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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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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归乡 ~ Long Path
    归乡路上,车轮碾压路面,石块因车辆高速行驶而无规律跳动。米勒·斯塔正驾车回家,回到阔别已久的弗伦纳城。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有一亿五千万人口。



    此时路上只有这一辆车,两侧是荒芜的原野,沙化很严重,只有少许的沙漠植物,像是仙人掌。



    “……以上就是今日的帝国新闻,公民们,请永远铭记,‘秩序’、‘规则’、‘服从’……将一切交给至高无上的大统领……”



    一家四口坐在甲壳虫外观的旧型汽车上,女儿艾尔莎已经玩够了电子产品,她想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于是她眼睛一闭一睁,用轻柔的声音问右前方的米勒:



    “爸爸,还有多久才到……这些东西我玩够了……”



    “艾尔莎你要是累了就睡会……”米勒忙于开车,他也喝够了这些用漆了“能量饮料”的罐子装起的乌黑色液体,“琳达,”米勒问,“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琳达,全称“琳达·沃森”,是这辆汽车内置的智能助手。实际上,本车型号的琳达已是不知多少代以前的老古董,然而最新型号的车却又那么贵,米勒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一十二英里……”琳达用机械音回复,“大约还需行驶七时二十分零四十三秒……”



    坐在一旁的儿子也感到了不耐烦,他向来是热衷于阅读的,可手中的书却失去了吸引力,就像面皮昏黄的老妪一样。



    安东——米勒的儿子——打开窗,抱怨着这路途的遥远。的确,他们昨天早上六时便启程,现在已是翌日八时。米勒一直撑着没睡,因为他的妻子埃伦娜根本不懂怎么开车。



    “我们非要去那里不可吗?”安东问。



    “是的,亲爱的。”埃伦娜回应,因为米勒似乎实在没那个精力。“你父亲被许诺了一个新工作,然后……”然后埃伦娜就没有继续说了,安东问她怎么了,可她还是没回复。



    路途还是很遥远。到了下午,汽车急刹,他们停在一道数十米高的城门前。城门处,一群哨兵走出来,将甲壳虫围住,他们检查了入境许可和身份证明,还验证了他们并非“托哈斯伍克”的成员,最后允许放行。



    汽车又一次启动,数分钟以后停在一栋高楼旁。



    空旷的街道,阴暗的楼道,积尘的木门……



    “咔哒……”



    伴随着木门的嘎吱声,一家四口走进满是家具,但是已经布遍灰尘的403号间。这就是他们十二年前的住处了,那时候的米勒还是“侦缉队”的队员。仔细想想,肩膀上的红色印记似乎依旧明显。



    米勒看了看四周,满是灰尘,然后领着家人进去了。米勒的皮鞋一迈进那道门,所有的房间——一共四间——一齐发出难听且刺耳的叮铃声,持续了约七秒。这个数字在十二年前应是十秒。



    “是的,我们必须把这里清扫干净,否则只能成为蜘蛛的饵料……”米勒对家人说,他准备发起一次对灰尘的革命。但就在革命进行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叮……咚……当……”也是七秒,而在十二年前也应是十秒。米勒听到,立刻疯了似的冲去将门打开,生怕迟疑半点。门再次吱呀作响……



    “你好,尊敬的公民,米勒·斯塔,以及你的家人们。相信你仍然记得我们协议上的内容……”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外面似乎发动了某种骚乱,但那并不是骚乱,而是一场有秩序和组织的“大文明游行”。米勒和来客继续交谈:



    “或者,相信您必定认同协议上的一切内容和交换条件。”



    外面响起来巨大的声音,一个磁性男音说:“秩序,规则,服从……”于是响起更大的声音,这次是很多人的声音,它们混合在一起:“秩序……序……规则……则……服从……从……”



    “相信您知道,这只是我们的‘例行公事’。”他说的是外面传来的这些声音,“就像伟大领导者,至尊主宰大统领所说的那样,‘秩序,规矩,服从,这才是我们团结的根本’。”



    然而不知何时何处,却有两个人这样交谈着:



    “权力是什么?是欲望在于政治,经济,生活中的体现。我们为何追逐权力?是为了我们自己。那么规则又是什么?何为规则?你说的这种‘规则’是什么的体现,带来了什么?”



    “这是我们团结的根本。”



    “是了,团结的根本,嗯,根本啊。”



    “够了,你本可以试着好好说话……”



    外面的人们依旧重复着“秩序,规则,服从”的“六字真言”。米勒继续听:



    “我们‘归审研部’任命你为边检站审查员……以此换得你进行药物测试……”



    其他的“斯塔”们仍旧干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不敢有过多的举动,尤其是在“反亲情政策”推行下的今天——只要有一点弊端显现,这个家庭的纽带就要从“血缘”变为“药物”。



    “是的,我依旧认同以上条款,先生。”米勒如一具傀儡般,在一份协议上签署了他的名字——在“反个性政策”日益得到支持的今今天,姓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很快,那个人就离开了。米勒回去继续“革命”,而妻子问:



    “那是谁?”



    “你明知道……是福星来了。”



    第二天,一辆卡车沿着直通西北的高速路驶去,消失在地平线另一端。此时初夏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军靴,皮靴踩在土地上,一阵狂风吹过——传说所有的风都是从故国“阿加尔塔”吹来的——二人走入一间办公室。



    与此同时,艾尔莎和安东发现父亲不见了。米勒已经换好工作服,他就要开始第一日的入境审查……



    “……是的,我们现在就进行注射。”有人对刚刚提出问题的米勒说,“现在,放松。”



    米勒穿着淡黑色的衣服,一根针已经刺入他的颈部……米勒的瞳孔立刻扩大到几乎到原先的两倍。不知为什么,米勒感到一阵很奇怪的快感,这种快感不来自于多巴胺——暂时没人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快感,总之,米勒感到舒服极了。



    原本灰暗的世界一下就光明了。



    “有没有什么异常?”有人问米勒。是的,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群身着白色制服,戴着白口罩的人,“现在,回答。”



    “是,回答您的问题:我感觉好极了。”米勒机械地回应……片刻之后,米勒问:“……什么……我刚刚好像到了某个……”



    但他并不知道他刚刚回答了一个问题。他们满意地带着报告离去以后,新一日的审查工作要开始了。距离九点已经只差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