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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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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世界,愈发孤独 ~ Initial Set
    可是世界已经分崩离析,无论是星穹以上,还是深渊之下。这种崩析并不来自于自然。阴暗的不只是未知物。死亡也可以令时间流尽之物完成活性化。风啊……



    …………



    “早上好,安妮小姐!”



    劳勒这个“老东西”看来是又要缠着安妮小姐不放了。他昨天就一直追着安妮不放,好像欠了他多少。每次他都从提出某种奇怪的话题开始,有时是“我发现世界上其实有两个太阳,只是有一个很白”……因为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和安妮说上话。



    “劳勒先生,早上好。为什么劳勒老先生总是乐此不疲地每天和我打招呼呢?我想我知道了……”



    安妮思考着,却已经知道老劳勒的意图了——估计没那么正派。所以她一溜烟似地溜去了这座小镇唯一的警署。她找了那里唯一的警长,林安警长。林安警长是这镇子里最值得信赖的人,就连你的父母也比不上他——安妮小姐是这么想的。



    他做过许多善事,总是尽力而为之,凡是你能说得出的,他基本都做过,而且力图将一切做好,否则,他是要睡不着觉的——至少,安妮小姐是这么想的。



    “林安警长!那个老家伙又来了……”



    林安听到这句话,一般来说,就会立刻跑出去,告诉安妮:“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劳勒活该被这么称呼,“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可是这一次,她没在警署看见年轻却稳重且有些风度的林安警长,她走进警署,发现这间只有几平米的“警署”内部满是灰尘:林安常用的手铐,以及临时关押闹事者的牢房——到处都是灰尘。



    “警长?”



    安妮往里面走去,拨开一道门帘,她走了进去,可里面也是一样的满是灰尘,一样的没有人。好吧,她想她该回了,因为林安大概是又去“神游”了——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了。



    偌大一个理想镇,只有这一个警官……安妮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的思维很跳跃,上一秒可能还在想:“中午吃什么”,下一秒就可能在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完成学业——着急了。



    这时候,安妮想起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已经提到过的,劳勒老先生所说的“早上好”。说真的,这里还有早上好这个概念吗?或者说,他如何判断现在是早上呢?他们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做事——身体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身体饿了就吃,身体累了就睡。



    “是啊,劳勒先生为什么知道这是早上呢?明明早就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才是……这里可是地下……”



    是的,这个镇子在地平线之下几百米处。他们用一种旧日的技术对外界的空气进行过滤,然后源源不断地输入这个地下世界,再用一些化学反应不断生产可供呼吸的氧气。他们使用“人造太阳”以获得不可或缺的太阳光,从而种植农作物,发展畜牧业。总之,他们在地下生活得很好。



    “劳勒是怎么知道的呢……”



    突然,安妮惊醒,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是的,她自己的床,毕竟她没被绑架什么的。柔软的床,柔软的被子,柔软的……所有的柔软的触感都通过皮肤传给了安妮,温暖且柔软的被子,舒适的白裙子带来的触感……这一切让她很快就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这是……?”安妮问自己,但她永远无法知道答案,因为这个答案从不存在,因为她什么问题都没有,“还是又是做梦……为什么……”



    很快,安妮突然想起来平日里那个总是欺侮她的乡痞,乡痞的名字没人知道,但他自称“安息”。既然他现在仍被称作乡痞,他一定干过坏事且未曾改正——他曾做过例如抢劫和盗窃之类的小事,也干过袭警,蓄意杀人的大事。



    前两天,他看安妮很可爱——是的,安妮真的很可爱,特别是嘴唇,长的尤其可爱,尤其像她的奶奶——所以就上前勾搭了一下,不成,结果开始侮辱安妮的父母是不敢探出头的地鼠。



    是的,地鼠——在地下居住,不敢探出头的那种地鼠。其实是不能探出头。好好想想吧,已死之人突然从地下探出头来……恐怕林安警长都不能解决这种问题。



    总之,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没那么严重”,但对于安妮来说……我无法形容,总之她很生气,难过。



    但这时候,安妮又忘记了痞子安息,她重新躺下,向右边侧着,看着面前一面镜子中的自己。她想起了前两天看见的美景……或者,她终于开始思考一个真正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劳勒先生!”



    你以为劳勒出现在了他的窗前,像个流氓一样盯着她不放吗?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劳勒”先生从来就不存在,但林安警长确是实打实地存在着。



    “不对……劳勒先生……是谁啊?”于是她下床,下楼,出门去找了林安警长,问他,“林安先生,警长先生!你还记得一个叫‘劳勒’的老先生吗?”



