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太子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在郊外狩猎,还带了一众亲兵,阵仗贼大。
我一想到父皇现在还躺在塌上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这家伙居然出来找乐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正准备让小圆带着我去猎场上找他时,他却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见到我还分外高兴。
“皇妹,你怎么过来了,你也是来给父皇找药引来的吗?”他问我。
药引?什么药引?我一头雾水,我的太子耶,你差点都要完了你还药引。
我气呼呼的质问他:“父皇病危,你不在床旁伺候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太子叫侍卫把捕到的猎物抬上来,竟是一头极其罕见的白色老虎,太子说:“这白虎罕见,用其心脏为药引,或可治愈父皇疾病,所以我便领了一众侍卫亲来捕捉,黄天保佑,竟然真的让我捉到了。有了这白虎,父皇的病算是有救了。”
我说:“父皇今天差点没熬过来,皇后、二皇兄和一众大臣跪在父皇寝宫,结果就你没有露面。”
“啊!”太子一听这话大惊失色,“父皇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估计还能熬一阵子。”
“那赶紧,我们回宫去。”太子忙慌说道。
我拦住他,问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些大臣去哪儿了。
“都派出去了,定远侯与北胡作战,需要督办大批粮草、兵器等后勤保障物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把最得力的几位大臣都派到一线去了,有他们亲自督办,我才能放心。”太子说。
“那也不用把你自己的心腹都调走吧?”我说。
“太傅说,这次与北胡的战争事关我国存亡,父皇命我监国时也一再嘱咐不可掉以轻心。监国了我才知道,大卫承平太久,朝廷上下贪腐无度,国库亏空,百姓艰难,我也是没办法呀。好在定远侯旗开得胜,这些都是值得的。”
好吧,听太子这么一说,我怒气倒是没那么大了,太子是个好太子,对父皇尽孝,对国家尽心,但是......
太傅曾问我:“要是太子和二皇子相争,你支持谁?”
我当时还小,不懂事,问太傅:“他们两个争什么呢?”
“国器,权柄,天下。”太傅说,“你现在虽然不懂,但将来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论感情,两人对我都好,论能力,这些年在父皇的磨砺下,两人也都不相上下。要是搁以前,我断然是没法选的,但自从跟着太傅读书后,我知道很多时候感性并不重要,理性才是关键。
我真是后悔跟太傅读了那么多书,还偏偏多是史书,历朝起起落落,让我明白选择的重要性。
依我朝惯例而言,向来立长不立幼,太子为人善良纯朴,大臣多所拥戴,他继位对大卫朝肯定是最好的,这就是我的想法。
但现在的关键是二皇兄要与他相争,二皇兄有皇后和皇后家族的支持,在朝堂上势力很大。
回皇宫的路上,我向太子说了宫里发生的情况:“二皇兄是铁了心要和太子哥哥争夺皇位了,要不是父皇还能坚持,今天差点就改遗诏了。”
太子依然不急不缓,他掀开马车帘子,望着窗外的风景,缓缓道:“皇妹,这大好山河,只要还姓卫,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就是你来做皇帝皇兄也是不介意的。”
“净胡说,哪有女的做皇帝的,你要是这么豁达,直接把皇位让给二皇兄算了。”我吐槽道。
太子叹了口气,悠悠道:“他要真想要这个皇位,原本给他也无妨,但是父皇不愿意。父皇病重前,我就对他说过不愿争这皇位,但父皇将我狠狠训斥了一顿,他说如果老二继位,将来这卫朝可能就不姓卫了。”
“为什么?”
“皇后一族势力太大了,老二驾驭不了。因其而立,将来也会因其而废。”
我俩对视一眼,默然无语,我是皇后养大的,对皇后娘家刘氏的势力自然知道的比太子更多一些。就拿这车外的土地来说,皇城近郊,天子脚下,连这些土地都已经被刘氏家族一点点占为己有,更何况其他地方。
父皇此前一直想革除弊端,从新丈量天下土地,但受到朝臣们各种反对,其中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刘氏家族。
这些事情朝廷上下都知道,连我这个长在深宫的公主也知道,你问我从哪儿知道的,当然是太傅那个糟老头子,给我教点什么不好,非得教这些权谋纷争。
车驾一路颠簸,我和太子都静静的望着车窗外,思绪烦乱。
“听说皇妹喜欢定远侯。”太子突然打破沉默。
“你听谁瞎说的呀,没有的事情。”
“哈哈,听说当面表白还被人家给拒绝了。”太子变本加厉的嘲笑。
我羞得直想钻到马车底下去:“你再说我就跟你翻脸了啊!”
