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塔中的油脂爆开,溅出火星,噼啪作响,他坐在篝火旁,让温暖的火焰驱散深夜寒意,并时不时添柴。
“错衍怎么样?”猫头鹰不知何时来到了火堆旁。
“不怎么样,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些保留有强烈动物习性的耳朵。”他瞥了一眼小肥鸟,“我现在正刻意保持距离。”
“你如何看待这些会被本能驱动的类人生物?”猫头鹰饶有兴趣地问他,似乎是很好奇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很割裂。”他纠结地拿起一截树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起来,“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猫头鹰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不然呢?这里的自然比我所知的自然狂野的多,昨天那个变异大青蛙?不仅口吐人言,还有一群愍(mǐn)不畏死的兽人坐骑。”
“所以呢?”
“尊重自然演化。”他又丢了一颗松塔进火堆,“比如那个被本能驱动杀死自己同胞的马耳朵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可以对我倾诉。”咕咕鸟爪一伸,一屁墩坐在土上,相当人性化。
古代的天空十分澄澈,银河横跨苍穹,每一颗星都清晰可见,晚风拂过,青年和肥圆猫头鹰脸上的火光随之摇摆起来。
“我完全不理解他的动机,他的情绪,最后得知如果没有我介入,他还能当上整个群体的首领时……”闲着也是闲着,他不介意有一位知晓你全部的完美倾诉对象,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阿丑叫他纯净水的原因,做什么事都有一眼能看透的清澈动机。
“我当时差点气笑了,你能理解吗?就是完全理解不了……”他无语地摊开手,正当他打算继续倾诉时,胸前的符尺挂饰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这次谈话。
星光并不能穿透远处的密林,那里的漆黑将一切吞没殆尽,他的喉结动了动,站起身盯着符尺挂饰指示的方向看了许久,还是重新坐下,“太冒险了,不去。”
“握住符尺球,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干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他只好半信半疑地照做,小肥鸟继续说道,“在心里默念四个字,几何解构。”
“几何解构?”“嗡——”符尺球飞速旋转起来,唐卜田的视觉依然黑暗,但一道又一道白色线条在漆黑的世界里不断勾勒,最终将整个世界临摹。
“去吧,主线不能不做。”猫头鹰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唐卜田苦笑一声,抽出手枪,架在拿着鬼工球的左手上,冲入黑暗,“那还真是多谢了。”
茂密的丛林被几何解构转为一幅极其细腻的素描,每一片树叶的纹理,树干的斑驳都清晰可见,他带上冲锋衣的兜帽,防止头发挂到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虫子。
跟随指引一路不停,在几何解构的帮助下,夜晚的森林从未如此热闹,不过他注定是一位脚步匆匆的过客,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前方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培养一头炼金兽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吗?”前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他马上压低脚步,贴在一颗树后,屏气凝神。
“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帮它?”
“我很抱歉,芬格尔大人。我不能对一位神圣人皇的子嗣出手。”
“猪!你们布洪德家族都是不懂变通的蠢猪!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世界只有自然才能决定谁为尊。”那位咆哮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喊了一会,终于是发泄完了全部情绪,“无所谓了,你做好准备,欲望的味道很快就会吸引来一只强大的野兽,到时就交给你了。”
“是。”
唐卜田没有冒险伸头去看是什么样的人在讲话,他静静地听完两个人的对话,决定按兵不动,观察事情发展。
“嗷!”仅一息时间,一只野兽便从丛林中窜出,符尺挂饰再次震动,这是一只体内蕴含命源晶体的怪物,其速度可想而知,似一团劲风刮断树梢。唐卜田不动声色地将身体贴近树干,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复杂地形遭遇敏捷怪物,若真陷入那种情况,他只能传送保命。
“锵!”宝剑出鞘的声音无比悦耳,一道银光擦着他藏身的地方闪过去,这是镜面剑身反射出来的光亮,如深井下一抹清凉的月光。
二者在林地内展开了缠斗,如果那只野兽足够耐心的话,这场胜负犹未可知,可它像是饿了好几天一般,不管不顾地扑身上去,而它的对手则足够冷静,利用圆盾一点一点消磨着它的耐心,挑逗着它的进攻欲望。
“哗啦!”一阵铁索抖动的声响过后,无论野兽如何嘶吼惨叫,一切都已注定,它被猎人引入了陷阱。
唐卜田皱着眉头,芬格尔这个姓他之前听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听见了,难不成这个姓在北方很常见吗?