    “当然记得了,小安妮。”



    是的,他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但我也没说错,劳勒先生并不存在。



    “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听到他的话以后,安妮放心了。他高大的身躯,坚实的臂膀,颇有风度的面庞总是值得他人信任。然而林安警长重复了一遍:



    “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接着是无尽的,永远的重复:



    “不要害怕……你就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



    “林安警长……”安妮很害怕,因为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里还重复着“放心吧”,有一种强烈的怪异感。安妮开始逃跑,感觉背后有人追她,她不敢回头,她感觉那个人是林安,但她不敢回头,后面还持续重复着:“放心吧”



    ……



    突然,安妮惊醒,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是的,她自己的床,毕竟她没被绑架什么的。柔软的床,柔软的被子,柔软的……所有的柔软的触感都通过皮肤传给了安妮,温暖和柔软的被子让她很快就从刚刚的惊醒中回过神来……



    一阵狂风从窗外吹进来,衣服随风摆动,秀发也跟着起舞。她想知道这阵风从何而来,但究竟是无法知道不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只知道她刚才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她出现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处地底,另一座城镇,看见的是另外一批人。她精神有些恍惚了,她想:



    “或许能称之为‘神经虚弱’。”



    我已说过了,她的思维是很跳跃的,发散的,于是又开始想别的事情了……



    …………



    「理想镇—警署」



    “所以,柏安德小姐的病又加深了……这样子啊……带过她去看医生了吧……”林安双手指间交叉,手臂撑在面前的木桌上,用手背支撑着下巴。他陷入思考,但很快又脱离出来。



    “是看过了,但医生也不知道……医生几乎没说什么,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然后就只是继续说‘不知道’这种话……”



    “为什么……”



    “医生这么说来着,”这个人刻意变换了一下声音,试图让它更像那位医生,“‘这种症状,我还没见过。患者会在昏迷醒来以后一段时间内再次陷入昏迷,而且满口胡话——唔,我记得你说她满嘴胡话——我前所未见。好吧,我想你们可以带他去首都碰个运气,我们还没有……’嗯,医生说完之后,我们就带她去了首都,但首都也没人见过这种病……”



    “……祝她好运了,我只能这么办……”林安看着眼前的曼德琳,柏安德小姐的妈妈,说着。真的……可他一介警长——他自嘲为“武夫”——面对这种情况时,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曼德琳离开了。过了许久,大概一个小时,警署来人了,是来找林安去抓窃贼的。



    “是吗……你家里又遭贼光顾了啊,明明这个月还未过半,就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又是什么?”



    “是我的书房遭贼了……偷的东西的话,还不就是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书籍啊,一块画板,还有……”林安对面坐着的冥思汀先生说,“还有一幅画。”



    “嗯……”林安正在记录失窃物,“书是什么书,画板大概多少长宽,画是画的什么……”



    “说是书,其实就是几本蓝色封面的空的线条笔记本,画板的话,大概这么长,这么宽……”他用手臂比了一下大概的尺寸,“画么……月亮,画的是月亮。你知道的,‘绳影迷,月轮新,谣舆恶陷,首刈众怒平’的那个月。”



    “唔,你一定要用这样的句子来解释吗……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是‘月亮’的。”



    “抱歉,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嗯,那好——我知道了。好,已经记录完了,如果您没其他事情的话,可以请回了,我们会尽可能地解决所以问题,最大程度追回您的所有财物。”



    于是冥思汀离开了。林安用桌上的发报机给其他地区的同僚发报,将目前这些信息告知他们,自己也开始着手搜查——虽然科技因为搬入地下而退步了,但仍然很先进,只凭他一个人或许尚且还可以。



    果然,几日内,林安就拎着犯人前往冥思汀府上。林安逼迫盗窃犯归还了所有财物,然后从口袋里抓出了什么,接着就送了犯人一副银手镯,以及一间临时住所,还有三日食宿。犯人很快就要被押往首都,接受新一轮的审判。



    「理想镇—柏安德府邸」



    说了这么多,是时候来介绍这座镇子了。理想镇是覃崇之地区划下的一座小型城镇,而覃崇之地直属于这地下的一个国家——范诺棱。范诺棱的前身是还在地上时就有的武棱斯堪共和国家联盟。不过在转移地下以后,原本各国等权的平衡转瞬即逝,因为他们最终变成了一个国家,所有权力都归中央。



    那么理想镇何时建立?它建立于国家转移地下后的第二年仲夏——其实这个概念并不准确,如果在地上,仲夏就是对的,但地底似乎没有春夏秋冬这个概念,四季都是一样的。



    由于彼时科技已足够发达,他们使用了环境改造气体,以将地底改造成一个他们生存的新世界。他们成功了,但代价也很大——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在地上使用环境改造气体?因为贵。



    现在回到「柏安德府邸」



    “她……”



    “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子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他的错。”



    “您还有事么?”



