓地挪动手臂让身体受力更均匀,懒洋洋的问道:“你说,这套床褥值多少钱啊?”
薇雅的声音也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慵懒:“这应该是炼金学徒练手的作品,这家老板应该是有渠道,从市面上买的话,一套5金币左右。”
“以后有钱了,我要买一套这个。”游林缓缓许下了誓言。
“睡吧,你关灯。”薇雅翻过身对着墙。
游林抬手拍下身旁的开关,矿石旁的黑色灯罩滑下,遮蔽了矿石的荧光。
两人深深坠入梦中。
天色由暗转明,金色的大星引领着太阳笼罩世界,旅馆旁,教堂的修士一下接一下敲着晨钟。
两人昏昏沉沉的睁眼,就听到窗外传来的叫卖声,鼻尖还有油炸薯饼的香气。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留在了不可回收垃圾厂,两人一时间都觉得周围的一切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今天不用去上工。”薇雅的声音有些微哑,混着晨光让游林感觉仍在梦中。
“你和管理员说过了?”游林侧过身看向薇雅,就见她的眼睛已经褪色成一片清澈的墨蓝,正迷茫的望着窗边的一盆野百合。
翻回身,他就听薇雅道:“昨晚我和他打过招呼,说我们两个之后都不去干活了。”
“那就再睡会儿吧,起来我们去吃饭。”游林说着就又要闭上眼睛。
“我出了房钱,接下来九天的饭钱你来付。”薇雅想起了这几天的生活费分割,在他睡前说了出来。
“就这样,不过得我买。”游林说完就又睡着了。
等游林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阴凉,阳光在对面的建筑投下一片光斑。
“是不是睡了太久啊······”
游林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就见薇雅正在脸上上妆,娴熟地运用种种颜料把脸搞得面目全非,接着又镶上了一套格外大的假牙,把原本精致清秀的脸颊鼓成了一个苹果。
活动了下牙齿,她扫了一眼身旁,就看到游林正盯着她的手看。
见被发现了,他也不闭眼,直接道:“你一定学过人体。”
“人体构造是这个世界所有技术的入门,区别只在于是否精修。”薇雅淡淡科普。
游林猛然翻下了床,活动了下身体,就套上了外衣和鞋。
“去吃饭吧。”
走出旅馆,街道是和外围截然不同的景象,青灰岩石铺就的路面映着树影,中老年人聚在广场的树荫下下棋,往来的车流和马车泾渭分明,没有轰鸣的机器吵闹,连天空都要更加干净。
“用不了多久就能一直住在这里了。”游林感叹一声,就找起了餐馆,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几家。
现在已经是上午,大多数人都在工作,街道拐角的餐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服务员正在收桌子,就听到门铃响起。
薇雅一进来就直奔柜台,游林则扫了一圈桌子,判断起了这里什么好吃,才走过去。
“两个标准款煎蛋三明治,中份蔬菜肉丸汤,不要红椒粉,做成清淡口味,中杯番茄胡萝卜混合蔬菜汁,钱他付。”说完菜她指了指正走过来的游林。
“先生,这位小姐的钱是由您付吗?”收银员看向游林。
“啊,是我。”见被问起,他立刻应下,接着说起了自己的要求,“一个大份红椒鸡肉卷,少加酸黄瓜,再来一杯大杯蓝莓葡萄汁。”
“好的。”收银员算了一下,道,“两份煎蛋三明治6铜币,中分蔬菜肉丸汤7铜币,中杯番茄胡萝卜汁1铜币,大份红椒鸡肉卷7铜币,大杯蓝莓葡萄汁2铜币,一共是23铜币。”
游林摸了两个银币出来递过去。
把钱收好,收银员抬头道:“请稍等,三分钟后上菜。”
等她把菜报向后厨,两人才找了个干净桌子坐下。
薇雅正拿了一张纸在擦桌子,游林问出了疑惑:“你今天早饭吃不少啊,中午不吃了?”
“早些年养成的习惯,工作不算太忙,就只在早上和下午吃饭。”薇雅目光淡淡。
“说的好像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似的。”
游林正喝水,就听她道——
“我是胎穿过来的,的确是在这里长大。”
“噗——咳!咳!”水呛住了喉咙,他连忙转头对着地面咳嗽,直到缓和过来且接受了这个设定才转回头,问道,“你胎穿过来还记得蓝星的事情?”
“我记忆力还不错,过去的画面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大致经历还记得。”
“这样···”游林了然,接着疑惑,问道,“你在这里度过很久了吧?对蓝星应该没什么感情了,为什么要救我回去?”
薇雅支着下巴,眼中尽是漫不经心:“你当时看上去很可怜,正好我也需要转移注意力,就把你捡回去了,忙些事情也好放松。”
“现在呢?你缓过来了吗?为什么一直没赶我走?还为我担保?”游林沉声问道。
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好奇,她一笑:“本来就没什么,第二天我就好了,只是你还不了解这里,我就暂时没把你赶走。”
一直以来的疑惑被解答,游林才觉得真正了解了面前这个人。
两人接着继续闲聊,一个回忆蓝星,一个询问这里的世界环境。
直到第三个客人走进了餐厅。
“维亚,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薇雅自然的转过了头,游林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谁。
转头看去,就见之前帮他们联系工会魔导师的弗里奇正走过来,脸色憔悴,看上去熬了一夜没睡。
“刚下班?来这儿吃饭?”薇雅招呼道。
“是,吃完了得好好睡一天!”弗里奇径直走向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接着问道,“还没说呢,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吃饭?”
“有事在这儿住几天。”薇雅没准备说太多。
弗里奇却脑补出了完整剧情,想到附近新落成的教堂,想到邻居女儿说的教堂承接的婚礼业务,他惊讶道:“埃瓦尔德还没死一个月呢!你这就要再婚了!”
薇雅立刻道:“不是结婚,是有别的事要办。”
“你都结过婚了?你才多大!”听出弗里奇的话里的信息,游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从体态上看,她最多不会超过十九岁,只能说是勉强发育完全,结果竟然已经结过婚了?连丈夫都死了!?难道是被车撞死的?不然任何一种死法都不能解释她这么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啊!
见他一脸惊讶,弗里奇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薇雅,这小伙子还不知道你是什么?”
“他没问,我也就没说。”薇雅淡淡解释。
“所以你是什么?”游林一愣一愣的问道。
这时,菜已经上来了。
“两位的菜。”服务员把菜摆好,就面向弗里奇问道,“弗里奇先生,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