“没事,皇妹有喜欢的人哥哥还是很高兴的,你眼光不错,定远侯勉强能配得上你。”
“你知道我被人当面拒绝了,咱皇家颜面都没了,还配个啥呀!”
“没关系,等定远侯归来,皇兄亲自为你下聘。”太子乐呵呵的说。
“拉倒吧,他跟二皇兄走的那么近,二皇兄介绍他都不给面子,你说又有什么用。”
太子颇为神秘的问我:“你觉得定远侯是谁的人?”
我想也不想:“当然是二皇兄的人呗,难道还能是你的人不成?”
太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完对着我悄声说道:“你们都错了,高郢既不是你二皇兄的人,也不是我的人。”
“嗯?那他是谁的人?”
“他是父皇的人。”太子说:“满朝都知道他忠心无私,恰恰是因为这样,他才只会忠于父皇,我也好,你二皇兄也好,对他而言,与其他朝臣无异。所以父皇才会如此重用他。如果我没猜错,父皇应该给过他暗示,我才是父皇的接班人选,只要父皇认定我,他就一定会支持我。”
“所以呢?”
“所以只要有他的支持,有他手下十万重兵,你太子哥哥我并不用担心刘氏那帮子只会搞权谋的家伙。”
“既然高郢是你的人,为什么他出征前你要派兵监视他府上,搞得他家府上人心惶惶。”
太子叹气道:“我不是要监视他家,而是为了保护他家。”
唉,搞不懂搞不懂,太复杂了,我脑子CPU都快被你们烧干了,反正别让我的定远侯受到伤害就行。我心道。
这时马车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侍卫报告一群流民在前面讨吃的,要不要驱赶走。
太子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我也跟着下去,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跪拜在道路两侧,嘴上喊着“请大人给口吃的吧!”
我和太子对视一眼,果然如他所说,朝廷表面光鲜,最底层已经败坏成这副模样了,这还是在离皇城最近的地方,其他偏远州郡可想而知。
太子吩咐侍卫把能吃能用的都分给这些流民,并通知京兆尹妥善安置他们。
我把披风取下,将它裹到一个光着脚丫在寒地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她一旁的青年赶忙开口:“快,小丫,感谢大恩人姐姐。”
小女孩发出一声微弱的谢谢。
太子见那青年穿着虽破烂,但目光有神,在一众流民中显得格外突出,太子便问他话。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过来的?”
青年道:“草民李见成,我们都是从三辅过来的,本想到皇城讨口饭吃,却被卫兵挡在城外,不准进城。”
“三辅?”那不就在帝都边上吗,听太傅讲,三辅之地向来都是富庶的地方,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呢?我心道。
太子也如是问:“三辅关中富饶之地,何以吃不上饭竟到出来乞讨的地步?”
那青年愤懑道:“就因为土地富饶,为官绅豪强所觊觎,他们想着各种法子不断从百姓手中兼并土地,百姓失了地,就得依附他们当佃农,租地而活。可是今年收成欠佳,加上朝廷北上用兵征税,地主们把这些本该他们缴的赋税全算到我们头上,大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不得已跑出来讨个活路。”
太子说:“朝廷新征讨虏税,仅仅是比平常多了一成税而已,何以至活不下的地步?”
青年说:“朝廷可能只定了一成税,但从郡到县,层层加码,最后到百姓头上,增加了三成不止,而百姓一年租地所得才不过一二成,您说我们除了出来逃荒,还有别的活路吗。”
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便转头上了马车。
小圆催着我说:“小姐,我们也该走了。”
我看着这群在寒冬中努力求活的流民,内心也是一阵酸楚,这大概就是太傅所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吧。
小圆把她包袱里的点心吃食都拿了出来,我问她还有没有银子,她摇摇头:“咱们出来几时带过银子。”
我把头上的发簪摘下,递给那青年:“这东西或许能值点钱,大家熬不下去的时候当了换点粮食吃吧。”
青年接过发簪,感激道:“草民代表这一帮乡亲父老对公子小姐的大恩大德表示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