    “没有了……请回。”



    两个人说了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但我们将视角换到千里之外的王城吧。



    「王城—首都却以南」



    “打开城门!‘羔羊’要进去!”负责转移各类犯人的“转运使”带领囚车队——囚车的外形近似于旧日的“警车”——抵达王城城门口,大声地喊着。只听见锁链拉动的声音,八米高的城门打开了。羔羊是犯人的代称,在王城,“犯人”一词,以及同这个词近义的一切词汇都是被明文禁止的——详见国家法典“第四十三议第七律四条一百零六款的‘禁止词’规定”。



    “好了,踩油门!”



    囚车队有次序地进入城内,在街道上游行,绕了几乎半座王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第七衲惟荆监狱。这里的典狱长名叫克斯皮格·宿禄安,是林安——全名叫“克斯皮格·林克耳安”——的亲兄弟,自幼考入“国立丕平玛学校”——不是很好的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这个岗位。这是他干这份工作的第十三年。



    “又来了?看看这次要付你们多少钱……”宿安说,因为他们每送进来一个犯人,监狱就要支付50帕诺给这些押送员。



    布诺即最基本的货币,不设置辅币,以纸币形式流行,面值有“万、千、百、十、个”这五级,财政部门统计过,只要三百个布诺就可以让一个没有任何贷款的人舒服地度过一个月。



    “我数数。那边五个,又有三个……一张橙色的。”指的是一千面值的帕诺。领了钱以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些钱直接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之后大概会找个地方将这张钞票平分了。



    “走,去吃喝一顿……”



    监狱里剩下了宿安和二十名囚犯,囚犯们被用单独的铁长方体困住,接着就被传送带送入了他们各自的牢房。干完这一切的宿安回到办公室,又读起先前,林安写给他的信,其中诉说了对于宿安和其他家庭成员的思念,并叙述了理想镇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镇政府要强拆部分居民的房屋,而他们不同意——这是当然的。



    “说的倒也是。”他已经读完了这封信,又准备开始新一日的工作。昨天,有一个犯人乘夜深人静之时越狱了,于是,很快,他就被狱卒打扰。



    “那还不去抓?”宿安拍案而起,脸上的皱纹运动着,他要。尽管林安还年轻,但宿安已然步入老年。



    囚犯里,新近被林安抓住的那位很明显不服,一直抓着牢房的铁栏杆喊话狱卒,说要见典狱长——这里的囚犯都这样,他们都说自己无罪,都要他们放自己出去,但往往都会得到一顿殴打。一般情况下,遭到殴打之后的囚犯是不会再起这种念头的,但那一位却不一样,他每次都对狱卒喊话,每次都挨打,但每次都不放弃,好像他真的很冤一样。



    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宿安注意到了他的喊话,没有让狱卒殴打他一顿,而是倾耳去听他的说辞。



    啊,既然已经说到了王城,那就不得不聊一聊他们的国君了。国君埃德尔曼,或者叫凯恩,现在正居住在他的城堡内——但他实际上是个虚君,权力完全掌握在议会的手上,但他们一直宣传的却是“国王掌管一切”,只有加入这场政治游戏的人才能知道真相——以及更多真相。



    “爱卿既然无事,进大殿所为何事耶?”



    是议会上议院的常驻成员之一,波瓦姆特·谢洛绍,或者简称波绍。



    以下,我将用无聊的文字讲述议会制的运行方式——



    本国议会采用上下议院制,以及常驻与轮驻制,上议院的一部分人由各党派——是的,党派——选出,称为常驻议员,另一部分则由国王选出,称为轮驻议员。然而轮驻议员有议事,投票的权力,但这些都不算数。上议院最高议员称为首席执行官。下议院由各个地区的平民通过民选选出,拥有完整的权力,但他们的意见要经由上议院审查。



    然后,波绍对坐在王座上的国王说:



    “凯恩陛下……”是一种轻蔑的语气,首席执行官仰起头,虽然他和这位国王在同一高度。他一只手背过去,继续说:“据我们所致,邻国的博尔顿国向我们发出了战争威胁——我们必须直面这次危机,除了开战,我们别无选择。”语罢,波绍就自顾自地离开了,似乎未曾打算听国王的回复。



    国王不知该怎么办……他希望……但是……



    这是个问题。或者说,我们的故事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