至于二人的谈话内容,或许跟夺权篡位什么有关,他不是很在意,思考了片刻,他决定等这群人走了再去查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他可不想被卷进复杂的政治斗争中。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这群人谨慎地销毁了在此地停留的痕迹,朝另一个方向离去,不幸的是符尺挂饰的震动也跟随着他们离去,让他有些无奈。
他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看着远处的火把如萤火般渐渐微弱,直至消失,这才再次打开几何解构,朝之前他们停留的方向走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灌木,血腥的乱葬岗映入眼帘,这些身着亚麻羊毛衣的羊耳朵们皆被挖了心脏,随意地堆成一座小山,解剖他们的人似乎极不耐烦,肠子被暴力扯出来,流到地上。
他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无人村庄内的村民。
绕过尸堆,一只大猫躺在地上,心脏被人挖走,几何解构视界里,它胸腔内断裂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吼!”一只只巨型甲虫从地里钻出,前端两侧腔口黏糊糊地钻出两条血红手臂,抓起尸体往不断蠕动的口器里塞,而这样怪异的生物正越来越多,这群骇人生物阻挡了唐卜田追击的方向,迫使他原路返回。
等清晨他再次返回这里时,除了地面上的血迹,空荡荡的林地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傍晚,他搬着一把木椅子坐在城头,盯着这个世界的傍晚发呆——亮橙橘与柠檬黄相间的果味天空中央点缀着一颗喜人的红柿饼。
远方的风景很美,绿河幽谷深林,而身下的石堡大门敞开着,鲜血溅在墙上,拖出一道又一道的泪痕。
堡主房间内完好无损的钱箱,转角处狰狞的爪痕,被扯碎的衣服碎片,打斗痕迹激烈处掉落的毛发,空荡荡的马厩内几坨新鲜的马粪。
耳朵们不清楚这好好的城堡怎么不住人,而且仓库里囤积的食物几乎未动,他们勤恳地拿着抹布到处清洗,并恳求唐卜田允许他们在此定居。
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不祥预兆压在心头,他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这件事继续发展。
“传送无人格生命消耗命源晶体,传送非机械物品消耗织感晶体,具有人格的消耗人理晶体,属于精密机械的消耗符尺晶体。”他回忆了一下小肥鸟给予他的提示,转身走下城头,“今晚我要出去,你们把大门关好,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摆了摆手,拒绝了耳朵们的挽留,他孤身走出了城堡。
绕着城堡周围的山爬了一大圈,确认符尺晶体毫无感应后,他一个响指原地消失。
“喂!在吗?喂!”回到自属地的第一时间,他就疯狂敲击灰雾砌成的墙壁,猫头鹰很快被他喊了出来。
“我不叫喂,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猫头鹰对被叫喂感到受伤。
“你没有名字?”“没有世俗名。”
“好吧,咕咕,我要去人理境寻找人理晶体。”他极其自然地把猫头鹰的名字夹杂进了对话中。
“人理晶体?人理晶体不需要收集口牙?”咕咕歪了歪头,无辜地大眼睛与他对视。
“什么意思?”
“我没跟你说过?哦,好像真忘了。”小肥鸟人性化地用翅膀擦了擦脑袋,屁股一翘,一块纯白玉玺落在地上,上有一条玉龙含珠腾云而舞。
“人理晶体和其他有序天晶体都不一样,它并不需要你回收。”用爪子踢了踢玉玺,咕咕一屁股坐在玉玺平滑的侧面,开始上课,““你认为人理晶体的象征流是什么?法律?哲学?社会群体?都不是,人理晶体的象征流是人本身。”
“人本身?也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唐卜田这次开始认真听讲,积极提问,“人理晶体不需要收集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能够自由地带任何你想带的人同你一齐穿梭,这不会损失人理晶体,反而会增加。”
“啊?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如尖叫的土拨鼠一般嘴巴大张,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先别急——记得我说过的吗?自由不代表免费。”咕咕不紧不慢,如果这里有一张符合他身高的小茶桌那就完美了。
“所以,代价是什么?”
“首先,人格与人格的交流分为四个级别:一级,语言交流,听懂对方语言表达的书面含义。二级,情绪交流,能感受对方无言的情绪且对方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三级,认知交流,能够将自己最肮脏最纯洁,最狡黠最单纯的认知交予对方,且对方也如此。四级,存在性交流,你无条件认可对方的存在性,无论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对方同理。”
“你只能传送和你构成四级交流的人。”
“啊?这么苛刻?为啥这玩意能算的上一大……哦,理想境不是理想天啊,哈哈哈,还真是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啊,呜呜呜——我测你的马。”
“你看,说藏话了吧?”
“我测,我测测,我测测测。”他腾地翻倒在地,双手抱膝,像个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阴暗地诅咒着一切。
咕咕笑着踢了踢他的腰子,让他停止发癫,“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拿着你的玉玺走了。”
“那人理晶体能给我带来什么增幅吗?”
“你觉得呢?越来越像人能有什么增幅?”
“妥了,小透不算挂。”他收敛病态,捡起玉玺站了起来,“四层符尺,五层命源,够我浪一波了,送我去自由天看看。”
“站稳了,自由天——赋器。”